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家的门虚掩着,里面灯光昏暗。
刘海中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原本挺直的背脊此刻佝偻着,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脊梁骨,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院子接二连三的失踪案,可他怎么想也想不到自己的两个儿子也会失踪。
原本他是不相信自己两个儿子失踪。
可今天他都带人找了一天,都没找到两人的下落。
此时的他无比绝望。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对进来的警察毫无反应。
二大妈身上裹着一床破棉被,还在不住地发抖。
她的头发散乱,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光天……光福……我的儿……回来啊……”
看到王队长和李薇薇进来,刘海中才勉强抬了抬头,眼神麻木。
二大妈则猛地一颤,裹紧了被子,像是受到惊吓的动物,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戒备。
“二大妈”王队长拉过一张凳子,在二大妈不远处坐下,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我们知道您现在很难过,但为了尽快找到光天和光福,有些问题我们必须问清楚。”
二大妈只是抖,没说话。
“根据你们的说法,昨晚睡前,两个孩子还在家,具体是几点?他们当时在做什么?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或者表现出什么异常?”李薇薇拿出笔,轻声问道。
二大妈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发出干涩的声音:“……快九点了吧……我催他们睡觉……他俩在屋里嘀嘀咕咕……我骂了两句,就没声了……后来……后来我睡着了……”
“您最后一次确认他们在家是什么时候?夜里有没有听到他们出门的声音?”王队长追问。
“我……我睡得沉……没听见……”二大妈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早上……早上起来,他们屋门开着,被窝凉的……人……人就不见了!“
”肯定是……肯定是昨晚上偷偷溜出去了!这两个不省心的东西啊!“
”我千叮咛万嘱咐,最近别往外跑,别往外跑……他们就是不听啊!”
她捶打着炕沿,哭得撕心裂肺,那份母亲对不听话孩子的怨怼和此刻失去孩子的恐惧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凄惶。
“你知道他们可能去哪儿吗?平时常去的地方,或者……和谁有约?”王队长继续引导。
“不知道……我哪儿知道!”二大妈激动起来,声音尖利,“他们大了,有心事了,什么都不跟我说!“
”平时……平时也就是跟胡同里几个差不多大的瞎混,去城外野地、废砖窑瞎跑……能去哪儿啊!”
“我们发动了厂保卫科、街道办,还有我们的人,在你说的这些可能的地方,以及车站、码头都找过了,目前没有发现。”
王队长沉声道,“二大妈,你再仔细想想,光天和光福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有没有跟什么人结怨?哪怕是很小的矛盾。”
这个问题,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刺进了二大妈最恐惧的神经中枢!
得罪人?结怨?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连哭泣都停滞了,只有眼珠在红肿的眼眶里惊恐地转动。
得罪谁?还能得罪谁?!如果要说得罪,那唯一的、最可能的、也是最致命的得罪,就是当年……就是那个被他们处理掉的林雪的哥哥,林烨!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冻结了。
光天和光福的失踪,和阎家、贾家那些人的失踪,模式如此相似!
都是在夜里,悄无声息!而林烨,他有动机,他有能力,他就在后院!
他一定知道了!他一定是来报仇了!不光找阎家,也找上他们刘家了!
她想尖叫,想指着后院的方向对王队长喊:是他!就是林烨!快去抓他!他抓了我的儿子!
可是,话到了嗓子眼,却被一股更强大、更冰冷的恐惧死死堵住了。
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
一旦说出来,警察势必会追问:林烨为什么要报复你们刘家?他和你们有什么仇怨?
到时候,她怎么说?难道要告诉警察,当年她和两个儿子,把被阎家丢弃的林雪从火车上截下来,然后转手卖给了人贩子?
不!那会把一切都毁了!不光她和儿子们要完蛋,连刘海中,甚至整个刘家,都要跟着身败名裂,万劫不复!拐卖儿童,那是重罪!是要吃枪子儿的!
而且,说出来,警察就一定能救回光天和光福吗?
万一……万一林烨已经把他们……那说出来岂不是加速了林烨的报复,甚至可能让他把怒火直接烧到自己和刘海中头上?
那个杀神,可是连阎家那么多人、王主任都敢下手的!
不能说!必须咬死了不能说!光天和光福……也许……也许只是贪玩跑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也许过两天就回来了?或者……是被别的什么人抓走了?总之,不能把林烨牵扯出来!至少,现在不能!
电光火石间,这些念头在她混乱惊恐的脑子里疯狂冲撞,最终,自保和对更大灾祸的恐惧,压过了丧子的悲痛和指认凶手的冲动。
“得……得罪人?” 二大妈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她避开王队长锐利的目光,低下头,手指神经质地绞着被角,“没……没有吧……两个孩子就是调皮,嘴巴坏点,可能跟院里院外的小孩拌过嘴,那……那都是孩子间打打闹闹,算不得得罪……算不得……”
她说得含糊其辞,眼神闪烁,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那副心虚恐惧、欲言又止的模样,任谁都看得出她在隐瞒什么。
王队长和李薇薇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二大妈肯定知道些什么,或者至少,有强烈的怀疑对象,但她不敢说。
“二大妈,”王队长的语气加重了一些,带着压迫感,“现在是人命关天!两个大活人失踪了,很可能面临危险!任何线索,哪怕您觉得不重要、不确定,都可能对找到他们至关重要!“
”您如果知道什么,或者怀疑什么,请务必告诉我们!隐瞒,只会害了您的儿子!”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二大妈猛地抬起头,尖声叫道,脸色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涨红,“我的儿子就是贪玩跑丢了!你们警察不去好好找人,在这里逼问我一个老婆子干什么?!快去给我找儿子啊!找啊!”
她开始胡搅蛮缠,用激烈的情绪来掩盖内心的恐慌和秘密。
刘海中这时也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了老伴一眼,又看了看王队长,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又把头埋了回去。
他或许也隐隐猜到了什么,或许只是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弄得麻木绝望,失去了思考和追问的力气。
询问陷入了僵局。
二大妈像一只受惊过度、紧紧蜷缩起来的刺猬,用崩溃的情绪和坚决的否认,死死守护着那个可能将她全家拖入深渊的秘密。
王队长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了。
二大妈的心理防线已经濒临崩溃,但崩溃的方向是更加自闭和否认,而不是坦白。
她害怕的,似乎不仅仅是儿子失踪本身,还有……说出某个名字或某件事可能带来的、更可怕的后果。
这个更可怕的后果是什么?王队长心中疑窦更深。
这似乎再次印证了他的猜想四合院这些失踪案背后,隐藏着一段共同的、肮脏的过去。
而这段过去,可能是所有人都极力想要掩盖的疮疤。
“好吧。”王队长站起身,不再逼迫,“二大妈,您先冷静一下,好好休息。“
”如果想起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或者光天光福有消息,请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他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刘海中,摇了摇头,带着李薇薇走了出去。
屋外,夜色浓重,寒意刺骨。
屋内,二大妈的压抑哭泣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多了几分绝望和走投无路的疯狂。
她知道,警察靠不住了。
光天和光福,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而那个知道真相、并且正在执行冷酷报复的人,就在后院。
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自己?
巨大的恐惧和孤立无援的绝望,如同两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也扼住了她最后一点理智。
而王队长走在冷清的胡同里,心情比这夜色更沉重。
二大妈的隐瞒,刘海中绝望的沉默,林烨无可指责的应对,失踪者之间千丝万缕的旧怨关联……
所有的碎片都指向一个黑暗的旋涡,可他手里,却始终缺少那最关键的、能破开迷雾的楔子。
或许只有从林雪旧案的其他侧面,找到突破口了。
他预感到,风暴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正在酝酿着更猛烈的爆发。
而爆发的中心,很可能就是那个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四合院,
以及那个始终让人看不透的,林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