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何雨水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推开四合院大门时,还带着高中放月假的轻松心情。
“哥!我回来了!”
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脚步轻快地穿过前院。
院子里很静。
静得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候,前院总有几个妇女聚在一起洗菜唠嗑,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聒噪得很。
可今天,水槽边空荡荡的,青石板上连片菜叶子都没有。
几只麻雀在墙头蹦跶,见人来了,“扑棱棱”飞走了。
何雨水愣了愣,脚步慢了下来。
她走到中院,看见自家门开着,傻柱正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对着煤炉子扇风。
炉子上坐着水壶,水还没开,只有几缕白气从壶嘴冒出来。
“哥?”
傻柱抬起头,看见何雨水,脸上挤出一丝笑:“雨水回来了?快进屋,哥给你煮面。”
何雨水却没动。
她盯着傻柱的脸,那张平时总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说不出的疲惫和恐惧?
“哥,你怎么了?”何雨水放下书包,走过去。
“院里怎么这么静?人都去哪儿了?”
傻柱扇扇子的手顿了顿。
他低下头,盯着炉子里跳动的火苗,许久没说话。
水壶滋滋响起来,水开了。
傻柱拎起水壶,倒进旁边的搪瓷盆里,又从柜子里拿出挂面,抓了一把扔进去。
“哥?”何雨水又喊了一声。
“雨水,”傻柱终于开口。
“你先坐,哥跟你说点事。”
何雨水心里咯噔一下。
她在凳子上坐下,看着傻柱慢吞吞地煮面、捞面、浇上酱油,端到她面前。
面很简单,清汤寡水,只有几片白菜叶子。
但何雨水没胃口。
“哥,到底出什么事了?”她问。
傻柱在她对面坐下,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说。
从林烨回来那天说起,那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拎着破旧的行李,站在四合院门口。
他如何一拳放倒了自己,如何驳斥易中海三人,如何强行收回被贾家霸占的房子。
然后是棒梗失踪,贾东旭失踪,阎家四个孩子失踪,二大妈失踪,王主任失踪...........
还有阎埠贵失踪。
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傻柱说得很慢,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何雨水心上。
她听着,眼睛越瞪越大,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
“这么多人……怎么可能……”
“是真的。”傻柱苦笑。
“警察来了多少趟,查了多少次,一点线索都没有。“
”人就那么没了,像蒸发了一样。”
何雨水捂住嘴,浑身发冷。
她想起小时候,林烨还没南下时,是个沉默寡言但很温和的哥哥。
她有时候被院里孩子欺负,林烨还会护着她。
后来林烨走了,林家出事了,她听院里人议论过几句,但那时她还小,不懂。
再后来,她就上学去了,一个月才回来一次。
没想到,这一个月不回来,院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哥,”她声音发颤。
“这些人……都跟林家的事有关?”
傻柱点头。
“棒梗当年欺负过林雪,贾东旭占过林家房子,阎埠贵算计过林家.......,二大妈……好像也掺和过林雪的事。”他顿了顿。
“王主任、老葛他们,就更不用说了,都是当年经手的人。”
何雨水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抓住傻柱的手:“哥,那你呢?你……你有没有……”
傻柱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何雨水的心沉了下去。
“哥,你说话啊!”
“有。”傻柱终于吐出这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当年……林烨南下之后,我……我跟一大爷他们一起,为难过林家。”
“怎么为难的?”
“就是……就是言语上挤兑,有时候故意不给他们家分东西。”傻柱低下头,不敢看何雨水的眼睛。
“还有一次,林雪在院里玩,摔倒了,我……我没扶,还说了几句风凉话。”
何雨水松开手,瘫坐在凳子上。
完了。
如果林烨真的在清算所有跟林家旧案有关的人,那傻柱也跑不了。
“哥,”她声音带着哭腔。
“你……你赶紧走!“
”离开四合院,离开四九城,去哪儿都行!”
“走?”傻柱苦笑。
“往哪儿走?我走了,你怎么办?“
”再说了,林烨要是真想找我,我能走到哪儿去?”
“那……那怎么办?难道等死吗?”何雨水问。
傻柱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空荡荡的青石板。
阳光很好,但院子里冷得刺骨。
“雨水,”他忽然说。
“你说,林烨下一个会动谁?”
何雨水浑身一颤。
她想起刚才傻柱说的那些失踪的人。
都是跟林家旧案有关的。
那么,院里还剩下谁?
易中海,刘海中,贾张氏,秦淮茹,还有傻柱。
“哥,”她走到傻柱身边,抓住他的胳膊。
“你去找林烨,去道歉!去求他!“
”当年的事,你也不是主谋,就是跟着说了几句风凉话,罪不至死啊!”
“道歉?”傻柱摇头。
“雨水,你不了解林烨。“
”他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人了。“
”你看他回来这些天,说过几句话?笑过几次?“
”那双眼睛,冷得像冰,看人的时候,像在看死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阎埠贵失踪前,也去找过林烨,据说还带了酒,想赔罪。“
”结果呢?第二天就没了。”
何雨水不说话了。
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来,瞬间蔓延到全身。
“那……那咱们怎么办?”她声音发飘。
“总不能这么等死吧?”
傻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看向后院方向。
那里,聋老太太的屋子门关着,窗户也关着,静悄悄的。
“雨水,”他说。
“我去找老太太。”
“老太太?”何雨水有些不解。
“嗯。”傻柱点头。
“老太太活了快八十岁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她……或许有办法。”
何雨水眼睛一亮。
对啊,聋老太太!
院里辈分最高的人,虽然耳朵背,但心里明镜似的。
而且,老太太对傻柱一直不错,把他当亲孙子看。
“哥,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匆匆收拾了一下,傻柱从柜子里翻出半包桃酥,是上个月厂里发的福利,他一直没舍得吃。
何雨水又拿了两个苹果,用布包好。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后院走去。
经过中院时,易中海家的门开了条缝。
易中海探出头来,看见傻柱和何雨水往后院走,眼神闪了闪,但没说话,又把门关上了。
刘海中家窗户后,也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整个院子,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安静得让人窒息。
聋老太太的屋子在后院最里头,靠墙根,是全院最小的一间,但收拾得干净。
傻柱敲了敲门,声音放得很轻:“老太太,我是柱子。”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拐杖敲击地面的咚咚声。
门开了,聋老太太站在门口,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
“柱子啊,”她眯着眼看了看。
“还有雨水,进来吧。”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炕上铺着干净的蓝布褥子,桌上摆着个旧暖壶,还有几个搪瓷缸子。
傻柱和何雨水把桃酥和苹果放在桌上。
“老太太,这是给您带的。”傻柱说。
聋老太太看了看那些东西,又看了看傻柱和何雨水,叹了口气:“坐吧。”
两人坐下。
聋老太太也坐下,拐杖靠在炕边。
“说吧,”她开口,声音苍老但清晰。
“是不是为林烨的事来的?”
傻柱一愣:“您……您知道?”
“我又不瞎。”聋老太太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院里这些天,失踪多少人,我心里清楚。”
何雨水忍不住问:“老太太,您觉得……真是林烨干的吗?”
聋老太太没直接回答。
她放下缸子,看着窗外,眼神悠远。
“林家那孩子,命苦。”她缓缓说。
“爹死了,娘死了,妹妹丢了,家也没了。“
”换谁,谁心里不恨?”
“可……可也不能.........杀人啊!”何雨水说。
“杀人?”聋老太太笑了,笑容苦涩。
“雨水啊,你太小,不懂。“
”这世道,有时候杀人不一定用刀。”
她顿了顿,又说:“再说,你有证据吗?警察查了这么久,找到证据了吗?”
傻柱和何雨水都沉默了。
是啊,没证据。
“老太太,”傻柱低声说。
“我……我当年,也为难过林家。“
”虽然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但也算帮凶。“
”您说,林烨会不会……”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聋老太太看着他,看了很久。
“柱子,”她缓缓开口。
“你是个直肠子,心里不坏,就是有时候嘴欠,脑子也欠。“
”当年那些事,你是跟着瞎起哄,但确实也伤了人。”
傻柱低下头。
“不过,”聋老太太话锋一转。
“你不是主谋,主谋是谁,你心里清楚。”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还有那些已经没了的人。
“老太太,”何雨水急切地问。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等着林烨……”
“等?”聋老太太摇头。
“不能等。等,就是死路一条。”
“那……”
“解铃还须系铃人。”聋老太太看着傻柱。
“柱子,你想活命,就得去跟林烨把话说清楚。”
“怎么说?”傻柱苦笑。
“我去道歉?他会听吗?”
“不是道歉。”聋老太太说。
“是摊牌。”
“摊牌?”傻柱有些为难。
“对。”聋老太太眼神锐利。
“你去跟林烨说,你知道当年的事,你知道谁是主谋,你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你愿意把这些都说出来,帮他。”
傻柱浑身一震。
“老太太,这……这不是出卖一大爷他们吗?”
“出卖?”聋老太太冷笑。
“柱子,你还没明白吗?现在不是讲义气的时候。“
”易中海他们干那些事的时候,想过你吗?“
”现在大难临头,他们管你死活了吗?”
傻柱不说话了。
他想起了这些天易中海和刘海中鬼鬼祟祟的样子,想起了他们对自己的避而不见,想起了院里那些失踪的人……
“可是,”他犹豫道。
“就算我说了,林烨就会放过我吗?”
“不一定。”聋老太太很坦白。
“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你不说,他迟早会查到你头上,到时候,你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屋里陷入沉默。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许久,傻柱抬起头,眼神逐渐坚定。
“老太太,我明白了。”他说,“我去找林烨。”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傻柱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何雨水想跟上去,被聋老太太叫住了。
“雨水,你留下。”老太太说。
“让你哥自己去。有些话,只能两个人说。”
何雨水停下脚步,看着傻柱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心,提到了嗓子眼。
后院,林烨的屋子门关着。
傻柱走到门口,抬手想敲门,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想起小时候,林烨还没南下时,他们一起在院里玩过。
那时候林烨话不多,但很照顾年纪小的孩子。
后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傻柱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回不了头。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门。
“林烨,是我,傻柱。“
”能……能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