“蹲点?你要去蹲林烨的点?!”
阎埠贵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恐而变了调,他猛地抓住儿子阎解成的胳膊,枯瘦的手指掐得阎解成生疼。
“爸!你放手!”阎解成挣了一下,眼睛里燃烧着年轻人特有的、混合着恐惧与不服输的火焰,“不然呢?难道就在这儿等死吗?“
”你看不出来吗?他就是按顺序杀人!棒梗,我弟我妹,贾东旭,王主任,现在是我妈……下一个就是我!我不先下手,难道等他来杀我?!”
“你懂什么!”阎埠贵低吼着,眼睛充血,那里面除了恐惧,还有一种过来人才有的、看透某种可怕真相的绝望,“你以为就你想过先下手?贾东旭想过!他不仅想过,他还做了!”
阎埠贵的声音颤抖起来,他死死盯着儿子,仿佛要从这个年轻人脸上找回一丝理智:“贾东旭失踪前就是想蹲点林烨,后来……后来他还特地从外面找了两个人!陈瘸子和刀疤崽,都是街面上有名的混子!三个人!三个大男人!他们想干什么?“
”不就是想埋伏林烨,弄死他或者抓住他把柄吗?!”
阎埠贵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可结果呢?三个人,一夜之间,全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公安到现在连他们怎么失踪的、在哪儿失踪的都查不出来!“
”贾东旭他妈,贾张氏,哭得死去活来,可有什么用?”
他松开手,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声音低得像耳语:“三个人,带着家伙,有计划,有埋伏……都没了。“
”你?“阎埠贵打量了一下长期缺乏营养而骨瘦如柴的阎解成,继续附和道”你一个半大孩子,高中都没毕业,你拿什么去蹲他?拿什么去弄他?你这不是去拼命,你这是去送死!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给他递刀子!”
阎解成被父亲这番话震住了。
三个成年人,有预谋的伏击……都失败了,还搭上了性命?
那林烨……到底有多可怕?
“可……可难道就这么算了?”阎解成的气势弱了下来,但求生的本能和不甘依旧在挣扎,“爸,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妈已经……我不想哪天晚上睡下去,就再也醒不来了!”
看着儿子眼中真实的恐惧,阎埠贵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他何尝不想反抗?何尝不想保护儿子?可是……
“解成,你听爸说,”阎埠贵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种疲惫到极点的苍老,“硬拼,我们拼不过。林烨……他不是普通人。你看他回来以后做的事,哪一件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打傻柱像打小孩,要回房子逼得贾家毫无办法,当着全院人的面撕易中海的脸皮……现在,这么多人失踪,公安都拿他没办法!这说明什么?”
阎解成茫然地摇头。
“说明他有恃无恐!”阎埠贵压低声音,仿佛怕被墙外的人听见,“说明他要么有我们想不到的本事,要么……有我们不知道的依仗!跟他硬碰硬,就是鸡蛋碰石头!”
“那我们怎么办?”阎解成真的慌了,父亲的分析彻底打碎了他那点基于年轻气盛的侥幸。
阎埠贵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只有父子俩粗重的呼吸声。
窗外,四合院死一般寂静,但这寂静之下,仿佛有无形的压力在渗透。
“躲。”阎埠贵最终吐出一个字,干涩而无力,“躲开他。让他找不到你,或者……让他觉得动你的代价太大,不值得。”
“躲?往哪儿躲?”阎解成苦笑,“家就在这里,我能躲到哪儿去?去外地?没介绍信,没粮票,我能活几天?”
“学校。”阎埠贵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回学校去!住校!白天上课,晚上就待在宿舍里,哪都别去!学校里人多,有老师,有同学,他再大胆,也不敢冲进学校杀人吧?”
“学校……”阎解成愣住了。
这确实是他没想到的方向,作为高中生,他大部分时间确实住在学校宿舍,只有周末和节假日才回家,之前因为家里出事,他才请假回来。
“对,学校!”阎埠贵越想越觉得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你明天一早就回去!不,今晚就走!现在就收拾东西!“
”回去就跟老师说,家里有事,需要长期住校!平时除了上课、吃饭、上厕所,都跟同学在一起,不要落单!“
”周末……周末也别回来了,就说.............“阎埠贵顿了顿,“就说......学习紧张,要备考!”
阎解成的心怦怦直跳,躲回学校,听起来似乎……确实安全一些。
至少那里有围墙,有门卫,有成百上千的学生和老师,林烨再厉害,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在校园里行凶吧?
一种绝处逢生的感觉,混杂着依旧浓厚的恐惧,让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回学校!”他立刻转身,开始慌乱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几件换洗衣服,课本,笔记本,还有一些零钱和粮票。
阎埠贵看着儿子忙碌的背影,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
学校或许能暂时提供庇护,但能庇护多久?林烨的耐心有多少?如果他铁了心要杀解成,学校真的能拦住他吗?
更重要的是……躲,真的有用吗?
他想起了林雪,当年那个小女孩被儿子塞上火车送去了一个未知的、恐怕是绝望的地方,那时候他们以为这样就把麻烦处理掉了,一了百了。
可结果呢?麻烦并没有消失,它变成了一个更可怕的复仇者,回来了。
有些债,不是躲就能躲掉的。
但这个道理,阎埠贵不敢跟儿子说,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延长儿子的生命,哪怕只是多一天,多一个小时。
“解成,”阎埠贵走到儿子身边,声音沙哑,“到了学校,机灵点。除了上课,别乱跑。还有……如果,我是说如果,察觉到什么不对劲,或者看到什么可疑的人,立刻报告老师,报告学校保卫科!千万别自己逞强!”
“知道了,爸。”阎解成闷声答应,手上动作更快了。
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家,离开这个恐怖的院子,回到那个虽然枯燥但至少感觉安全的校园。
东西很快收拾好,只是一个不大的布包。
阎埠贵从口袋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现在阎家就剩下阎解成一个种了,其他人生死未卜,阎埠贵哪里还敢算计那些有的没的。
他生怕儿子因为钱不够吃饭而回来,于是一下子就给阎解成递了十张大团结:“拿着,应急爸……爸这边,再想想办法。”
他想什么办法?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该再去找找易中海?或者……真的像之前一闪而过的念头那样,向公安坦白一部分,换取保护?
但一想到易中海和刘海中那严厉的警告,想到坦白可能带来的牢狱之灾甚至更可怕的后果,阎埠贵又退缩了。
“爸,我走了。”阎解成背起布包,看向父亲。
昏黄的灯光下,父亲仿佛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背佝偻着,眼睛里全是血丝和绝望。
“走吧,快走。”阎埠贵挥挥手,不敢看儿子的眼睛,“路上小心,直接回学校,别去别的地方。”
阎解成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家门。
深夜的冷风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内昏暗的灯光和父亲孤零零的身影,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恐惧涌上心头。
但他没有停留,咬咬牙,迈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阎解成低着头,快步穿过前院,走向院门。
他能感觉到,黑暗中,似乎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是邻居们吗?还是……林烨?
他不敢细想,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四合院的大门,冲进了外面更广阔的黑暗胡同里。
直到跑出胡同口,来到有昏暗路灯的大街上,他才敢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
回头望去,四合院那黑黝黝的门洞,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之口。
他打了个冷战,转身,朝着学校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跑去。
他要逃离这里,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而在他身后,四合院深处。
后院的窗帘悄然掀起一角。
林烨静静地站在窗后,目光穿透黑暗,看着阎解成仓皇逃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胡同口。
“逃?”林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机会来了。”林烨正愁着没机会绑架阎解成,这不机会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