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林烨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块抹布,像是在擦桌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看着傻柱。
“有事?”他问,声音不高。
傻柱喉咙发干。
他看着林烨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但傻柱知道,那底下藏着什么。
藏着能要人命的东西。
“林……林烨,”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能……能进去说吗?”
林烨侧身让开。
傻柱走进屋。
屋子很小,收拾得很干净。
一张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个旧柜子。
桌上摊着几本书,是钳工操作手册,已经翻得卷了边。
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上一家四口,父母坐着,林烨站在后面,妹妹林雪坐在父母中间,笑得很甜。
傻柱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心里一酸。
如果当年……
“坐吧。”林烨拉过一把椅子,自己坐在炕沿上。
“什么事?”
傻柱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来之前,他想了很多话,道歉,诉苦,求饶,甚至想把易中海他们卖出去。
但真到了林烨面前,那些话像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屋里安静得可怕。
“林烨,”傻柱终于开口。
“我……我是来道歉的。”
林烨看着他,没说话。
“当年……当年我混蛋。”傻柱低着头,不敢看林烨的眼睛。
“我不该跟着易中海他们挤兑你家,不该说那些风凉话,更不该……更不该在你南下回来后,动手打你。”
那是林烨回来的事。
傻柱记得很清楚。
“林烨,我知道错了。”傻柱声音带着哭腔。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你看在咱们从小一块长大的份上,饶我这一次,行吗?”
林烨还是没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抹布,继续擦桌子。
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擦桌子这件事,比傻柱的道歉更重要。
傻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林烨,”他又开口,这次声音更抖了。
“我……我不是主谋。当年那些事,都是易中海和刘海中他们撺掇的。“
”我就是个跟屁虫,他们说什么我就跟着说什么。“
”我真没想害你们家……”
“你说完了?”林烨终于开口,打断了他。
傻柱一愣。
林烨放下抹布,抬眼看他:“如果只是来道歉,我收到了。“
”你可以走了。”
“我……”傻柱急了。
“林烨,你别这样。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看,雨水还小,她才上高中,我爹何大清又跑了,家里就我一个能挣钱的。“
”我要是……我要是出事了,雨水怎么办?她怎么活?”
他开始哭,眼泪鼻涕一起流。
“林烨,我求你了。“
”你饶我这一次,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行吗?“
”我保证,再也不掺和院里那些破事,易中海他们说什么我都不听。“
”我只想过安生日子,把雨水养大……”
他哭得很惨,肩膀一耸一耸的。
但林烨的表情,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么平静。
平静得像在看一出戏。
傻柱哭了一会儿,见林烨没反应,渐渐止住了哭声。
他抬起头,看着林烨,眼神里全是恐惧和哀求。
“林烨,你说句话啊……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烨终于站起身。
他走到桌边,拿起暖壶,倒了杯水,递给傻柱。
“喝口水。”
傻柱接过杯子,手在抖,水洒出来一些。
“林烨……”
“傻柱,”林烨重新坐下,看着他。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傻柱心里一紧。
“我知道你当年是跟风,不是主谋。”林烨继续说。
“那你……”傻柱眼睛一亮。
“但是,”林烨话锋一转。
“你现在来找我,是真的知道错了,还是……怕了?”
傻柱浑身一颤。
“我……”
“怕我下一个动你,是不是?”林烨盯着他的眼睛。
“怕像阎埠贵那样,悄无声息就没了,是不是?”
傻柱张着嘴,说不出话。
林烨笑了笑,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傻柱,你不用怕。”他说。
“院里的失踪案,跟我没关系。“
”警察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出来什么,你觉得我能有那么大本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傻柱听着,只觉得浑身发冷。
没关系?怎么可能没关系?
那些失踪的人,哪个不是跟林家的事有关?哪个不是林烨回来后才出事的?
“林烨,”傻柱声音发颤。
“你……你真的……”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林烨打断他。
“我就是个普通工人,回来找妹妹,安葬爹娘,好好过日子。“
”院里那些事,我也很震惊,但跟我没关系。”
他说得很诚恳,诚恳得让傻柱差点就信了。
但傻柱不是傻子。
“那……那你为什么回来这几天,院里就……”傻柱没说完。
“巧合吧。”林烨说。
“也可能是那些人做了亏心事,自己跑了,或者……遭了报应。”
报应。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傻柱,”林烨又开口,语气温和了些。
“你不用怕。只要你没做亏心事,就不用怕。“
”好好过日子,照顾雨水,比什么都强。”
傻柱愣愣地看着他。
这话听着像是安慰,但傻柱总觉得,底下还有别的意思。
没做亏心事,就不用怕。
那做了亏心事呢?
“林烨,”傻柱舔了舔嘴唇。
“当年……当年林雪的事,你知道多少?”
林烨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冷了一瞬。
“我妹妹的事,警察在查。”他说。
“我相信法律会给我公道。”
“那……那易中海他们……”傻柱试探着问。
“他们当年……”
“他们当年怎么了?”林烨反问。
傻柱噎住了,他不敢说。
“没……没什么。”他低下头,“我就是随便问问。”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傻柱握着水杯,水已经凉了,但他没喝。
脑子里乱成一团。
林烨到底知道多少?
他是不是在等自己说?
如果自己把易中海他们卖出去,林烨会不会放过自己?
可万一……万一林烨不是那个凶手呢?
万一自己说出去,易中海他们报复怎么办?
傻柱心里两个念头在打架。
“傻柱,”林烨忽然开口。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雨水还在家等你。”
他站起身,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傻柱也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跄。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林烨。
林烨站在那儿,背对着光,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林烨,”傻柱最后问了一句。
“你……你真的不会动我,对吧?”
林烨笑了笑。
那笑容,在阴影里显得有点模糊。
“傻柱,”他说。
“好好过日子。”
门关上了。
傻柱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里空落落的。
好好过日子。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承诺?还是……警告?
他转身,脚步沉重地往回走。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林烨说他不知道失踪案的事。
林烨说跟他没关系。
林烨说只要没做亏心事就不用怕。
每一句,都说得滴水不漏。
但傻柱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回到中院,何雨水正在自家门口焦急地张望。
看见傻柱回来,她连忙迎上去。
“哥,怎么样?林烨说什么了?”
傻柱摇摇头没说话,走进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何雨水跟进来,关上门。
“哥,你说话啊!林烨到底怎么说?”
“他说……”傻柱声音疲惫。
“他说院里的失踪案,跟他没关系。”
何雨水一愣:“你就信了?”
“我不信又能怎样?”傻柱苦笑。
“他咬死了说不知道,我能逼他承认?”
“那……那他有没有说,会不会动你?”
“他说,只要没做亏心事,就不用怕。”
何雨水沉默了。
这话听着,像是个承诺,但细品,又像个陷阱。
“哥,”她小声说。
“我觉得……林烨是在等。”
“等什么?”
“等你主动说出来。”何雨水分析道。
“他知道你害怕,知道你会去找他,但他不主动问,就让你自己说。“
”你要是说了,他可能真会放过你。“
”你要是不说……”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傻柱心里一紧。
是啊,林烨刚才那些话,句句都在暗示。
只要你坦白,我就放过你。
可他不敢。
他怕说了,易中海他们报复。
也怕说了,林烨翻脸不认人。
“哥,”何雨水抓住他的手。
“要不……咱们去找警察吧?“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让警察保护咱们!”
“警察?”傻柱摇头。
“警察要是能保护,院里那些人就不会失踪了。”
他想起这些天警察来调查的样子,问话,记录,然后就没下文了。
那些人还是在消失。
悄无声息。
“那咱们怎么办?”何雨水快哭了。
“总不能这么等死吧?”
傻柱没说话,他看着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院子里,各家各户陆续亮起了灯。
易中海家亮着灯,刘海中家也亮着灯。
后院,林烨家的灯也亮了。
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傻柱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老鼠,前后左右都是墙,怎么都逃不出去。
而林烨,就是那个提着笼子的人。
什么时候想弄死他,全看心情。
“雨水,”他忽然说。
“明天……明天我去找一大爷。”
“找他干什么?”
“摊牌。”傻柱咬牙。
”告诉他,我要自保,他要是不想死,就一起去找林烨,把话说清楚。”
“他会答应吗?”
“不答应也得答应。”傻柱眼神发狠。
“现在不是讲义气的时候。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窗外的风,吹得更急了。
傻柱坐在黑暗里,听着风声,心里那点恐惧,慢慢变成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他不想死。
所以,只能让别人死了。
后院,林烨的屋子里。
他站在窗前,看着傻柱家亮起的灯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怕了?”
“这才哪到哪。”
“好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