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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后院。
林烨简单收拾一下，便起身前往二大妈为老孙头安排的庇护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但在南城这片相对落后的区域，灯光稀疏而昏暗，许多小巷更是漆黑一片。
林烨对道路的熟悉远超常人，他精准地避开了可能有巡逻人员的主干道，在迷宫般的胡同和小路间穿梭。
大约一个小时后，他来到了记忆中的那片区域。
老棉纺厂的厂房很黑，只有少数几扇窗户透出微光，显示着这里尚未完全废弃，但显然已经衰败。
厂区后面，是一片更加荒凉的地界，杂树丛生，荒草蔓延，地势略有起伏。
即便是林烨，在强化过的感官下，也能清晰感受到这片区域弥漫的死寂与阴森。
他没有丝毫畏惧，目光如电，仔细搜寻着记忆中的参照物。
很快，他锁定了乱坟岗边缘，一处地势略高、背靠着一个长满灌木的小土包的地方。
就是那里了！废弃防空洞的入口！
林烨般悄无声息地靠近。
他的脚步极轻，踩在松软的腐殖土和枯草上，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强化过的身体让他即便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也能看清洞口附近的细节。
洞口比记忆中看到的要更加隐蔽，藤蔓肆意生长，几乎编织成了一道天然的帘幕。
但仔细看去，能发现靠近地面的藤蔓有被反复踩踏、拨开的痕迹，形成了一条不易察觉的、仅供一人弯腰通行的狭窄路径。
洞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味、以及一丝……淡淡的生活气息的气味，从里面幽幽飘出。
有人在这里活动！而且很可能就是最近！
林烨没有贸然进入。
他侧耳倾听，洞内没有任何声息，也没有光亮。
他贴近洞口，仔细感受空气的流动和声音的回响，里面似乎不深，但很安静，不像有人的样子。
林烨判断，老孙头此刻很可能不在家。
他需要进去确认。
没有丝毫犹豫，林烨拨开藤蔓，弯腰钻进了洞口。
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穿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这里应该就是防空洞的主体部分了。
借着从洞口透进的极其微弱的夜光，林烨迅速扫视内部。
确实有人居住的痕迹！
靠近内侧干燥的地方，铺着一层厚厚的、肮脏的稻草和几张破旧的草席，上面扔着一床看不出颜色的、油腻破烂的棉被。
旁边堆着几个空罐头盒、几个干硬的窝头、一些捡来的烂菜叶子。
“果然，这老头还真没离开。”林烨嘀咕着。
林烨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没有老孙头的身影。
但根据这些生活痕迹的新鲜程度，可以判断这里一直有人居住，而且很可能就是老孙头本人！
他快速而无声地翻查了一下那些破烂物品。
他又在洞内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也没有发现任何隐藏的出口或夹层。
看来，老孙头就是独自栖身在这个肮脏的巢穴里。
人不在，去了哪里？
林烨迅速退出防空洞，重新隐入洞外的黑暗。
他需要找到老孙头，而现在，有了新的方向。
他回忆起融合二大妈记忆时，那些零散的片段，还有老窑口老头的对话。
赌！老孙头好赌！而且常去一个叫老猫的人掌控或开设的赌局！
“看来这老头应该是出去赌了。”林烨有了想法。
四九城南城这片，鱼龙混杂，这种地下赌场绝不会少。
老孙头这种底层混混，能接触到的，多半是那种最隐蔽、最廉价、也最混乱的小赌窝。
林烨没有迟疑。
他像一只真正的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乱坟岗，朝着南城更深处、那些棚户区、大杂院密集、三教九流汇聚的街区而去。
夜已深。
林烨走在街上，看似漫无目的地行走。
然而他的耳朵却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空气中飘散的每一丝信息。
“……三饼！”
“……胡了！给钱给钱！”
“……妈的，又点炮！”
“……小声点！别把雷子招来！”
“……怕啥，‘老猫’这儿稳当着呢……”
断断续续的对话，夹杂着麻将牌的碰撞声和压抑的兴奋叫喊，从一些看似普通、却门窗紧闭、窗帘厚实的院落或临街小屋中隐约传出。
“老猫！”林烨精神一振，立刻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条更窄、更暗的巷子，尽头是一个挂着破旧修理铺招牌、门窗紧闭、门缝里透出微弱光线的小门面。
他无声无息地靠近那个修理铺。
门关着，但隔音显然很差。
里面传来议论声、咳嗽声更加清晰。
门口还蹲着一个缩着脖子、抱着胳膊、眼神却不住往两边瞟的干瘦青年，显然是望风的。
林烨没有从正门进入的打算。
他观察了一下这小屋的结构，典型的临街简易房，后面应该连着院子或者其他建筑。
他绕到侧面，那里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堆满杂物的狭窄缝隙，通往屋后。
他侧身挤过缝隙，来到屋后。
这里是一个很小的、堆满破烂的天井，对面是一堵高墙。
小屋的后窗用木板钉死了，但旁边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更浓的烟雾和喧嚣声，还有一股劣质烟草、汗臭和食物混杂的浑浊气味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了。
林烨轻轻推开那扇小门，闪身而入。
里面是一条昏暗、狭窄、充斥着各种难闻气味的过道，地上满是烟头和痰渍。
过道尽头挂着一条油腻的布帘，喧嚣声正是从帘子后面传来。
他掀开布帘一角，向内看去。
里面是一个比想象中稍大一些的房间，大约二十平米，烟雾缭绕，灯光昏暗。
房间中央摆着两张方桌，都围满了人。
旁边还散落着几个小板凳，坐着些看热闹或等待上场的人。
林烨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快速扫过房间里每一张脸。
大多是些穿着破旧、面色憔悴的中老年男人，也有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混混。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靠近里面那张牌九桌旁，一个蜷缩在凳子上的佝偻身影上。
那人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袄，头发灰白杂乱，正伸着脖子，紧张地盯着桌上的牌局，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时不时还抓起旁边不知谁喝剩的茶碗，灌上一口冷茶，然后啐一口痰在地上。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那股猥琐、困顿又带着赌徒特有的专注劲儿，林烨一眼就认了出来。
正是老孙头！
找到了！
林烨的心微微一定，但眼神却更加冰冷。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放下布帘，退回到昏暗的过道里，静静地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这里人多眼杂，不是动手的地方。
他需要等老孙头离开，或者，创造一个让他自愿离开的机会。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将所有感官提升到极致，监控着布帘后的动静，也警惕着周围任何可能的风险。
赌局正酣，老孙头似乎手气不错，赢了几把小钱，发出嘎嘎的、难听的笑声。
但很快，运气急转直下，他开始输钱，骂骂咧咧，声音里充满了懊恼和不甘。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夜更深了。
赌窟里有人赢钱兴高采烈地走了，也有人输光了垂头丧气地离开，又有新的赌客加入。
老孙头一直在那里，像一棵生了根的毒草，死死钉在赌桌旁，手里的钱输光了，就开始跟旁边的人借钱，或者舔着脸看别人玩，眼里的贪婪和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林烨极有耐心。
他知道，像老孙头这样的老赌棍，一旦上了赌桌，不把兜里最后一个子儿输光，或者不被赌场轰出来，是绝不会轻易离开的。
尤其是他这种住在废弃防空洞、生活无着的烂赌鬼，赌桌是他逃避现实、寻找虚幻刺激的唯一去处。
终于，在接近凌晨的时候，老孙头似乎连看热闹的资格都没有了，被一个满脸横肉、像是看场子的壮汉不耐烦地推搡了几下，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
“滚蛋滚蛋！没钱别在这儿碍眼！猫哥说了，你再赊账，打断你的狗腿！”壮汉恶声恶气。
老孙头佝偻着背，嘴里不干不净地小声咒骂着，但不敢反抗，灰溜溜地朝着布帘方向走来。
机会来了！
林烨悄然后退，退出了那扇小门，重新回到堆满破烂的天井，隐身在更深的阴影里。
很快，布帘掀开，老孙头弯着腰，搓着手，嘴里嘀嘀咕咕地走了出来，径直朝着通往巷子的小门走去。
林烨如同真正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老孙头出了小巷，左右看了看，朝着远离主街、更偏僻黑暗的胡同深处走去。
那里正是通往乱坟岗和废弃防空洞的方向。
林烨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脚步轻得像猫，呼吸近乎停滞。
深夜的胡同寂静无人，只有老孙头拖沓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在回荡。
时机，差不多了。
就在老孙头拐进一条更加狭窄、两侧都是高墙、几乎没有任何光线的死胡同时。
林烨动了！
速度瞬间爆发，如同鬼魅般欺近老孙头身后！
一只手如同铁钳，从后面猛地捂住了老孙头的口鼻！
另一只手精准地击打在他颈后的穴位上！
老孙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沉闷的“唔！”，身体一僵，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所有意识，软软地瘫倒下去。
林烨接住他瘫软的身体，没有丝毫停顿，单手将他扛上肩头，另一只手迅速检查了一下他身上——除了几根劣质香烟和空瘪的烟盒，一个脏兮兮的手帕，别无他物。
他没有在此地久留。
扛着昏迷的老孙头，林烨如同扛着一捆轻飘飘的稻草，脚步依旧稳健迅捷，迅速离开了这条死胡同。
朝着更加僻静、通往城外荒山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