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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四合院里静得像座坟。
家家户户的灯都熄了，只有中院那盏公共灯泡还亮着。
刘海中蹑手蹑脚地从自家屋里溜出来。
他没敢点灯，摸着黑，弓着背，像只受惊的老鼠，贴着墙根往中院挪。
脚步放得极轻，但肥硕的身子还是压得脚下的石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每一声，都让他的心提到嗓子眼。
好不容易挪到易中海家门口，他左右看了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声。
这才抬手，用极轻的力道敲了三下门。
“老易……老易……”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
门很快就开了条缝。
易中海的脸出现在门缝里，同样惨白，同样惊恐。
他一把将刘海中拽进去，迅速关上门，插上门闩。
屋里没点大灯，只有炕桌上的一盏小煤油灯，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一大妈已经睡了，侧身躺在炕里，背对着他们，但呼吸声很浅，显然没睡着。
“你怎么来了？”易中海压低声音，眼睛死死盯着刘海中。
“不是让你别来找我吗？”
“我……我忍不住啊！”刘海中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肥脸上全是冷汗。
“老易，我怕……我真的怕！”
“怕什么？”
“怕林烨！”刘海中声音发颤。
“今天早上，他看我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还让我小心……他是不是知道了？“
”是不是知道是咱们……”
“闭嘴！”易中海低喝，回头看了一眼炕上的一大妈。
见她没动静，才转过头来，声音压得更低，“你小声点！”
刘海中捂住嘴，但肩膀还在抖。
易中海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也坐下。
屋里陷入死寂。
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老易，”刘海中终于又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今天……今天警察是不是去找李副主任了？”
易中海浑身一震：“你怎么知道？”
“我……我猜的。”刘海中咽了口唾沫。
“下班的时候，我看见李副主任从办公室出来，脸白得像纸，走路都打晃。“
”后来我问了车间的小王，他说下午来了几个警察……”
他顿了顿，声音更抖了：“老易，警察是不是……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易中海沉默了很久。
久到刘海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查到了，但还没证据。”
“什么叫还没证据？”
“警察今天去找李副主任，问了西北的事，问了咱们找他的事。”易中海盯着跳动的火苗。
“李副主任咬死了说咱们是去谈工作，警察没证据，暂时拿他没办法。”
“暂时……”刘海中抓住这个词。
“那以后呢？万一……万一警察找到证据呢？”
“没有万一。”易中海咬牙。
“李副主任不是傻子，他知道该怎么做。“
”咱们这边，只要咬死了，警察查不出什么。”
刘海中却不这么想。
他脑子里全是今天早上林烨那双眼睛。
最主要的是，林烨竟然让他小心。
这才是最主要的。
难不成他真的是下一个？
“老易，”他声音发飘。
“你说林烨……他到底知不知道？”
“不知道。”易中海说，“他要是知道，早就动手了。“
”你看他回来这几天，除了吓唬吓唬咱们，干什么了？“
”没有。“
”说明他手里没证据。”
“可……可阎埠贵呢？”刘海中突然说。
“老阎也没证据，不照样没了？”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两人头上。
屋里再次死寂。
许久，易中海才缓缓开口：“阎埠贵……是因为他知道的太多。“
”当年林家的事，他参与得太深。”
“那咱们呢？”刘海中声音带着哭腔。
“咱们参与得就不深吗？“
”林建国怎么死的，林母怎么没的，林雪怎么丢的……咱们哪件没沾手？”
“沾手又怎样？”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没证据！当年的事，处理的处理，死的死，剩下的就咱们几个。“
”只要咱们不说，谁能知道？”
“可林烨在查！”刘海中声音陡然提高。
“他回来不就是查这些的吗？“
”你看他这些日子，院里失踪了多少人？“
”哪个不是跟林家的事有关？”
他掰着手指数：“棒梗，当年欺负林雪。“
”贾东旭，占林家房，阎埠贵一家，算计林家的抚恤金，我家那俩小子，还有我媳妇……“
”还有王主任，老葛，老孙头……”
越数，他的声音越抖。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易中海，眼睛里全是恐惧：“老易，你发现没？“
”跟林家旧案有关的人，一个接一个没了。“
”现在就剩咱们俩，还有……李副主任。”
易中海没说话，他早就发现了。
从棒梗失踪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
后来一个接一个，像割韭菜一样，悄无声息地没了。
而且，每个人消失前，都跟林烨有过接触。
或者说，都被林烨盯上过。
“老易，”刘海中满脸慌张，抓着易中海的胳膊。
“下一个……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咱们？”
易中海甩开他的手，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脚步很重，砸在地上咚咚响。
“怕什么？”他忽然停下，转身盯着刘海中。
“咱们跟那些人不一样。“
”咱们是管事大爷，在院里这么多年，根深蒂固。“
”林烨敢动咱们？他不怕警察查？”
“警察？”刘海中惨笑。
“警察查了这么久，查出来什么了？“
”一个人都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老易，你真觉得警察能抓住林烨？”
易中海哑口无言。
是啊，警察查了这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
那些失踪的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如果林烨真是凶手……
那他的手段，已经超出了警察能查的范围。
“那……那咱们怎么办？”刘海中又哭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跑？往哪儿跑？自首？自首也是死！“
”老易，咱们完了……全完了……”
他想起今天早上林烨那句话。
“二大爷，小心”。
小心什么？
小心脚下的路？
还是……小心命？
刘海中越想越怕。
易中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慌了，但他强迫自己镇定。
不能乱，一乱就真的完了。
“老刘，”他重新坐下，声音放平缓。
“现在咱们还没到绝路。“
”警察虽然怀疑，但没证据。“
”林烨虽然盯着咱们，但他也没证据。“
”只要咱们稳住，别露马脚，就还有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
“机会就是……”易中海压低声音。
“让林烨先动手。”
刘海中一愣：“什么意思？”
“林烨现在不动咱们，是因为他还没把握。”易中海眼中闪过算计的光。
“他在等，等咱们露出破绽。那咱们就反其道而行。“
”不但不露破绽，还要想办法，逼他先动手。”
“怎么逼？”
“制造机会。”易中海凑近，声音更低。
“比如找个借口，让林烨跟咱们起冲突。“
”到时候，院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要是敢动手，就是现行犯，警察就能抓他。”
刘海中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可万一他不按套路来呢？“
”万一他像对付那些人一样，夜里下手……”
“那就更好了。”易中海冷笑，“只要他敢夜里来，咱们就做好准备。“
”他只要露面，咱们就喊，就闹，把全院的人都吵醒。“
”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他还能灭口不成？”
这话让刘海中稍微安心了一点。
但他还是怕。
但想到阎埠贵失踪之前易中海也这么说的，而且阎埠贵家里还有个铜鼓， 最后不也没敲鼓人就失踪了吗？
现在想想都后怕。
“老易，”他颤声问。
“你说……林烨下一个，会先动谁？你还是我？”
易中海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也想过。
从目前的情况看，刘海中更危险，他胆小，容易崩溃，知道的也多。
林烨如果要从谁那里撬开缺口，刘海中是最佳选择。
但这话，他不能说。
“谁都不会动。”易中海拍拍刘海中的肩膀。
“只要咱们抱成团，他动谁都不容易。“
”记住，从明天起，咱们形影不离。“
”上班一起走，下班一起回，晚上睡觉也轮流守夜。“
”我就不信，他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动手。”
刘海中连连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还有，”易中海补充，“明天我去找李副主任，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你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谁叫也别开门。”
“好……好。”
两人又密谋了一阵，直到夜深。
刘海中起身要走，易中海送他到门口。
开门前，易中海忽然说：“老刘，记住，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你要是扛不住，说了不该说的……咱们都得死。”
刘海中浑身一颤，重重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门开了。
刘海中像做贼一样，溜出去，贴着墙根往回走。
院子里依然静悄悄的。
刘海中低着头，不敢看四周，脚步越走越快。
经过后院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烨家的窗户。
黑着灯，一片死寂。
但不知道为什么，刘海中总觉得，那黑漆漆的窗户后面，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
他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回了自己家。
门“砰”一声关上，插上门闩，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衣。
屋里没点灯。
刘海中摸索着走到炕边，穿鞋上炕。
生怕到时候没来得及穿鞋子，跑不快。
还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但还是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他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屋顶。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易中海的话。
“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你要是扛不住，说了不该说的……咱们都得死。”
还有林烨那句话。
“二大爷，小心。”
小心什么？
小心易中海？小心李副主任？还是……小心他自己？
刘海中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就像站在悬崖边上，前后都是绝路。
往前一步，是林烨这个阎王。
往后一步，是易中海和李副主任这两个同谋。
哪个他都惹不起，哪个都能要他的命。
窗外的风，越吹越急。
像无数冤魂，在哭，在喊。
刘海中蜷缩起来，把脸埋在被子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他想起了二大妈，想起了光天和光福。
如果他们还在……至少还有个伴。
可现在，就剩他一个人了，孤零零的，等死的一个人。
后院，林烨的屋子里。
他其实没睡。
就站在窗前，掀起窗帘一角，看着刘海中跌跌撞撞跑回家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怕了？”
“这才哪到哪。”
“好戏，还在后头。”
他放下窗帘，走回桌边，拿起那把柴刀。
刀锋在黑暗里，依然泛着冷光。
“关于那个叫老金的人，得感激你找到下落才行！”
刀锋轻轻划过桌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像一道伤口。
血，迟早会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