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院子里还蒙着一层薄雾。
林烨蹲在后院水槽边,手里拿着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刀锋在一块青灰色的磨刀石上来回刮擦。
“嚓——嚓——嚓——”
声音单调而刺耳,在清晨寂静的院子里传得很远。
刀身已经磨得很亮了,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林烨用手指轻轻试了试刀锋,指腹刚触到刃口,就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血珠渗出来。
他面不改色,用抹布擦掉血迹,继续磨。
“嚓——嚓——嚓——”
每一声,都像在磨着什么人的骨头。
刘海中推开门走出来。
他今天起得早,其实是一夜没睡踏实。
眼袋浮肿,脸色灰败,走路时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刚走到中院月亮门,他就听见了那声音。
“嚓——嚓——嚓——”
刘海中浑身一颤,脚步猛地停住。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林家方向,隐约能看见林烨蹲在水槽边的背影。
弓着腰,低着头,手里的柴刀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刮擦。
每一下,都让刘海中的心脏跟着抽一下。
他看见刀锋反射的寒光。
林烨……在磨刀。
磨那把柴刀。
刘海中想起昨天早上林烨看自己的眼神,平静,冰冷,像在看一个死人。
又想起昨晚易中海说的话,“咱们要抱成团,形影不离”。
可现在,林烨在磨刀。
磨刀干什么?
砍柴?还是……砍人?
刘海中不敢想下去。
他咽了口唾沫,想赶紧离开这个院子,但腿像灌了铅,挪不动步。
“嚓——嚓——嚓——”
磨刀声还在继续,像丧钟,在为谁敲响。
“老刘?”
身后传来易中海的声音。
刘海中猛地回头,看见易中海和傻柱已经站在中院月亮门下。
两人都背着工具包,看样子是准备上班了。
易中海脸色也不好看,但比刘海中镇定些。
傻柱则是一脸困倦,眼睛半眯着,显然没睡好。
“一……一大爷,傻柱。”刘海中声音发颤。
“你们……听见了吗?”
易中海没说话,只是看向后院方向,眼神阴沉。
他当然听见了。
那磨刀声,从天色蒙蒙亮就开始了,一直到现在。
“他在磨刀。”刘海中压低声音,带着哭腔。
“磨了一早上了!他想干什么?“
”啊?他想干什么?!”
傻柱也听见了,他打了个哈欠,挠挠头:“磨刀就磨刀呗,兴许是砍柴呢。”
“砍柴?”刘海中瞪着他。
“傻柱!你脑子是真傻还是装傻?“
”这节骨眼上,他磨刀砍柴?你信吗?”
傻柱不说话了,他也不信。
但现在能怎么办?
“行了,”易中海打断他们。
“别站这儿了,上班去。”
“可……”刘海中还想说什么。
“可什么可?”易中海压低声音。
“你想让他看见咱们在这儿盯着他?”
刘海中一哆嗦,连忙摇头。
三人快步穿过前院,走出四合院大门。
直到走出胡同,拐上大街,那嚓嚓的磨刀声才渐渐听不见了。
但刘海中觉得,那声音好像还在耳朵里响。
“一大爷,”他喘着粗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林烨……林烨他到底想干什么?”
易中海没立刻回答。
他走在最前面,背挺得笔直,但脚步很沉。
“他想让我们怕。”许久他才开口。
“怕?”傻柱不解。
“我们都怕成这样了,还不够?”
“不够。”易中海摇头。
“他要的是我们崩溃,自己露出破绽。”
他顿了顿,补充道:“磨刀,就是在给我们施压。“
”让我们时时刻刻想着,那把刀什么时候会落到自己脖子上。”
刘海中浑身一颤。
“那……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易中海冷笑。
“就当没看见,没听见。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
”他磨他的刀,咱们过咱们的日子。”
“说得轻巧!”刘海中声音提高了些。
“一大爷,你是没看见他那刀磨得多亮!我离那么远,都觉得脖子发凉!”
“那你还能怎么样?”易中海停下脚步,转身盯着他。
“跑去问他磨刀干什么?还是跑去派出所报案,说林烨磨刀想杀我们?”
刘海中噎住了,是啊,能怎么样?
没证据,警察不会管。
“老刘,”易中海语气缓和了些。
“我知道你怕,我也怕,但现在怕没用。“
”咱们越怕,他越得意。“
”所以,稳住。”
傻柱在一旁插嘴:“一大爷,你说林烨下一个……会动谁?”
这个问题,让三人都沉默了。
清晨的大街上,人来人往。
上班的工人,买菜的主妇,上学的孩子,喧嚣,嘈杂,充满生气。
但他们三人,却像走在另一条路上。
一条通往坟墓的路。
“不知道。”易中海缓缓说。
“但我觉得……可能是我。”
傻柱和刘海中同时看向他。
“为什么?”傻柱问。
“因为我知道的最多。”易中海眼神阴沉。
“林烨想找他妹妹,就必须从我这里撬开嘴。“
”所以,他最想动的应该是我。”
刘海中心里一松,但随即又提起来。
如果林烨的目标是易中海,那自己是不是就安全了?
不一定。
林烨那种人,谁知道他会怎么想?
“也不一定。”傻柱忽然说。
“我觉得……可能是我。”
易中海和刘海中又看向他。
“为什么?”刘海中问。
“因为我最弱。”傻柱苦笑。
“院里这些人,就我最没心眼,最好对付。“
”林烨要是想杀鸡儆猴,拿我开刀最合适。”
这话也有道理。
刘海中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了。
“那……那会不会是我?”他声音发颤。
“我……我胆子最小,最好吓唬。“
”林烨要是想逼问什么,从我这儿下手最容易……”
三人互相看着,眼神里都带着恐惧和猜忌。
谁会是下一个?谁都有可能。
也可能……谁都跑不了。
“行了,”易中海打断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别自己吓自己,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所以,别想着谁先谁后,想着怎么一起扛过去。”
他顿了顿,又说:“今天下班,咱们一起去李副主任那儿,得商量个对策了。”
刘海中连连点头。
傻柱也嗯了一声。
三人继续往前走,但气氛已经变了。
刚才还勉强维持的团结,被谁会是下一个这个问题,撕开了一道口子。
每个人都开始在心里盘算。
如果林烨真的动手,自己该怎么办?
是硬扛?还是……
刘海中偷偷看了易中海一眼。
易中海走在前面,背挺得很直,但脚步有些虚浮。
他又看了傻柱一眼。
傻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海中心里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如果林烨真的动手,自己是不是可以把易中海和傻柱推出去,换自己活命?
他赶紧甩甩头,想把念头甩掉。
但甩不掉,它就在那儿,像一颗种子,悄悄发了芽。
轧钢厂到了。
三人走进厂门,分开往各自车间走。
刘海中走到第六车间门口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林烨还没来。
但刘海中觉得,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好像已经悬在了自己脖子上。
冰凉,锋利,随时会落下来。
他打了个寒颤,快步走进车间。
一上午,刘海中都心神不宁。
手里的活儿出了好几次错,差点把工件车废了,车间主任老赵骂了他几句,他也没敢还嘴,只是低着头,连连道歉。
中午食堂,他端着饭盒,想去找易中海和傻柱,却发现两人已经坐在一起了,正低声说着什么。
看见他过来,两人同时闭嘴。
刘海中心里一沉。
他走过去坐下,勉强笑了笑:“说什么呢?”
“没什么。”易中海说。
“吃饭。”
傻柱也低头扒饭,没说话。
刘海中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排除在外了。
难道……他们已经在商量怎么自保,怎么把自己推出去?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下午的活儿,刘海中做得更差,差点出了事故,被车间主任骂了一顿。
刘海中低着头,没敢还嘴,但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
下班铃响了。
工人们潮水般涌出车间。
刘海中磨蹭到最后才走,想等易中海和傻柱一起,但等他收拾好工具出来,两人已经不见了。
他跑到厂门口,才看见两人的背影,已经走远了,根本没等他。
刘海中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碎了。
什么一条绳上的蚂蚱?
什么要死一起死?
都是屁话,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咬了咬牙,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
不去找李副主任了,他要回家,赶紧回家。
锁上门,谁也不见。
四合院里,林烨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自家门口的小凳上,手里拿着那把柴刀,正在削一根木棍。
刀锋很利,木屑一片片飞落,在地上积了一小堆。
夕阳西下,余晖照在刀锋上,反射出金红色的光。
像血。
刘海中走进院子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脚步猛地停住,浑身僵硬。
林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平静,没什么情绪。
但刘海中觉得,那眼神里好像有刀。
“二大爷,”林烨开口。
“下班了?”
“哎……哎。”刘海中声音发颤。
“今天厂里忙吗?”
“还……还行。”
林烨点点头,继续削木棍。
刀锋划过木头,发出沙沙的轻响。
刘海中不敢再看,低着头快步穿过院子,回到自己家。
门砰一声关上。
他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衣。
窗外,夕阳渐渐沉下去。
天色暗了。
磨刀声,好像又响起来了。
“嚓——嚓——嚓——”
像丧钟。
在为谁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