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轧钢厂第六车间，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林烨站在自己的车床前，正专注地调整着刀具角度。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工人们各司其职，没人说话，只有操作机器的声音。
但今天的车间气氛格外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感。
关于刘海中失踪的事，已经像风一样在厂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四合院又失踪一个。”
“又是那个院里？这都第几个了？”
“刘海中，七级工，今天早上发现人不见了，门窗都从里面闩着……”
“邪门，真邪门……”
低声的议论在机器轰鸣的间隙里飘荡。
林烨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调整好刀具，按下启动按钮，车床轰鸣起来。
他专注地盯着旋转的工作，手指精准地控制着进刀量。
“林师傅。”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烨没回头，只是把车床调到空挡，轰鸣声渐歇。
他这才转过身，看见车间主任老赵站在身后，脸色不太好看。
“赵主任，有事？”林烨问。
“派出所的王队长来了，找你。”老赵压低声音。
“在办公室等你。”
林烨点点头，摘下手套，拍了拍身上的铁屑：“好，我这就去。”
他跟着老赵走出车间，身后传来工人们压抑的议论声。
“警察又来找林烨了……”
“肯定是刘海中那事……”
“你说会不会真是他……”
声音在车间门口戛然而止。
林烨的脚步很稳，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后勤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林烨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王队长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王队长背对着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厂区的景象。
听见开门声，他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王队长。”林烨打了声招呼。
“坐。”王队长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林烨坐下，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标准的工人坐姿。
王队长没坐，他走到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盯着林烨的眼睛：“林烨，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不知道。”林烨不解的问道。
“你们院的二大爷刘海中失踪了。”王队长解释。
“啊？失踪了？”林烨有些吃惊。
王队长反问，“今天早上，你在院里吧？”
“在。”
“你看见什么了？”
“我今天早上来上班了。”林烨回答得很快，很流畅。
“具体发生什么我不清楚，我急着上班，就先走了。”
“急着上班？”王队长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
“林烨，四合院又失踪一个人，你就这么淡定？“
”一点都不好奇？一点都不担心？”
林烨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王队长，我该好奇什么？该担心什么？“
”院里失踪那么多人了，警察查了这么久，查出什么了吗？”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字字带刺。
王队长的脸色更难看了。
“林烨，”他深吸一口气。
“昨晚你在哪儿？”
“在家睡觉。”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林烨摇头。
“我一个人住，谁能证明？”
“那昨晚……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或者，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林烨说。
“我睡得很沉。”
王队长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林烨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人无从下手。
“林烨，”王队长换了个角度，“你从西北回来之后，有没有再去找过李副主任？”
“找过。”林烨坦然承认。
“昨天上午去找的。”
“找他干什么？”
“打听我妹妹的事。”林烨说。
“我怀疑我妹妹还没有死。”
闻言，王队长顿时一愣。
“尸骨都找到了，你还不承认现实吗？”王队长不解的问道。
“直觉吧，我直觉告诉我妹妹还没有死。”林烨解释。
“那你找李副主任干嘛？ ”王队长问。
“我听说有个姓金的人可能知道我妹妹的下落，李副主任人脉广，想请他帮忙打听打听。”林烨说道。
“姓金的人？”王队长眼神一凝。
“具体叫什么？长什么样？”
“不知道全名，只知道姓金，戴眼镜，四九城口音，像个文化人。”林烨说。
“这些都是道听途说的，具体真假我也不清楚。”
王队长心里一沉。
林烨说的这些特征，和匿名信里举报的金文斌完全吻合。
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
“李副主任怎么说的？”王队长问。
“他说不认识。”林烨说。
“让我别打听这些没影的事。”
“然后你就走了？”
“不然呢？”林烨反问。
“王队长，您觉得我该怎么做？“
”逼着李副主任告诉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林烨，”王队长终于重新开口，声音低沉。
“我昨晚……在别的地方布控。”
林烨看着他，没说话。
“我以为你会去那里。”王队长继续说。
“我以为，你为了找你妹妹，一定会去。”
“哪里？”林烨问。
王队长盯着他，一字一句：“西城区白塔胡同17号。”
林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可能知道你妹妹下落的人的住处。”王队长说。
“也是我们收到匿名举报的地方。”
“匿名举报？”林烨皱了皱眉。
“谁举报的？”
“不知道。”王队长摇头。
“信是用报纸剪字拼贴的，查不到来源。”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举报的时间很巧。“
”就在你去找李副主任打听姓金的人之后不久。”
林烨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王队长，您的意思是……“
”有人想借我的手，去动那个姓金的人？”
“或者，”王队长盯着他。
“是想借警方的手，抓你的现行。”
两人对视。
空气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
“王队长，”林烨忽然笑了，笑容很淡。
“我都不知道那地方在哪，我去那地方干嘛？”
“再者说了， 我要是知道有人陷害我，我还去吗？”
“也许你会。”王队长说。
“为了找你妹妹，你什么都干得出来。“
”不是吗？”
林烨没接话。
“王队长，”他重新抬起头。
“我知道您怀疑我。“
”院里失踪那么多人，我又是从西北回来的，还打听了那么多事……“
”换我是您，我也会怀疑。”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就是个普通工人，想找妹妹，想过安生日子。“
”院里那些事，我也很害怕，但除了害怕，我还能做什么？”
这话说得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无奈。
王队长盯着他，心里那点怀疑，第一次动摇了。
林烨的表情太真实了。
真实的疲惫，真实的无奈，真实的委屈。
难道真的不是他？
“林烨，”王队长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劝你一句，离这些事远点。"
"那个姓金的人，警方已经在调查了，你不要私自行动。”
“我知道。”林烨点头.
“我不会给警察添麻烦的。”
“还有，”王队长补充道.
“院里最近不太平，你自己也小心点。"
"如果发现什么异常，第一时间报警。”
“好。”
谈话到这里，似乎该结束了。
但王队长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林烨，”他缓缓开口.
“昨天晚上，我们大部分警力都在白塔胡同布控。"
"四合院那边……人手不够。”
林烨看着他，等着下文。
“所以，”王队长一字一句.
“如果昨晚真的有人对刘海中下手，那是最好的时机。”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的厂区，传来机器的轰鸣声，还有工人们模糊的喊话声。
但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王队长，”林烨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您是在暗示什么吗？”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王队长说.
“林烨，你很聪明，身手也好。"
"如果你真想做什么……昨晚确实是最好的机会。”
林烨笑了。
这次的笑，有点苦涩。
“王队长，您太高看我了。”他说.
“我就是个钳工，会干点活，会点拳脚，但也仅此而已。"
"您说的那些事，太复杂了，我做不来。”
他站起身，朝王队长点点头：“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干活了。"
"今天还有一批工件要赶。”
王队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挥了挥手：“去吧。”
林烨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王队长一眼。
“王队长，”他说，“如果您真的想查清楚院里那些事，我建议您多盯着点易中海和李副主任。”
王队长一愣：“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烨摇摇头.
“就是觉得，他们知道的，可能比我知道的多。”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远。
王队长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林烨最后那句话是在暗示什么？
易中海和李副主任……
还有那个匿名举报信……
时间太巧了。
巧得像……有人故意设计的。
王队长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厂区的景象。
阳光很好，工人们来来往往，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但在这正常之下，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多少人命？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迷宫里。
四周都是墙，每条路都看似能走通，但走着走着，又回到了原点。
而林烨就像站在迷宫中心的那个人。
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挣扎，看着他走错路。
“林烨……”王队长喃喃自语.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小张，是我。"
"查一下易中海和李副主任最近几天的动向。"
"特别是昨天下午，他们见面谈了些什么。”
“还有，”他顿了顿.
“派人盯紧李副主任。"
"如果他有什么异常举动，第一时间汇报。”
挂了电话，王队长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昨晚一夜没睡，现在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
但他不能休息。
刘海中失踪了，又一个。
如果再这么下去……
王队长不敢想后果。
他睁开眼，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关于金文斌的档案，重新翻看起来。
金文斌，四十二岁，区文化馆干事，未婚，独居，无前科……
档案很干净。
但那些不明来源的存款，那些蹊跷的西北之行，还有那封匿名的举报信……
这一切，都指向这个人有问题。
而林烨，也在找他。
王队长忽然有一个想法。
如果……如果他把金文斌控制起来，公开审讯，林烨会有什么反应？
会不会……逼他露出马脚？
但这个想法太冒险了。
万一金文斌真和林雪的失踪有关，万一林烨为了救妹妹，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王队长摇摇头，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不能急。
得一步步来。
他重新翻开档案，目光停留在金文斌的照片上。
照片上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笑容温和。
看起来，像个好人。
但王队长知道，这世上最会伪装的，往往就是那些看起来像好人的人。
就像林烨，就像易中海。
就像……这个金文斌。
窗外的阳光，渐渐移到了正午。
该吃午饭了。
但王队长没胃口。
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下一个失踪的，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