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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彻底沉下去了，院子里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暮色。
刘海中缩在自家炕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门也闩死了。
他没点灯，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能看清家具的轮廓。
耳朵却竖着。
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风穿过月亮门，吹得门板哐哐响。
远处传来模糊的收音机声，是许大茂家在听戏。
还有孩子的哭声，不知道是哪家的。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但刘海中就是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林烨今天跟他打招呼了。
“二大爷，下班了？”
就那么一句，平平常常，但刘海中回想起来，只觉得浑身发冷。
林烨回来这些天，除了昨天，什么时候主动跟他打过招呼？
没有，一次都没有。
每次碰面，林烨要么低着头走过去，要么就是冷冷看他一眼，眼神像刀子。
可今天，他主动打招呼了，还问厂里忙不忙。
这太反常了，刘海中越想越怕。
他想起那些失踪的人，阎埠贵失踪前，林烨也跟他打过招呼。
二大妈失踪前，好像也有人说看见林烨跟她说了几句话。
还有……
刘海中不敢想下去。
他蜷缩起来，用被子蒙住头。
“不行……”他喃喃自语。
“不能这么等死……不能……”
可他能怎么办？
去找易中海？易中海今天根本没等他。
去找李副主任？李副主任现在自身难保。
去派出所？警察会信吗？
刘海中只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口深井，四面都是光滑的井壁，怎么爬都爬不上去。
而林烨，就站在井口，冷冷地看着他。
等着他自己淹死。
窗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刘海中还是听见了。
他浑身一僵，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脚步声从后院方向过来，穿过中院，停在了……贾家门口？
刘海中轻轻掀开被子一角，摸到窗边，掀起窗帘一条缝，往外看。
暮色里，林烨站在贾家门口。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背对着刘海中这边，看不见表情。
但他面前，小当正蹲在门口玩石子。
小当花才四岁多，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打补丁的小花袄。
她正专心致志地把石子排成一排，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林烨蹲下身，跟她说话。
距离太远，刘海中听不清说什么，但他看见林烨伸出手，摸了摸小槐花的头。
动作很轻，很温和，但刘海中看得浑身发冷。
他想起了林雪，林雪失踪那年，也喜欢在门口玩石子。
林烨……是不是想起了他妹妹？
“小当。”
林烨的声音隐约传过来，很轻，但院子里静，刘海中还是听见了。
“玩石子呢？”
小当抬起头，看着林烨，奶声奶气地说：“林叔叔。”
“真乖。”林烨笑了笑。
“小当几岁了？”
“四岁半！”
“四岁半啊。”林烨的声音很温和。
“小当真可爱。”
刘海中看得头皮发麻，林烨……在夸小当可爱？
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贾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秦淮茹冲了出来。
她脸色煞白，眼睛瞪得老大，像见了鬼一样。
她一把抱起小当，紧紧搂在怀里，然后抬头看着林烨，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林烨站起身，看着她。
“秦姐，”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小当真乖。”
秦淮茹浑身一颤。
她想不到林烨怎么会跟自己打招呼。
还说小当可爱。
难不成林烨是想............
她不敢多想，抱着小当连连后退，一直退到门口，才结结巴巴地说：“林……林烨，你……你回来了”
“嗯。”林烨点点头，“刚回来。”
“那……那吃饭了吗？”
“还没。”
“那……那你快回去吃饭吧。”秦淮茹说完，抱着小当，转身冲进屋，砰一声关上了门。
门闩插上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林烨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门板，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经过刘海中家窗户时，他脚步顿了顿，好像往这边看了一眼。
刘海中吓得赶紧放下窗帘，缩回炕上，心脏狂跳。
脚步声渐渐远去。
后院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
林烨回屋了。
刘海中瘫在炕上，大口喘气，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衣。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林烨蹲下身，摸小当的头。
林烨说“小当真可爱”。
秦淮茹那惊恐的眼神。
还有……林烨看过来时，那一眼。
刘海中觉得，林烨知道他在偷看。
知道他在怕，所以故意做给他看的。
用小当，来警告他。
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小当？
不，不会。
小当才四岁多，跟林家的事没关系。
那……会不会是他？
刘海中浑身一颤。
贾家屋里。
秦淮茹抱着小当，背靠着门板，浑身发抖。
小槐花被她抱得太紧，不舒服，扭了扭身子：“妈妈，疼。”
秦淮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但眼睛还死死盯着门板，好像林烨会破门而入一样。
“妈，你怎么了？”小当从里屋跑出来，看见秦淮茹脸色煞白，吓了一跳。
贾张氏也出来了，颤巍巍地问：“淮茹，出什么事了？”
“林……林烨……”秦淮茹声音发颤。
“他……他刚才跟小当说话。”
“说话就说话呗。”贾张氏不以为然。
“他还能吃了小当？”
“不是……”秦淮茹摇头，眼泪掉下来。
“他……他夸小当可爱。“
”妈，你忘了？当年林雪……林雪小时候，他也这么夸过……”
贾张氏脸色一变。
她想起来了。
林烨南下前，林雪才三岁，喜欢在院里玩。
林烨有时候下班回来，看见妹妹在玩，就会蹲下身，摸摸她的头，说“小雪真可爱”。
一模一样的话。
一模一样的神情。
“他……他想干什么？”贾张氏声音也抖了。
“我不知道……”秦淮茹哭出声来，“妈，我怕……我怕小当……”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她怕小当成为下一个。
就像棒梗那样，悄无声息就没了。
“不会的。”贾张氏强作镇定。
“小当跟林家的事没关系。“
”林烨要报复，也是报复咱们这些大人，不会对孩子下手。”
“可……可万一呢？”秦淮茹紧紧抱住小当。
“万一他疯了，拿孩子出气呢？”
屋里陷入死寂，只有秦淮茹压抑的哭声，和小当懵懂的眼神。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后院，林烨的屋子里。
他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碗稀粥，两个窝头，但他没动筷子，只是看着墙上那张全家福。
照片上的林雪，笑得那么甜。
小雪现在也该八九岁了。
林烨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刀疤刘记忆里的画面。
那个瘦小的女孩，坐在窑洞的干草堆上，脚上拴着铁链，眼睛很亮，冷冷地看着老金。
小雪……
哥哥快找到你了。
再等等。
他把稀粥喝完，窝头掰碎，泡在剩下的粥里，慢慢吃完。
刘海中家。
刘海中还在炕上发抖。
他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林烨那双眼睛。
刘海中想起了光天和光福。
他那两个儿子，失踪前好像也跟林烨有过接触。
具体是什么，他记不清了。
但那段时间，光天和光福确实提过，在胡同口碰见过林烨，还说了几句话。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
刘海中浑身一颤。
难道……光天和光福的失踪，真的跟林烨有关？
因为他们是他的儿子？
因为他也参与了当年的事？
刘海中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他后悔了。
后悔当年贪图那点小便宜，跟着易中海他们为难林家。
后悔默许二大妈去接触那些人贩子。
后悔……生了光天和光福，却没能保护好他们。
现在，报应来了。
林烨回来了，来讨债了。
窗外的风，越吹越急。
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像冤魂在哭，在喊。
刘海中蜷缩起来，把脸埋在被子里。
“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他喃喃自语。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但没人听见，只有风听见了。
风把他的话，吹散了。
吹进了夜色里，吹进了……林烨的耳朵里。
后院，林烨的屋子里。
他站在门后，耳朵贴着门板。
超乎常人的听觉，让他能清晰地听见中院传来的声音——
刘海中的啜泣，贾家压抑的说话声，还有远处易中海家隐约的叹息。
恐惧，整个院子，都笼罩在恐惧里。
林烨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怕了？这才哪到哪。”
林烨盯着该还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