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回荡。
【记忆融合开始……】
林烨闭上眼睛的瞬间,黑暗被撕开,无数破碎的光影如决堤洪水般涌入脑海.
时间:三年前,秋。
地点:四九城城南,某地下赌场后巷。
记忆的第一帧画面就带着浓重的烟酒气和颓败感。
胡老三蹲在巷子口的阴影里,头发油腻打绺,脸上泛着赌徒特有的青灰色。他手指哆嗦着从兜里掏出最后一毛钱,对着昏暗的光看了又看,然后狠狠啐了一口。
“妈的……又输光了……”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巷子深处走。
脚步虚浮,眼睛却亮得瘆人,那是赌徒输红眼后特有的、混合着不甘和贪婪的光。
穿过两条污水横流的小胡同,胡老三在一扇低矮的木门前停下。
他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注意,才抬手敲门。
门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而警惕:“谁?”
“我,老三。”胡老三压低声音,“找葛嫂子说点事。”
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四十来岁、眼角的皱纹很深,眼神浑浊却精明。
她上下打量胡老三,眉头皱起:“你又来干什么?老葛不在。”
“我知道不在。”胡老三搓着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所以才来找嫂子您……有点生意,想跟葛哥做。”
女人是老葛的老婆,人称葛嫂子。
葛嫂子眼神更警惕了:“什么生意?”
胡老三又左右看看,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老本行,有个货,刚断奶的男娃,爹妈都是盲流,生了养不起……想脱手。”
葛嫂子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烫到:“你疯了?现在什么风声你不知道?现在严打,刀疤刘都快吃花生米了!你还敢碰这个?”
“那不是……那不是缺钱嘛……”胡老三讪笑着,“嫂子您也知道,我这点嗜好……最近手气背,欠了一屁股债,再不弄点钱,那帮放印子的能把我手剁了。”
“那是你的事。”葛嫂子冷着脸,“老葛早就金盆洗手了,现在上班呢,虽然挣得少,但安稳。”
“安稳?”胡老三嗤笑,“嫂子,您别蒙我了,葛哥那性子,能甘心上班?再说了,这货真不错,白白胖胖的,肯定能卖上好价钱……”
“说了不做就是不做!”葛嫂子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你赶紧走,以后别来了,让人看见,还以为我们家还干那缺德事呢。”
她说着就要关门。
胡老三急了,一把抵住门板:“嫂子!您再考虑考虑!价钱好商量!四六……不,三七!您和葛哥拿七成,我就拿个跑腿钱!”
葛嫂子盯着他,眼神复杂。
有那么几秒钟,她似乎犹豫了。
但最终,她还是摇头:“不行,老葛说了,这辈子再不碰孩子。”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三年前……最后那批货里,有个小丫头,才五岁,路上病得差点死了。”
胡老三一愣:“您是说……柳树沟站那个?”
“嗯。”葛嫂子点头,眼神飘向远处,像是在回忆什么,“那丫头……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不哭不闹,就瞪着眼睛看你,看得你心里发毛。”
她收回目光,看向胡老三:“老葛为这事,连着好几晚没睡好,他说,那丫头眼睛里……有东西,像在记仇,像在等人。”
胡老三心里一寒,但嘴上还是硬:“一个五岁丫头,能记什么仇?嫂子您想多了……”
“是不是想多了我不知道。”葛嫂子摇头,“但老葛从那以后就变了,他说,干这行损阴德,早晚遭报应,所以现在严打,他干脆就收手了。”
她看着胡老三,语气带着警告:“老三,听嫂子一句劝,你也收手吧,这钱挣得烫手,挣得……睡不着觉。”
胡老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葛嫂子已经不再给他机会。
“你走吧。”她推开胡老三的手,砰地关上了门。
门板差点撞到胡老三的鼻子。
他站在门外,愣了几秒,然后狠狠踹了一脚门板,骂骂咧咧地走了。
“装什么清高……还不是怕死……等老子翻本了,看你们……”
声音渐远。
记忆画面切换,更破碎。
似乎是一个月前,胡老三在酒馆里又遇到葛嫂子。
这次老葛也在。
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那丫头还没死心。”葛嫂子小声说,手里攥着个酒杯,“我托人打听过,还在西北那边,具体哪儿不知道,但听说……一直在问人,问四九城,问有没有人认识姓林的。”
老葛闷头喝酒,不说话。
胡老三心里发虚,强笑着打岔:“一个丫头片子,能翻起什么浪……”
“你懂个屁!”老葛突然抬头,眼睛通红,“那丫头……邪性,我后来打听过,她爹妈死得不明不白,哥哥也失踪了,全家就剩她一个……这种人,命硬,克亲,也克仇。”
他盯着胡老三:“老三,当年那批货,是你和老孙头接手的,那丫头要是真找回来……第一个找的就是你们。”
胡老三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地上。
“葛……葛哥,您别吓我……”
“我没吓你。”老葛喝完最后一口酒,站起身,“你好自为之吧,以后别来找我们了,这行……我们真不干了。”
他拉着葛嫂子离开。
胡老三一个人坐在酒馆里,看着空了的酒杯,发了很久的呆。
记忆融合结束。
林烨猛地睁开眼。
荒山的冷风灌进肺里,带着泥土和血腥味,胡老三的血。
但他此刻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那股熟悉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愤怒。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
“她还活着。”
“小雪还活着。”
一个月前还活着,现在……很可能还活着。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
但比起之前那种可能已经死了的绝望,这已经是……希望。
巨大的、沉重的、带着血泪的希望。
林烨缓缓转头,看向脚下那个刚填平的新土包。
胡老三就躺在下面,这个曾经参与贩卖小雪、后来又漠视她苦难的人,现在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但林烨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更深的、更冰冷的急迫。
胡老三的记忆里,小雪一个月前还活着,在西北某个小煤窑。
但那是一个月前。
现在呢?她还活着吗?
如果活着,她在哪儿?还在那个煤窑吗?还是又被转卖了?
如果……
林烨不敢想那个如果。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急迫只会让人犯错。
他现在需要的是线索,是计划,是行动。
胡老三的记忆给了他几个关键信息:
老葛夫妇金盆洗手,城南寡妇胡同……第三家……姓马…
葛嫂子一个月前托人打听过小雪,知道她还在西北那边,但具体地点不清楚。
这些信息碎片,像散落的拼图。
林烨需要把它们拼起来。
首先,找到老葛夫妇。
胡老三死前说过老葛住址,记忆里葛嫂子的样貌特征。
还有,老葛脸上有麻子,左边眉毛上有颗黑痣,个子不高,有点佝偻。
林烨看了一眼天色。
他需要尽快回到四合院,确保一切正常。
然后,白天去轧钢厂上班,维持表面的平静。
晚上……开始行动。
林烨最后看了一眼胡老三的土包,转身下山。
这一次,他的脚步比之前更快,更急。
不是慌张,是一种被时间追赶的紧迫感。
小雪还活着,但她每多等一天,就多受一天苦。
他不能再等了。
林烨回到四合院,翻墙进屋,换下衣服,躺回炕上。
窗外依旧漆黑。
蹲守的便衣打了个哈欠,换班的同事小声交接:“没异常。”
他们不知道,就在刚才,林烨的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快了。”林烨低声说,“小雪,哥哥快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