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四合院,静得诡异。
往常这个时候,院里该有扫地的声音、倒痰盂的声音、生炉子的声音,还有各家各户喊孩子起床的吆喝声。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前院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吹着打转。
中院贾家窗户紧闭,窗帘拉得死死的,贾张氏缩在炕角,裹着被子,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听全是恶毒的诅咒。
阎埠贵家门窗紧锁,从三大妈在院子蒸发之后,阎埠贵就没出来过,屋里偶尔传出压抑的呜咽,像只受伤的野兽。
刘海中家同样死寂,二大妈失踪后,刘海中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了,没去上班,也没人敢去敲门,昨天有人听见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和崩溃的哭喊。
整个95号院,十多户人家,现在敢在院里走动的,不到十个人。
而且都是三五成群,脚步匆匆,眼神躲闪,看谁都像看凶手。
“又……又少了两个。”前院赵家媳妇压低声音,对旁边洗衣服的李家嫂子说,“三大妈和二大妈,都在大半夜失踪,还是在咱们院子失踪的,最主要的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家嫂子手一抖,肥皂掉进盆里,溅起水花。
“你说……这到底是人是鬼啊?”她的声音发颤,“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声喊都没听见……”
“肯定是林烨!”赵家媳妇咬牙切齿,“除了他,还能有谁?”
“可……可警察不是查过了吗?没证据啊。”李家嫂子想起民警当众宣布林烨无罪的样子,心里更慌了。
“谁知道他使了什么邪法!”赵家媳妇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你没发现吗?凡是他盯上的人,都跑不了,棒梗、阎家那四个、贾东旭、王主任、三大妈、二大妈……还有之前失踪的那几个……”
她掰着手指数,越数脸色越白。
“这都……十几个了。”
李家嫂子手里的衣服掉进盆里,溅了自己一身水,她顾不得擦,只是呆呆地说:“那……那我们怎么办?他会不会……会不会也……”
“别说了!”赵家媳妇猛地打断她,像是怕这句话会引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赶紧洗,洗完回屋,这几天晚上谁敲门都别开!”
两人不再说话,埋头快速搓洗衣服,动作僵硬,眼神却不住地往中院方向瞟。
中院,易家。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手里端着茶缸,但茶早就凉了,他一口没喝,他的手在抖。
不是冷,是怕。
从昨天二大妈失踪开始,他就知道,林烨的清算范围在扩大,从当年的直接施暴者,棒梗、贾家,到帮凶阎家孩子,再到幕后推手王主任、三大妈、二大妈……
下一个,会是谁?
阎埠贵?刘海中?还是……他易中海?
易中海不敢深想,他强迫自己冷静,脑子里飞快运转。
必须想办法,不能再这么被动等死了。
“笃笃笃。”
敲门声很轻,但易中海还是惊得差点跳起来。
“谁?”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老阎。”门外传来阎埠贵沙哑的声音。
易中海松了口气,起身开门。
门外的阎埠贵,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原本还算精神的小老头,此刻佝偻着背,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身后,是同样憔悴的刘海中,刘海中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还有泪痕,但此刻眼神里却有种病态的凶狠。
“进来说。”易中海侧身让两人进来,迅速关上门,还上了闩。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光线昏暗,三个人围着八仙桌坐下,谁都没先开口。
沉默,压抑的沉默。
最后还是刘海中先憋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带着哭腔和暴怒:“老易!老阎!咱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我家那口子……就这么没了!一点声都没有啊!”他捶胸顿足,“这是打我的脸!打我们三位大爷的脸!”
阎埠贵低着头,声音沙哑:“我老婆……还有我那三个孩子……连解成.......都没了。”
他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易中海:“老易,你说,下一个会不会是你?还是我?还是老刘?”
易中海心头一颤。
他强作镇定:“别自己吓自己。现在还没证据证明是林烨干的……”
“不是他还能有谁?”刘海中吼道,“院里除了他,谁还有这本事?谁能让人悄无声息就没了?傻柱?贾东旭?还是你我?”
易中海语塞。
他知道刘海中说得对。
从林烨回来那天起,院里就开始出事,一桩接一桩,一件比一件诡异。
“就算是他,我们也没证据。”易中海叹气,“警察都查不出什么,我们能怎么办?”
“那就想办法找证据!”刘海中咬牙切齿,“我就不信他一点破绽都没有!”
“找?怎么找?”阎埠贵惨笑,“你忘了贾东旭怎么失踪的?他带着两个人去埋伏林烨,结果呢?三个人一起没了!连点动静都没有!”
“你派人盯梢?跟踪?那是送死!”
刘海中不说话了,他当然知道危险,但他不甘心。
二大妈是他老婆,虽然平时嫌她唠叨,嫌她管得多,但这么多年夫妻,感情还是有的,更何况,二大妈是在家里,在他眼皮子底下没的。
这让他怎么忍?
“那咱们就坐以待毙?”刘海中红着眼睛,“等着他一个一个把咱们都弄死?”
“当然不。”易中海缓缓开口。
他放下茶缸,眼神逐渐变得阴冷。
“硬碰硬不行,那就来软的。”
“软的?”阎埠贵和刘海中都看向他。
“林烨再厉害,他也是个人。”易中海压低声音,“他在四九城,要吃饭,要工作,要活在社会里。他不是神仙,他也有软肋。”
“什么软肋?”刘海中急切地问。
“第一,名声。”易中海竖起一根手指,“他现在被警察调查过,虽然没证据,但嫌疑已经种下了,咱们可以利用这点,在院里,厂里,街道,散播谣言。”
“就说他林烨是煞星转世,克死父母,害死妹妹,现在回来报复社会,谁沾上他谁倒霉。”
“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假的也成真的,到时候全院子、全厂、甚至全街道的人都躲着他,孤立他,看他还怎么待下去。”
阎埠贵眼睛一亮:“这招……可以。”
“第二,”易中海竖起第二根手指,“工作。”
“他刚进轧钢厂,顶的是他爹的岗,但岗位和岗位可不一样,我在车间是八级工,带他的师傅,我想让他学不到真本事,想让他犯错,太容易了。”
“只要他在工作上出几次事故,或者考核不合格,厂里就有理由处理他,轻则调岗降薪,重则开除。”
“没了工作,他拿什么在四九城立足?到时候,要么滚蛋,要么饿死。”
刘海中连连点头:“对对对!老易,你是他师傅,整他还不容易?”
“第三,”易中海竖起第三根手指,“生活。”
“他家就他一个人,吃饭要粮票,买菜要副食本,烧煤要煤本,这些,咱们都能卡他。”
“他是刚回城,粮油关系还没完全办妥吧?街道那边,王主任虽然……但还有别人,咱们找找人,拖他一阵,让他买不到粮,买不到菜。”
“到时候,他饭都吃不上,看他还怎么横。”
阎埠贵听得连连点头,但随即又皱眉:“老易,这些办法好是好,但都需要时间,可林烨……他动手太快了,我怕咱们还没整垮他,他就先……”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怕等不到那天,人就没了。
易中海沉默了几秒,他当然知道这风险。
但眼下,除了这些软刀子,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所以,咱们得双管齐下。”易中海眼神闪烁,“一方面,用这些办法慢慢磨他,另一方面……得找个能制住他的人。”
“谁能制住他?”刘海中问,“傻柱?傻柱现在还躺在炕上哼唧呢!”
“不是武力。”易中海摇头,“是权力。”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李副主任。”
阎埠贵和刘海中都是一愣。
“李副主任跟林烨有仇?”阎埠贵问。
“有没有仇不重要。”易中海说,“重要的是,李副主任不想林烨在轧钢厂待下去,林建国当年怎么死的,你们忘了?”
刘海中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易中海打断他,“但李副主任那边,我去说,只要他肯帮忙,以他在厂里的权力,整垮一个刚进厂的学徒工,易如反掌。”
阎埠贵犹豫了一下:“老易,李副主任那边……可靠吗?万一……”
“没有万一。”易中海斩钉截铁,“现在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林烨不倒,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他看向阎埠贵和刘海中:“你们俩,负责散播谣言,制造舆论,我在厂里,负责给他穿小鞋,同时,我去找李副主任,让他从上面施压。”
“三管齐下,我就不信,他林烨还能翻天!”
刘海中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
阎埠贵也点了点头,但眼神里还是带着不安。
“老易,”他犹豫着问,“那……咱们这几天晚上怎么办?我总觉得……他今晚就会动手。”
易中海脸色一沉,这也是他最担心的。
林烨动手毫无规律,也毫无征兆,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
“晚上……”易中海沉吟片刻,“咱们三家,互相照应。”
“怎么照应?”刘海中问。
“晚上别睡太死,门窗锁好,顶上杠子。”易中海说,“咱们约定个暗号,万一有事,就敲墙或者喊,三家离得不远,听到动静立刻出来。”
“另外,”他看向阎埠贵,“老阎,你家不是有面铜锣吗?拿出来,挂在门口,万一有情况,就使劲敲,我就不信,全院子人都被惊动了,他林烨还敢动手!”
阎埠贵眼睛一亮:“对!铜锣!我这就去拿!”
“等等。”易中海叫住他,“白天先别挂,晚上再挂,免得打草惊蛇。”
“好。”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比如谣言具体怎么说,厂里怎么整林烨,李副主任那边怎么接触……
越说,越觉得这计划可行。
刘海中甚至开始幻想林烨被赶出四合院、赶出轧钢厂,流落街头的惨状。
“到时候,看他还怎么狂!”他恶狠狠地说。
阎埠贵也稍微有了点精神,推了推眼镜,开始算计怎么把谣言散播得更广、更真。
现在他们已经无路可走了,只有弄垮林烨,他们才有一线生机的可能。
只要弄垮林烨,他们才有机会找到那些失踪人口。
易中海看着两人,心里稍微定了定,但他眼底深处,那丝不安始终没散。
林烨……真的会这么容易被整垮吗?
他不知道,但他只能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