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天刚蒙蒙亮,易中海就睁开了眼。
他一夜没睡踏实,脑子里反复滚着阎埠贵昨晚离开时的背影,佝偻,决绝,揣着那包要命的白色粉末,说要一个人去。
后来呢?
易中海竖起耳朵听了一夜,隔壁阎埠贵家始终静悄悄的,没有惨叫,没有挣扎,连开门关门的吱呀声都没有。
太静了。
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易中海掀开被子下炕,脚踩在地上冰凉,他披上棉袄,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院子里蒙着一层灰白的光,中院空荡荡的,前院阎埠贵家窗户黑着,门……门好像虚掩着?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
他匆匆套上裤子,趿拉着鞋就往外走,一大妈在炕上含糊地问:“这么早……干啥去?”
“看看老阎。”易中海头也不回。
推开门,寒气扑面而来,他快步穿过中院,走到阎埠贵家门口,门果然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条缝。
“老阎?”易中海压低声音喊。
没人应。
屋里黑漆漆的,一股混杂着煤灰和霉味的空气涌出来。
易中海的心跳开始加快,他推开门走进去。
炕上被子掀开着,乱成一团,但没人。
屋里桌椅都在原位,那瓶昨晚带去的二锅头还放在桌上,旁边是那包没拆的花生米。
杯子倒了一个,酒液洒了一小滩,已经干了。
人呢?
易中海喉咙发干,他转身冲出屋子,跑到刘海中家门口,使劲拍门。
“老刘!老刘!快起来!”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一会儿门才开。
刘海中披着棉袄,睡眼惺忪,看见易中海脸色不对,瞬间清醒了:“咋了?”
“老阎不见了!”
刘海中愣了两秒,肥脸唰地白了:“不……不见了?”
“炕是凉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的!”易中海声音发颤,“你快跟我去看看!”
刘海中慌慌张张跟出来,两人冲回阎埠贵家,刘海中划亮火柴,点了煤油灯,昏黄的光照亮屋子。
确实没人。
炕上被子凌乱,像是睡到一半起来的,地上除了那个倒了的杯子,没什么异样。
“会不会……上厕所去了?”刘海中抱着一丝侥幸。
“厕所我去看了,没人!”易中海声音急促,“而且你看这被子,要是起夜,用得着把被子掀成这样?”
刘海中凑近炕边,伸手摸了摸褥子,冰凉。
“这……这炕至少凉了两三个钟头了。”他声音开始发抖。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恐惧。
又来了。
和之前那些失踪的人一样,悄无声息,夜里没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砰!”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响,像是谁家门被猛力推开。
紧接着是贾张氏尖利的声音:“一大爷!二大爷!出啥事了?大早上吵吵啥?”
易中海和刘海中赶紧出去。
贾张氏披头散发站在自家门口,身后跟着脸色苍白的秦淮茹。
前院后院好几户的窗户都亮起了灯,人影在窗后晃动。
“老阎……老阎可能出事了。”易中海声音干涩。
“出事?”贾张氏眼睛瞪大,“出啥事?病了?还是……”
她话没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颤,因为她看见易中海和刘海中脸上那种表情,和之前棒梗失踪、贾东旭失踪、二大妈失踪时,一模一样的恐惧。
“不会是……”秦淮茹捂住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又……又没了吧?”
这话像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中院里陆续有人出来。
许大茂揉着眼睛从月亮门那边探头。
傻柱也披着衣服从前院晃过来,嘴里还嘟囔:“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睡个屁!”贾张氏突然尖叫起来,“阎埠贵没了!又没了一个!”
傻柱的瞌睡瞬间醒了:“啥?”
许大茂也彻底清醒了,他快步走过来,眼神在易中海和刘海中脸上扫过:“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易中海摇头,“昨晚……昨晚还好好的。”
他不敢说阎埠贵昨晚揣着毒药去找林烨的事,只能说:“我早上起来看他家门没关,进去一看,人不见了,炕都是凉的。”
“门没关?”许大茂敏锐地抓住重点,“从里面还是外面?”
易中海一愣:“从里面……虚掩着。”
“那就是自己出去的,或者……”许大茂顿了顿,“有人从外面打开,但没锁。”
这话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如果是自己出去的,阎埠贵大半夜不睡觉去哪儿?如果是别人打开的……
“搜!”傻柱突然吼道,“院前院后找找!说不定喝多了躺哪个角落了!”
这话给了一丝希望。易中海连忙点头:“对,找找!大家都帮忙找找!”
不用他说,院里的人已经自发散开。
贾张氏和秦淮茹在自家前后转悠,许大茂去前院杂物堆翻,傻柱直奔厕所和后院柴火棚。
易中海和刘海中站在中院,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心里那点侥幸一点点沉下去。
他们知道,找不到的。
和之前一样,找不到的。
果然,十分钟后,众人陆续回来,个个脸色难看。
“没有。”
“厕所空的。”
“柴火棚也没人。”
“胡同口我都看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最后回来的是傻柱,他从后院方向过来,脸色铁青。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傻柱摇了摇头。
死寂。
清晨的寒气好像更重了,钻进骨头缝里。
“后院……”傻柱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林烨那边,看了吗?”
所有人都看向后院方向。
林烨家的窗户还黑着,门关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人敢过去。
棒梗怎么没的?贾东旭怎么没的?
阎家三个孩子怎么没的?二大妈怎么没的?都是在夜里,悄无声息,然后人就没了。
现在阎埠贵也这么没了。
而这些人,都跟林烨有仇。
“要不……”刘海中声音发颤,“去问问?”
“问什么?”贾张氏突然激动起来,“问他是不是又把谁弄没了?他肯认吗?警察都问不出来,咱们能问出啥?”
“那总不能……”傻柱攥着拳头,眼睛看向后院,有那么一瞬间,他像是要冲过去,但脚刚抬起来,又停下了。
他想起了那天被林烨一拳放倒的滋味,想起了这些天院里一个接一个消失的人。
拳头慢慢松开了。
“等天亮吧。”易中海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天亮了……再说。”
说是等天亮,其实没人回屋。
所有人都站在中院,或靠墙,或蹲着,眼睛时不时瞟向后院,又迅速移开。
天光一点点亮起来,四合院从灰白变成惨白。
林烨家的灯,始终没亮。
直到早上七点,后院的门才吱呀一声开了。
林烨走出来。
他穿着整齐的工装,手里拎着饭盒,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
看见中院聚了一堆人,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
那一瞬间,易中海觉得林烨的眼神在自己脸上多停了一秒。
冰冷,平静,像看一个死人。
“林烨。”易中海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干得发裂,“看见……看见三大爷了吗?”
林烨眉头微皱:“三大爷?没看见,怎么了?”
“他……他不见了。”刘海中接话,眼睛死死盯着林烨的脸,想从中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林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可能半夜。”易中海说,“你……你昨晚听见什么动静没?”
林烨摇头:“我睡得很死,什么也没听见。”他顿了顿,又问,“报警了吗?”
“还没……”
“那赶紧报吧。”林烨语气平静,“失踪可不是小事,尤其是院里已经丢了这么多人。”
他说完,不再看众人,拎着饭盒径直穿过中院,走出了月亮门。
脚步声渐远,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他刚才那反应……”刘海中喃喃,“太正常了……”
正常得可怕。
家里邻居失踪了,正常人都该多问几句吧?该有点惊讶,有点关心吧?
可林烨没有。
他就像听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静地问了两句,然后说赶紧报警,就走了。
“因为他知道报警也没用。”傻柱突然冷笑,“警察查了这么多天,查出什么了?棒梗呢?贾东旭呢?阎家三个小子呢?二大妈呢?现在又多了个阎埠贵,警察找着一个了吗?”
没人接话,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这些天,派出所的人来了一趟又一趟,问话,查访,搜院子,可结果呢?
人还是一个接一个地没。
“我去报警。”易中海突然说。
刘海中一愣:“现在?”
“现在。”易中海转身往屋里走,“不管有用没用,都得报,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老阎昨晚……是去找林烨的。”
刘海中瞳孔骤缩:“你是说……”
“他带着那包东西去的。”易中海回头看了一眼后院,“如果林烨发现了……那老阎失踪,就跟他脱不了干系!”
这话让刘海中燃起一丝希望。
对,如果警察知道阎埠贵昨晚要毒杀林烨,然后当晚就失踪了,那林烨的嫌疑就大了!
“走,我跟你一起去!”刘海中连忙跟上。
两人匆匆回屋换了衣服,也顾不上吃早饭,一前一后出了四合院。
院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开始哭:“我的儿啊……我的乖孙啊……现在连老阎都没了……下一个是谁啊……是不是轮到我了啊……”
秦淮茹扶着她,眼泪无声地流。
许大茂点了支烟,靠在月亮门边,眼睛看着后院方向,满脸喜悦。
这正是他想看到的一幕。
傻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骂了句脏话,转身回了屋。
后院,林烨家的窗户依旧黑着。
易中海和刘海中去报警了。
林烨离开四合院后,并没有走远。
四合院发生的一切,林烨都尽收眼底。
很好,警察来了,会发现阎埠贵失踪,会调查,会问话。
但查不到任何线索。
因为阎埠贵已经埋在荒山,和那些土包作伴了。
林烨掏出那枚铜纽扣,在手里摩挲。
警方说妹妹死了,可阎埠贵死前说林雪还活着,胡老三的记忆里也有林雪还活着的线索。
到底谁在撒谎?
或者说……谁被误导了?
林烨眼神冷下来。
他需要去西北,亲自找到刀疤刘,问出真相。
但在此之前,四合院这边……得处理好。
易中海,刘海中,贾张氏,秦淮茹...........一个都跑不了。
棒梗,贾东旭,阎解成,阎解放,阎解旷,阎解睇,三大妈,王主任,二大妈,刘光天,刘光福,老孙头,胡老三,老葛夫妇,还有昨晚的阎埠贵。
一个个名字,都被林烨给划掉。
院子里,贾张氏的哭声断断续续,像丧钟。
而此刻,派出所里,王队长刚端起搪瓷缸想喝口水,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
李薇薇急匆匆进来:“王队,四合院那边……又出事了。”
王队长手一顿:“什么事?”
“易中海和刘海中来了,说阎埠贵失踪了。”
搪瓷缸重重放回桌上。
“什么时候的事?”
“说是昨晚。”李薇薇快速汇报,“易中海说,阎埠贵昨晚情绪不稳定,揣了瓶酒说要去找林烨赔罪,结果今天一早,人就不见了,炕都是凉的。”
王队长猛地站起身:“去找林烨赔罪?带酒?”
“对。”李薇薇点头,“而且易中海暗示……酒里可能下了东西。”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王队长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脑子里飞快地串联线索。
阎埠贵昨晚去找林烨,可能下毒,然后当晚失踪。
林烨今天早上反应平静,正常上班。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精心设计好的。
“走。”王队长抓起帽子,“去四合院。”
“现在?”
“现在。”王队长拉开门,“再不去,我怕下一个失踪的……就是来报案的这两个了。”
李薇薇心里一凛,连忙跟上。
而四合院里,易中海和刘海中还没回来。
贾张氏的哭声渐渐弱了,变成低声的咒骂。
秦淮茹扶她回屋,关上门,但窗户后的人影显示,她们根本没睡,就守在窗边。
傻柱屋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但很快也没动静了。
整个四合院,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在晨光里沉默地等待着。
等待警察的到来。
等待下一个……失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