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葛猛地转头,动作太急,牵动了断腿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林烨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那把铁锹。
“你……”老葛喉咙发干,声音嘶哑,“你想干什么?”
“埋你。”林烨说得很简单。
老葛浑身一颤。
他看向那些小土包,又看向林烨,脑子里那些碎片化的信息突然串联起来。
胡老三失踪了,四九城连环失踪案。
眼前这个年轻人是林雪的哥哥。
林雪……三年前被他送上火车,卖到西北。
而这个人,回来复仇了。
“那些人……”老葛指着周围那些土包,手指哆嗦得厉害,“都是你……你埋的?”
林烨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但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恐惧。
老葛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瞬间冻僵了全身。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失踪案一点线索都没有,人都被埋在这荒山野岭了,怎么会有线索?
“你……你杀了多少人?”老葛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林烨想了想。
“棒梗,贾东旭,陈瘸子,刀疤崽,王主任,三大妈,阎解成,阎解放,阎解旷,阎解睇,刘光天,刘光福,二大妈,老孙头,胡老三。”他一个一个地数,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菜单,“加上你和你老婆和一旁的男人,十八个。”
十八个。
老葛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着周围那些土包,密密麻麻,至少二三十个。
原来不止十八个人,还有更早的……也许是从这个人回来开始,就在不停地埋。
“为什么……”老葛喃喃道,“他们……他们都跟你有仇?”
“有。”林烨说,“有的霸占我家房子,有的欺负我妹妹,有的害死我父母,有的……像你一样,把她卖到地狱。”
他顿了顿,看向老葛:“你问为什么?那我问你,当年你们把我妹妹送上火车的时候,有没有问过为什么?有没有想过,她只是个五岁的孩子?”
老葛说不出话,他当然没想过。
那时候,他眼里只有钱。一个小丫头,值一百五十块。够他赌好几场,喝好几顿酒。
至于那丫头之后会怎样……
他真没想过。
或者说,想过,但很快就把那念头压下去了,这世道,苦命人多的是,不多她一个。
“现在,”林烨走近一步,铁锹杵在地上,“该你了。”
老葛浑身一激灵,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顾不上疼痛,用那只完好的手撑地,拖着断腿拼命往后挪。
“别……别杀我……”他哭喊着,“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妹妹……你妹妹还活着!我知道她在哪儿!我带你去!我带你去找她!”
林烨停下脚步。
“说。”
“在……在黑石峁往西三十里,老鸦岭小煤窑……”老葛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就没机会,“窑主左脸上有道疤……他专门收孩子下井……你妹妹就在那儿……三年前还在……现在……现在应该也在……”
“应该?”林烨的声音冷了。
“我……我这两年没去了……”老葛哭道,“金盆洗手了……真不干了……但我可以带你去找!我对那一带熟!我知道怎么避开窑上的打手……我知道吴疤脸常去哪儿……”
林烨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老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真的……我没骗你……你留我一命,我给你带路……我帮你救你妹妹……我……”
“只有找到我大哥刀疤刘,才能找到窑主。”
“我可以帮你找到我大哥。”老葛此时怕的要死,哪里还会顾及那么多。
“不需要。”林烨打断他。
老葛一愣。
“路,我会自己找。”林烨说,“人,我会自己救,你……”
他弯腰,抓住老葛的衣领,把他拖向那个挖到一半的土坑。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不!!!”老葛尖叫起来,四肢乱蹬,“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饶我一命!我给你当牛做马!我给你……”
声音戛然而止,林烨把他扔进了坑里。
老葛摔在坑底,断腿撞到石头,疼得他差点晕过去,他挣扎着爬起来,仰头看着坑边那个身影。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点,照亮了林烨半张脸。
年轻,平静,眼神冰冷得像万年寒冰。
“当年,”林烨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荒山上格外清晰,“我妹妹被你们送上火车的时候,也这么求过你们吧?”
老葛浑身一僵。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傍晚,柳树沟站台。
那个瘦瘦小小的丫头,被他和驼背张拖向货运列车。她哭喊着,挣扎着,小手死死扒着车门框。
“叔叔……求求你……放了我……我想回家……”
当时他怎么说的?
好像……好像是一巴掌扇过去,骂了句闭嘴。
然后就把她推进了车厢。
“我……”老葛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烨不再看他。
他转身,走到不远处另一个麻袋旁,那是老葛媳妇,还昏迷着。
林烨解开袋口,把她拖出来,也扔进了坑里。
葛嫂子摔在老葛身上,闷哼一声,悠悠转醒。
她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看到了坑边的林烨,看到了头顶那片压抑的夜空,最后……看到了身下的丈夫,和周围冰冷的泥土。
“啊!!!”她发出凄厉的尖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她挣扎着想要爬出坑,但坑壁太陡,她又太胖,爬了两下就滑了下去。
“老葛!老葛!快想办法!”她哭着推搡丈夫。
老葛没动,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坑边那些小土包,脑子里那些土包和失踪案的名字一一对应
那个稍微大点的,埋的应该是贾东旭他们三个。
那个新一点的,是老孙头。
那个……他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不是在报复,是在清洗。
把所有伤害过他家人的人,一个一个,从世界上抹去。
而他老葛,就是名单上的下一个。
“没用的。”老葛突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没用的……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老葛媳妇愣住了,她看着丈夫,又看看坑边那个年轻人,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不……我不想死……”她哭喊着,跪在坑里朝林烨磕头,“你饶了我……我就是个女人……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老葛干的……你杀他!别杀我!”
老葛看了她一眼,眼神麻木,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古人说得真对,林烨没理他们的哭喊。
他拿起铁锹,开始填土。
第一锹土落下,洒在葛嫂子头上。
她尖叫着拍打头发,想把土弄掉,但更多的土落下来,迅速覆盖了她的肩膀、后背。
“救命啊!!!”她声嘶力竭地喊。
但荒山野岭,谁会来救她?
老葛看着泥土一点点埋没妻子的身体,心里竟然出奇地平静。
也许是知道逃不掉了。
也许是……终于感到了一丝迟来的愧疚。
“那丫头……”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妹妹……很倔。”
林烨停下了动作。
“当年在火车上,她病得快死了,也不哭。”老葛继续说,眼神空洞,“就瞪着眼睛,看着我们。那眼神……我现在还记得。”
“后来到了地方,窑主嫌她瘦,不想收,是我说,这丫头命硬,能活。他才勉强留下。”
他抬头,看向林烨:“我救了她一命……能不能……换我死得痛快点?”
林烨看着他,没说话。
半晌,他举起铁锹,狠狠砸在老葛完好的那条腿上。
“咔嚓!”
腿骨断裂,老葛惨叫一声,疼得浑身抽搐。
“这一下,”林烨说,“是替我妹妹还你当年拽她上车的那一下。”
然后,他再次举起铁锹,砸在老葛另一条手臂上。
“这一下,是还你当年扇她的那一巴掌。”
老葛疼得几乎晕厥,但林烨没让他晕,他掐住老葛的人中,强迫他保持清醒。
“现在,”林烨松开手,冷冷地说,“你可以死了。”
他拿起铁锹,继续填土,泥土迅速淹没老葛的身体。
葛嫂子已经被埋到了脖子,只剩下头还露在外面。
她张着嘴,想喊,但土灌进嘴里,发不出声音,眼睛瞪得老大,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老葛看着她,又看看自己逐渐被泥土覆盖的身体,突然笑了。
“报应……”他喃喃道。
“真是……报应……”最后一点泥土落下,彻底盖住了他的脸。
坑被填平了。
林烨踩实,让这片土地看起来和周围无异。
然后,他站在那儿,看着脚下这个新土包,又看了看周围那一片坟场。
每一个土包里,都埋着一个罪人。
每一个罪人,都曾伤害过他的家人。
现在,他们都躺在这里了。
虽然一同被带来的男子不在林烨的名单里,但林烨也没放过。
毕竟能当老葛手下的人,好不到哪里去。
林烨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
还差几个,阎埠贵,易中海,刘海中,贾张氏..........
还有……西北那个窑主,刀疤刘。
以及,所有曾伤害过小雪的人。
【叮!检测到宿主身前有死者,是否绑定并提取记忆?】
系统的机械音响起。
“绑定。”林烨闭上眼睛。
【正在绑定死者老葛……绑定成功。】
【记忆提取开始——】
黑暗中,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