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的死寂被记忆画面撕裂。
林烨闭着眼,脑中是老葛两分钟提取的关键记忆。
昏暗的煤油灯下,老葛和另一个脸上有刀疤、眼神凶狠的中年男人蹲在破旧的炕桌旁。
刀疤男人—刀疤刘,正把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推给老葛。
“葛老哥,这趟三个崽子,窑主那边很满意。”刀疤刘的声音沙哑粗糙,“特别是那个女娃,五岁,长得白净,窑主说养两年就能派大用场。”
老葛数着钱,嘿嘿一笑:“刘哥办事敞亮,那女娃……叫林雪是吧?“
”送来的时候哭得嗓子都哑了,我把她嘴堵了,塞进麻袋里。”
画面切换。
火车站货场,深夜,一列老旧的货运火车停靠在昏暗的站台旁。
老葛和刀疤刘抬着一个不断挣扎的麻袋,快步走向一节半开的货车厢。
麻袋里传出压抑的呜咽,是小女孩的哭声。
刀疤刘低声催促:“快!押车的人只给三分钟!”
两人把麻袋扔进车厢。
刀疤刘看着跳下车的老葛说:“我就先回去了,窑主那边还等着我送货。“
”老葛,以后有好货,直接往黑石峁矿区,我每个月月初会出来一趟。”
老葛点头:“刘哥放心。”
记忆在此刻戛然而止。
林烨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里血丝密布。
“雪儿……”林烨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他终于知道了妹妹最后的去向,被塞进西行的货运火车,目的地是西北,然后经手人刀疤刘,最终送往那个地狱般的煤窑。
而刀疤刘,现在在西北。
林烨站在夜色里,山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愤怒像岩浆在血管里奔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现在就去西北,现在就去杀了刀疤刘。
现在就去老鸦岭把妹妹救出来。
这个念头疯狂地冲撞着他的大脑。
但下一秒,职业本能和穿越者的冷静强行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不能去,至少不能现在去。
四合院里接二连三的失踪案,王队长和那个女警李薇薇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他。
如果他突然离开四九城前往西北,无异于在警方怀疑的火堆上浇油。
更何况,西北那么大,黑石峁矿区,这只是个模糊的方向,没有具体坐标,没有确切路线,他一个人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刀疤刘……既然他是专门往矿区贩卖人口的贩子,那他的行踪,他的关系网,他的交易记录。
这些信息,谁最有可能掌握?
“公安机关。”林烨缓缓吐出一口白气,眼神逐渐冰冷而清晰。
对,公安机关。
他们有协查通报系统,有跨省办案权限,有对人口贩卖网络的侦查经验。
如果他们拿到线索,调动西北当地警力,找到刀疤刘和矿区的可能性,远比他单枪匹马要大得多。
“借刀杀人……”林烨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是借警寻人。”
但问题来了:如何把线索给警察,又不暴露自己?
他不能直接去派出所说,我通过系统提取死者记忆得知刀疤刘在西北贩卖我妹妹,那是找死。
必须让警察自己发现线索。
林烨的目光落在脚下老葛夫妇被埋葬的土包上,又转向远处四九城的方向,脑中飞快地盘算着。
老葛死了,刀疤刘远在西北,但老葛在四九城有住处,有社会关系,有……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
如果警察在老葛的住处,发现一些指向西北、指向刀疤刘、甚至指向当年那列货车的线索呢?
如果他们顺着这些线索查下去,查到刀疤刘,查到矿区,查到那些被拐卖的孩子。
那么雪儿就有救了。
而他自己,可以继续在四九城完成最后的复仇,等警方找到妹妹的下落后,再以家属的身份前往西北,在警方行动的掩护下,亲手了结刀疤刘和那个所谓的窑。
两全其美。
计划在脑中迅速成型。
林烨不再犹豫,他最后看了一眼埋葬老葛夫妇的土包,转身下山。
在老葛屋子里找到了一些证据,不过都被林烨收下了, 现在他得把这些证据拿回去重新放在那儿。
等警方那边得知老葛失踪,自然会带人去搜老葛的屋子,到时候证据自然而然就会落到警察的手中。
虽然林烨离开的时候已经清理好了现场,但那不是林烨想要的效果。
把证据重新拿回去,林烨又简单布置了一下现场,看上去老葛夫妇像是匆忙离开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 林烨又悄无声息的回到自家屋子。
换上衣服,林烨直接躺在炕上睡了过去。
.........
四合院,清晨六点。
天刚蒙蒙亮,阎埠贵就起来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
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院子里。
手里拿着一面破铜锣,那是他昨晚从杂物间翻出来的。
他站在中院中央,举起锣槌,用力敲了下去。
“哐!!!”
刺耳的锣声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各家各户的灯陆续亮起,窗户推开,探出一张张惊惶的脸。
“阎埠贵!你发什么疯!”刘海中披着衣服冲出来,脸色难看。
阎埠贵不理他,继续敲锣:“都出来!都出来!!!”
易中海也出来了,脸色阴沉:“老阎,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阎埠贵转过身,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直勾勾地盯着易中海,“我等不了了!再等下去,下一个就是我!就是你!是你们所有人!”
他挥舞着锣槌,声音尖利:“林烨!林烨你出来!我知道是你!都是你干的!棒梗!贾东旭!我家解放解旷解睇!还有二大妈!都是你!”
林烨家的门开了。
林烨穿着整齐的工装,手里拎着饭盒,像是准备去上班。
他平静地看着状若疯癫的阎埠贵:“你乱说什么呢?我昨晚一直在屋里睡觉。”
“你放屁!”阎埠贵嘶吼,“我看见了!我昨晚看见了!你从后院翻墙出去的!凌晨才回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易中海瞳孔一缩,刘海中脸色煞白,躲在屋里的贾张氏和秦淮茹也扒着窗户往外看。
林烨却笑了:“你是不是做梦了?还是……太想孩子们,出现幻觉了?”
“我没有!”阎埠贵冲上前,“你把我老婆弄哪儿去了?!你把我孩子弄哪儿去了?!你还给我!还给我!!”
林烨眼神平静得可怕:“警察昨天才澄清了我的嫌疑,你这是要质疑公安机关的结论吗?”
“警察?警察有个屁用!”阎埠贵口不择言,“他们要是真有用,怎么会查不出来?!你就是凶手!你就是!!”
“老阎!闭嘴!”易中海厉声喝道,“这种话能乱说吗?!”
但阎埠贵已经彻底疯了。
他转身对着全院喊:“你们都听着!林烨就是凶手!他回来就是报仇的!下一个就是你们!是你们!!”
他一边喊,一边踉跄着往后院跑:“我去报警!我现在就去报警!我就不信没人治得了他!!”
刘海中想去拦,但被易中海拉住了。
“让他去。”易中海低声说,眼神复杂,“去了也好。”
林烨不再理会,拎着饭盒,从容地穿过中院,走出了月亮门。
留下满院子死一般的寂静,和阎埠贵渐行渐远的、癫狂的喊叫声。
............
轧钢厂第六车间。
易中海一早就来了,脸色比平时更加阴沉。
他昨晚没睡好,脑子里全是林烨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还有院里接二连三的失踪。
“易师傅早。”林烨准时出现,换上工装,表情如常。
这林烨在轧钢厂对他的态度跟在四合院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易中海知道这都是林烨装的。
故意装给这帮工人看的。
易中海勉强点了点头,盯着林烨看了几秒,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但林烨只是平静地走到那台旧车床前,拿起操作手册,开始默背规程。
“今天你熟悉机床结构。”易中海干巴巴地说,“把每个部件名称、功能、操作规程都记下来。下午我抽查。”
易中海这是真没法了。
他想利用钳工知识为难林烨,但林烨实在是太聪明了。
易中海压根不是他的对手。
“是。”林烨头也不抬。
易中海走到车间另一头自己的工位上,心神不宁。
他悄悄观察着林烨,发现这个年轻人真的在认真看手册,偶尔还会用手指在空中比划操作动作,看起来就像一个勤奋好学的普通学徒。
但易中海知道,这绝不可能。
这个能在几秒钟内放倒傻柱、能让好几个人失踪得无影无踪的煞星,绝不可能安分地当一个学徒工。
他一定在谋划什么。
易中海想起昨天李副主任的话:“把他放在你眼皮子底下,盯紧了,找机会让他犯错,让他离开。”
机会……什么机会?
易中海的目光扫过车间。
轧钢厂是重工业单位,安全生产是重中之重。
如果林烨在操作中违反安全规程,造成哪怕很小的设备故障或安全隐患,他作为师傅和车间骨干,完全可以向上汇报,要求严肃处理。
情节严重的,甚至可以开除。
“对……”易中海眼底闪过一丝阴冷,“就让他不小心违规操作。”
他走到林烨身边,指着车床上一个复杂的部件:“这是主轴箱,里面是齿轮传动系统。“
”操作时绝对不能打开防护罩,更不能在机床运行时伸手进去,否则手指瞬间就没。”
他说着,故意把防护罩的锁扣拧得松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打开。
“你记住位置,等会儿我会考你。”易中海说完,转身离开。
林烨看了一眼那个被做了手脚的防护罩,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他当然知道易中海想干什么,这种低级的手段,在穿越前职场上他见多了。
但他不打算揭穿,他需要这个工人的身份作为掩护,需要留在轧钢厂,直到完成所有计划。
所以,他选择配合。
上午十点左右,易中海果然过来抽查。
他指着主轴箱:“这是什么?操作规程是什么?”
林烨对答如流。
易中海点点头,突然说:“你现在模拟操作一遍。从开机前的检查,到启动,到加工,到关机。”
林烨照做,他走到机床前,开始按规程模拟操作。
没一会儿的功夫,林烨便成功操作一切。
待在一旁的易中海再次傻眼。
“这.........这让我怎么为难啊........”易中海满脸苦涩。
............
下午,派出所。
王队长盯着桌上新送来的报告,眉头紧锁。
“王队,这是南城后巷那边的情况。”李薇薇把一份现场记录推过来,“房东报的案,租客葛大富,绰号老葛,独居,今天早上没见人了,房东今天去催房租,发现屋子一片混乱,人没见着,于是就报警了。”
“失踪?”王队长问。
“目前是按失踪报的,但现场有点奇怪。”李薇薇翻开记录,“我们的人去了,在屋里发现了这个。”
她递过几张用证物袋装着的纸:汇款单、旧信、火车票、还有那张写着货车班次的纸片。
一张手写的名单,字迹潦草,但能看清内容:
“四九年三月,男童两个,送往黑石峁矿区,收三百。”
“五万年七月,女童一个,送往柳树沟站交老葛,收一百五。”
“五一年冬,双胞胎姐妹,送往……”
名单很长,密密麻麻记录了十几条交易。
“像记账。”李薇薇声音压低,“王队,我怀疑这个葛大富涉及人口贩卖,这些可能是他经手过的货物记录。“
”而刀疤刘可能是经手人。”
王队长拿起那张三年前的旧信,仔细看了一遍。
“信是三年前的。”李薇薇说,“我们派人去查,葛大富也有可能是自己跑路的,他可能跟胡老三有一腿,但胡老三失踪了,他害怕自己也失踪,于是提前跑路了。”
“有这个可能。”王队长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但如果他是着急跑路的话,怎么可能会落下这么重要的证据?”
李薇薇一怔:“您是说……”
“贾梗失踪,阎家三个孩子失踪,贾东旭失踪,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可能涉及人口贩卖的葛大富失踪……”王队长停下脚步,眼神深邃,“太巧了,巧得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些失踪案背后,是不是有某种联系。”
“您怀疑林烨?”李薇薇立刻问。
“我怀疑所有人。”王队长说,“但目前林烨的嫌疑最大,他和这些失踪者都有矛盾,而且每次都有看似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不是巧合。”
他走回桌前,手指敲了敲那些证物:“但现在,出现了新的方向,如果葛大富真的是人贩子,如果他经手的货物里有孩子,那么阎家三个孩子的失踪,会不会不是报复,而是……被拐卖了?”
李薇薇眼睛一亮:“有这个可能!如果是报复,没必要把三个孩子都弄走。“
”但如果是拐卖,就说得通了,三个半大男孩,在偏远矿区能卖个好价钱。”
“而且贾东旭是成年男人,拐卖价值不大,所以他的失踪可能是另一种性质。”王队长接着说,“但葛大富的失踪……如果他是人贩子,他的失踪可能意味着,有人盯上了这条线,正在清理知情人。”
“清理……”李薇薇倒吸一口凉气,“那这个清理者,会不会就是。”
“林烨。”王队长接过话头,“如果林烨的妹妹林雪当年真的是被拐卖的,如果他查到了这条线,那么他完全有动机清除这些人贩子。”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个推论太大胆,但也太合理了。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李薇薇最终说,“一切只是推测。”
“我们的人昨晚有没有发现什么情况?”王队长问道。
“没有。”李薇薇摇了摇头。
“如果葛大富是被林烨绑架的,那一切就合理了。”
“葛大富不是匆忙逃离,而是被绑架了。”王队长眉头紧皱。
“这林烨真是深不可测,他昨晚一直在家,怎么实行绑架?”李薇薇十分不解。
“所以这才是我佩服林烨的地方..........”王队长也是一脸无奈。
明明林烨的嫌疑最大,但就是找不到任何线索。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李薇薇问道。
“将计就计。”王队长毫不犹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