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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夜，天亮时才渐渐停歇。
易中海一宿没睡踏实，天刚亮就爬起来，眼袋浮肿，脸色灰败。
他胡乱扒了几口早饭，对一大妈嘱咐几句锁好门别出去，就匆匆出了院子。
轧钢厂里，气氛比往常更压抑。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看见易中海过来，又立刻散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干活。
易中海心里明白，林烨昨天去找李副主任的事，恐怕已经在厂里传开了。
他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车间，却在半路被人叫住了。
“一大爷”
是许大茂。
他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帆布包，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大茂啊，有事？”易中海停下脚步，心里却警惕起来。
许大茂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一大爷，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车间后面的僻静处，这里堆着些废弃的钢材和破木箱，平时少有人来。
“什么事这么神秘？”易中海问。
许大茂从帆布包里摸出烟，递给易中海一支，自己也点上，深吸一口，才慢悠悠地说：“一大爷，听说昨天林烨去找李副主任了？”
易中海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吗？我不清楚。“
”你听谁说的？”
“厂里都传遍了。”许大茂吐了个烟圈。
“说林烨在李副主任办公室待了得有十几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挺冷。“
”一大爷，您跟李副主任熟，知道他们谈什么了吗？”
易中海盯着许大茂，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许大茂还是那副笑模样，眼睛眯着，看不出真假。
“我怎么知道。”易中海说。
“领导的事，咱们工人少打听。”
“也是。”许大茂点点头，话锋却一转。
“不过易师傅，我倒是听说点别的。”
“什么？”
许大茂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我有个朋友，在派出所有点关系。“
”他说，昨天下午，派出所收到一封匿名信。”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
匿名信？
“什么匿名信？”他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举报信。”许大茂回应。
“举报一个姓金的人，说这人跟最近四九城的失踪案有关，特别是……跟当年林烨妹妹的失踪有关。”
易中海手里的烟抖了一下，烟灰掉在地上。
他强迫自己镇定，但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
李副主任动作这么快？
昨天才说要把老金的消息漏出去，今天就来了匿名信？
而且李副主任还交代他让许大茂知道，可还不没等他透露，许大茂就知道了?
而且……不是只通过他这边漏给林烨，还直接捅到了派出所？
这一招太狠了。
双管齐下，既让林烨知道老金的下落，又让警方盯着老金。
只要林烨动手，警方就能抓现行。
“一大爷？”许大茂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没事。”易中海掐灭烟头。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那匿名信……还说什么了？”
“就说那个姓金的住在西城区白塔胡同17号，是个戴眼镜的文化人，可能涉嫌拐卖儿童。”
许大茂顿了顿，“一大爷，您说巧不巧？“
”林烨昨天刚去找李副主任打听姓金的人，今天派出所就收到举报信。“
”这两件事……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易中海的后背全湿了。
许大茂这话，分明是在试探。
“我哪知道。”易中海说。
“大茂，这种没影的事，别乱猜。“
”传到林烨耳朵里，对你没好处。”
“我知道。”许大茂笑了，“所以我这不就来跟您通气嘛。“
”易师傅，咱们院里现在这情况，您也清楚。“
”林烨……就是个定时炸弹。“
”谁知道他下一个会动谁？”
他顿了顿，看着易中海：“所以啊，我觉得咱们得互相照应着点。“
”有什么消息，互相通个气，也好有个准备。“
”您说是不是？”
易中海明白了。
许大茂这是在要价。
他想用这个消息，换点什么。
“大茂，”易中海想了想。
“你这消息……可靠吗？”
“我那朋友在派出所当辅警，亲眼看见的举报信。”许大茂说。
“地址都写得清清楚楚，西城区白塔胡同17号。警方已经安排人去盯梢了。”
易中海沉默了几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许大茂。
布包不大，但沉甸甸的。
许大茂掂了掂，里面是票据和钱，数量不少。
“一大爷，您这是……”
“大茂，”易中海盯着他。
“我知道你脑子活，消息灵通。“
”这钱你拿着，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以后……院里有什么动静，特别是跟林烨有关的，多留个心。“
”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许大茂眼睛一亮，但嘴上还是推辞：“一大爷，这多不好意思……”
“拿着。”易中海不容置疑。
“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林烨要是真发了疯，谁也别想好过。”
许大茂这才把布包揣进怀里，脸上笑容更真诚了几分：“放心，我心里有数。”
“还有，”易中海压低声音。
“那个白塔胡同的地址……你不小心让林烨知道一下。”
许大茂一愣：“您是说……”
“林烨不是一直在找他妹妹吗？”易中海眼神闪烁。
“既然有这个线索，咱们做邻居的，也该帮帮忙。”
许大茂盯着易中海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我明白了。”他说。
“易师傅，您这招高啊。“
”警方盯着，林烨要是真去找那个姓金的，就是自投罗网。”
“话别乱说。”易中海打断他。
“我就是觉得，林烨找他妹妹心切，有线索该告诉他。“
”至于别的……跟咱们没关系。”
“对对对，没关系。”许大茂连连点头。
“那一大爷，我先去忙了。“
”有消息我再来找您。”
看着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走远的背影，易中海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这步棋走得太险了。
万一许大茂嘴上没把门的，把这事捅出去……
但转念一想，许大茂收了钱，而且他自己也怕林烨，应该不会乱说。
现在，就等林烨上钩了。
同一时间，派出所。
王队长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那封匿名信，眉头紧锁。
信是用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拼贴的，内容很简单：西城区白塔胡同17号，住着一个叫老金的人。“
”真名不详，戴眼镜，四十多岁，涉嫌多起儿童失踪案，可能与三年前林雪失踪案有关。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队长，查过了。”民警小王站在桌前汇报。
“白塔胡同17号是个独门小院，户主登记的名字叫金文斌，四十二岁，在区文化馆工作，未婚。“
”邻居反映，这人平时独来独往，很少跟人打交道，确实戴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文化馆工作？”王队长抬起头。
“有前科吗？”
“没有。”小王摇头。
“档案很干净。不过……”
“不过什么？”
“我们调取了他最近一个月的出行记录。”小王拿出一份材料。
“发现他上个月去了两次西北，一次是兰州，一次是西宁。“
”出差理由都是文化调研，但文化馆那边说，馆里最近没有安排去西北的出差任务。”
王队长的眼神锐利起来。
西北，又是西北。
林烨刚从那回来，带回来一堆疑点。
现在又冒出个老金，也跟西北有关。
太巧了。
“队长，还有件事。”小王继续说。
“我们查了金文斌的经济情况，他每个月工资五十六块，但账户里最近三年陆续存入的现金，加起来超过五千块。“
”来源不明。”
五千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三四十块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查这些钱的来源了吗？”王队长问。
“正在查，但很困难。”小王说。
“都是现金存入，而且分很多次，每次金额不大，很难追踪。”
王队长沉默了几秒，把匿名信放在桌上。
“这封信，来得太蹊跷了。”他缓缓说。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林烨从西北回来、开始追查他妹妹下落的时候来。”
“您怀疑……有人故意把线索抛出来？”小王问。
“不是怀疑，是肯定。”王队长站起身，走到窗前。
“而且这个人，很了解林烨在查什么，也很了解我们警方的调查方向。”
“那会是谁？”
王队长没回答。
他脑子里闪过几个人影。
易中海？刘海中？李副主任？还是……林烨自己？
都有可能。
“小王，”他转过身。
“安排人手，二十四小时监控白塔胡同17号。“
”记住，要隐蔽，不要打草惊蛇。”
“是。”
“还有，”王队长补充道。
“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打听过金文斌或者白塔胡同。”
“您是说……”
“我怀疑，这封信不光是寄给我们的。”王队长眼神深沉。
“可能也有人，把同样的消息漏给了林烨。”
小王脸色一变：“那林烨如果去找金文斌……”
“就会撞进我们的监控网里。”王队长说。
“所以监控要格外小心。“
”如果林烨出现，先不要动，看他做什么。“
”如果金文斌真有嫌疑……这可能是个突破口。”
“明白了。”
小王转身出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