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
老孙头是被刺骨的寒风吹醒的。
后颈的剧痛和昏沉感还没完全散去,嘴里就被塞进了一团带着土腥味的破布,勒得他腮帮子生疼。
眼睛被蒙着,只有极其微弱的光感。
手脚被反绑在身后,用的是粗糙的麻绳,勒得腕子火辣辣地疼。
最要命的是,他在动!
不是自己动,而是被人扛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颠簸得他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可嘴里塞着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绑架?抢劫?
老孙头瞬间吓醒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赌债!
肯定是老猫那边的人!自己最近手气背,在老猫的场子里零零碎碎欠了些钱,虽然不多,但那帮人心黑手辣,为了几块钱打断人腿的事也不是没干过!
这回肯定是输急了,被他们盯上,抓来要债,或者干脆就是报复!
他拼命挣扎,像条离水的鱼一样扭动,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求饶声,试图表明自己会还钱,求对方饶命。
但扛着他的人力气大得吓人,对他的挣扎和呜咽毫无反应,步伐稳健得不像话,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如履平地。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终于停了。
他被粗暴地扔在了地上,摔得他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疼得龇牙咧嘴,嘴里的布却让他连痛呼都发不出。
接着,蒙眼的布被扯掉,嘴里塞的破布也被拽了出来。
老孙头眯起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你是谁?!”老孙头声音嘶哑,充满了惊疑不定,“兄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我就一个穷老头子,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
”您要是为老猫那边的账……我认!我认!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想办法还上!“
”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他语速极快,带着底层混混特有的油滑和求饶的卑微。
林烨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从头到脚扫视着老孙头。
老孙头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
不对……这感觉不对……不是为了赌债!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不像是在看一个欠债的赌鬼,更像是在看……看一件死物,或者,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兄……兄弟,你到底想干嘛?划下道来,我老孙头……能办到的绝不含糊!”老孙头强撑着,试图套话。
林烨终于开口了。
“林雪。”
两个字。
简单,清晰。
却像两道惊雷,狠狠劈在老孙头的天灵盖上!
林雪?
这个名字……这个被他刻意遗忘、深埋在许多肮脏交易最底层的名字!
他怎么知道?他是谁?!
老孙头浑身剧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这山上的月光还要惨白。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林雪……林雪的哥哥?那个当年据说不知所踪的半大小子!
他……他回来了?还找到了自己?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老孙头。
他这些年虽然过得浑浑噩噩,躲在废弃防空洞里,靠着拾荒和偶尔干点见不得光的中介活命,但午夜梦回,偶尔也会想起那个被自己经手卖掉的小丫头,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但他总安慰自己,过去这么多年了,人海茫茫,谁还记得?谁还追究?
可没想到……报应真的来了!
而且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直接!
“你……你认错人了!什么林雪?我不认识!”老孙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尖声否认,不敢与林烨对视,“我就是个捡破烂的!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人!放了我!快放了我!”
他想装傻,想抵赖。
这是他这种底层混混面对危险时最本能的自保反应。
只要咬死不认,对方没有证据,能拿自己怎么样?
林烨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惊慌失措却又试图顽抗的丑态,眼中最后一丝耐性也消失了。
他上前一步,蹲下身,与瘫在地上的老孙头平视。
“林雪。我妹妹。”林烨的声音更冷,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三年前,刘光天和刘光福带过来的那个小女孩。”他陈述着事实,语气平静得可怕,“告诉我,卖到哪里去了?具体交给了谁?”
老孙头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知道了!他真的什么都知道了!连刘光天和刘光福都知道!他肯定也找到刘家!刘家那两小子……恐怕凶多吉少!
“没有!我没有!”老孙头拼命摇头,鼻涕眼泪都快出来了,哭喊道,“冤枉啊!天大的冤枉!我就是个穷老头子,哪有本事干那种伤天害理的事啊!“
”你是听了谁的谗言?一定是有人想害我!兄弟,你相信我,我真的不认识什么林雪!我发誓!”
他赌咒发誓,样子凄惨可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那双浑浊眼睛里闪烁的惊恐和狡诈,却瞒不过林烨。
“看来,你是不打算说了。”林烨缓缓站起身,不再看老孙头那拙劣的表演。
对于这种不见棺材不落泪、死到临头还想蒙混过关的渣滓,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他转身走到旁边,那里放着他带上山的工具。
他拿起了一把……不是铁锹,而是一根短粗、结实、一头被磨得有些尖锐的铁钎。
这是他在废弃防空洞附近顺手捡的,或许原本是用来撬东西的,但此刻,它是刑具。
看到林烨拿起那根寒光闪闪的铁钎,老孙头的哭喊戛然而止。
“你……你想干什么?你别乱来!杀人是犯法的!公安饶不了你!”老孙头的身子抖得不成样子,身体拼命向后蹭。
林烨没有理会他的威胁,拿着铁钎走回他面前。
月光下,铁钎的尖端泛着幽冷的光。
“最后问一次,”林烨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林雪,卖到哪儿了?”
老孙头嘴唇哆嗦着,眼神在铁钎和林烨冰冷的面容间疯狂游移。
说?不说?说了,可能会死,也可能……能换条活路?
不说,看这架势,现在就要遭殃!
但他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万一……万一这小子只是吓唬自己呢?
万一自己扛过去,他也没办法呢?这种事,过去这么多年,死无对证……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老孙头带着哭腔,做最后的挣扎。
林烨不再废话。
他抬起脚,踩住了老孙头一条胡乱蹬踹的腿,让他无法移动。
然后,双手握住铁钎,将尖锐的一端,对准了老孙头左腿膝盖偏上一点的位置。
老孙头眼睁睁看着那冰冷的尖端对准自己的腿,魂飞魄散!“不!不要!我说!我说!别……”
晚了。
林烨眼神一寒,手臂肌肉贲起,汇聚了强化后身体的所有力量,将铁钎狠狠刺下!
不是刺穿,而是以一种极其粗暴、充满破坏性的角度和力道,狠狠撞击、碾压、撬动!
“咔嚓!!噗嗤!”
令人头皮炸裂的、混合着骨裂和某种东西被强行破坏的闷响,在寂静的荒山上爆开!
比单纯的骨折声更加瘆人!
“嗷呜!!!!!!”
老孙头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
左腿膝盖附近,传来的是粉碎性的、毁灭性的疼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骨头不是断了,而是被那股野蛮的力量捣碎了!
筋肉、韧带似乎也被一并撕裂、搅烂!那不是简单的断腿,那是整条腿的机能被瞬间、彻底地废掉!
剧痛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维、狡诈和侥幸。
林烨拔出铁钎,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抽搐、连完整哀嚎都发不出的老孙头,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对付这种冥顽不灵、以贩卖他人骨肉为生的畜生,任何仁慈都是对受害者的背叛。
这一下,只是利息。
他等了几秒钟,让老孙头的疼痛稍微从峰值回落,意识勉强回归一些。
剧烈的疼痛还在持续,但老孙头已经疼得麻木了,只剩下身体本能的颤抖和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破碎的呻吟。
他眼神涣散地看着林烨,那里面再也没有狡诈,只有无尽的恐惧和痛苦,以及一丝终于认清现实的绝望。
林烨蹲下身,铁钎的尖端抵在老孙头完好的右腿膝盖上,声音冰冷如故:
“现在,可以说了吗?”
老孙头浑身一颤,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还沾着自己血肉的铁钎尖端。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顽抗,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他知道,如果再说一个不字,或者再敢耍花样,右腿立刻就会步左腿的后尘。
然后呢?然后恐怕就是活埋,像埋垃圾一样埋在这荒山野岭!
“说……我说……我说……”老孙头的声音嘶哑微弱,充满了彻底的崩溃和屈服“是……是刀疤刘……我把那小女孩给刀疤刘了……”
“具体。”林烨的钎尖微微用力。
“啊!别!……一个叫……叫黑石峁的矿区!对,黑石峁!”老孙头不敢再有丝毫隐瞒,剧痛和恐惧让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折磨,“是……是一个叫刀疤刘的矿头要的人……说矿上缺干杂活的小工……女的也要……便宜就行……”
黑石峁!刀疤刘!
“经手人是谁?怎么交接的?”林烨追问,钎尖依旧没有离开。
“是……是刀疤刘派来的两个人……在……在邻省的一个小火车站接的货……我把人交给他们,他们给了我剩下的钱……我就回来了……”
老孙头断断续续地说着,因为疼痛而语句破碎,“那两个人……一个瘦高个,左脸有颗黑痣……一个矮胖,有点秃顶……我就见过那一次……后来再没联系……”
“那个小火车站叫什么?具体时间?”
“叫……叫柳树沟站!”
信息越来越具体了!
黑石峁矿区,刀疤刘,柳树沟站,两个特征明显的接货人!
林烨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搏动着。
这些信息,远比从二大妈那里得到的更加直接、更加一线!
老孙头是真正经手交易的人!
“刀疤刘,全名叫什么?在黑石峁哪个矿?怎么找到他?”林烨的问题如同连珠炮。
“全名……我不知道,道上都叫刀疤刘……是黑石峁三号井的工头……有点势力……找……找他得去矿上打听……”
老孙头的声音越来越弱,剧痛和失血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林烨知道,再问下去,恐怕也得不到更多核心信息了。
老孙头这个层次,最多也就是个最底层的送货人,不可能知道更高层的网络和内情。
但足够了。
黑石峁三号井,刀疤刘。
这就是目前最明确的线索!
他站起身,扔掉了沾血的铁钎。
老孙头看到他的动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难以置信的希望,嘶声道:“我……我都说了……饶了我……放了我吧……我保证……保证滚得远远的……再也不回四九城……”
林烨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堆即将被处理的垃圾。
他没有回答老孙头的话,而是走到旁边,拿起了一把……铁锹。
看到铁锹的瞬间,老孙头眼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比断腿时更加深沉的、彻底的绝望和恐惧!
挖坑!他要活埋我!
“不……不要!你说过……我说了就……”老孙头发出濒死的哀鸣,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
林烨没有理会。
他开始挖坑,就在老孙头身边不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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