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轧钢厂后勤办公室。
李副主任正坐在桌前，手里的钢笔尖深深扎进稿纸里，墨迹晕开一大片。
易中海站在门口，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实在是控制不住，迫不得已来找李主任。
“李主任……”他声音干涩。
李副主任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精明算计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
他盯着易中海看了三秒，然后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狠狠砸了过去！
“砰！”
缸子擦着易中海的耳边飞过，撞在门框上，摔得粉碎。
茶叶和水溅了易中海一身。
“你他妈还敢来？！”
李副主任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得吓人，他从办公桌后冲出来，一把揪住易中海的衣领，几乎把他提起来。
“易中海！“
”我让你把地址漏给林烨，没让你他妈告诉他警察在那儿蹲着！”
易中海被勒得喘不过气，拼命摇头：“不是我……李主任，真不是我……”
“不是你？那林烨怎么知道的？”李副主任眼睛瞪得血红。
“我的人在胡同口盯了一整夜！“
”林烨就去了一次！“
”他在胡同口转了两圈，走了！“
”而且离着十七号院子还有三十米就转身了！“
”他连门牌都没靠近！”
他松开手，狠狠把易中海推在墙上。
“易中海，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怕了？“
”怕林烨真弄到老金，把咱们全供出来？“
”所以你给他通风报信了？”
易中海瘫靠在墙上，大口喘气，眼泪都出来了：“李主任，我发誓……我对天发誓！“
”我要是有半句假话，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抹了把脸，声音带着哭腔：“我都快吓死了……老刘没了，下一个就是我……“
”我怎么可能帮林烨？“
”我巴不得他昨天就闯进十七号院子，被警察当场抓住！”
李副主任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那林烨怎么知道的？”李副主任又问了一遍，声音低了些，但更冷。
易中海摇头：“我不知道……许大茂？“
”对，肯定是许大茂！“
”那小子收了钱，两面通吃！”
“许大茂？”李副主任冷笑。
“他有那个胆子？“
”林烨要真去了，被警察抓住，他许大茂能跑得了？“
”他也是传话的！”
他走回办公桌后，重重坐下，双手捂住脸。
“易中海，咱们完了。”
易中海浑身一颤：“李主任，您……您别这么说……”
“那我说什么？”李副主任猛地抬头。
“刘海中昨晚没了！“
”门窗都从里面闩着，人就这么没了！“
”和阎埠贵一模一样！和那些失踪的人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重。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林烨根本不怕咱们设的局！“
”他早就看穿了！“
”他昨天晚上趁警察都在白塔胡同，转头就把刘海中给弄走了！”
“刘海中那胖子，胆小如鼠，被林烨逮住一吓唬，什么不会说？“
”啊？你说什么不会说？”
易中海脸色惨白如纸。
“他会把咱们当年怎么分林家家产、怎么克扣救济款……还有这次买凶杀人的事，全他妈吐出来！”
李副主任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易中海：“易中海，你猜猜，林烨现在手里握着多少咱们的把柄？”
易中海说不出话，腿软得站不住，扶着墙才没倒下。
“还有，”李副主任继续，声音冷得像冰。
“你猜猜，林烨下一个目标是谁？”
两人此时的内心都认为下一个会是自己。
但谁都没敢说出来。
办公室里死寂。
窗外传来厂区广播的声音，是午间新闻，播音员字正腔圆地念着生产捷报。
但那声音越清晰，屋里的死寂就越可怕。
他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烟，不是平时抽的便宜烟，是带过滤嘴的牡丹。
他抽出一支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升起。
“易中海，”他缓缓开口。
“你觉得林烨现在最想要什么？”
“他妹妹……”易中海下意识回答。
“对，他妹妹。”李副主任点头。
“只要他妹妹还在咱们手里，他就不敢动咱们。”
易中海一愣：“咱们手里？林雪在老金那儿……”
“老金？”李副主任冷笑。
“老金现在自身难保，警察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他敢动吗？“
”他要是敢联系林雪那个藏身点，警察立马就能跟过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老金那个人，你了解吗？”
易中海摇头。
“我跟他合作五年，我都看不透他。”李副主任吐了口烟圈。
“那人手眼通天，背景深得很。“
”但越是这种人，关键时刻越靠不住。“
”他现在被警察盯上，第一反应肯定是自保。“
”你觉得他会为了保咱们，把林雪交出来？”
“那……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副主任压低声音。
“咱们得自己找到林雪。”
易中海瞪大了眼睛：“咱们找？上哪儿找？”
“老金手里肯定不止林雪一个。”李副主任眼神阴冷。
“他这些年经手的货，少说也有几十个。“
”这些人都藏在哪儿，怎么藏的，肯定有一套固定的路子。”
他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在桌上。
“这是我这几年和老金交易的记录。”李副主任说。
“时间，地点，货物数量，付款方式……全在这里。”
易中海看着那个纸袋，喉结滚动：“您……您想从这些记录里找出林雪的藏身地？”
“对。”李副主任点头。
“老金做事谨慎，但从这些交易里，至少能看出他常用的路线和据点。“
”西北到四九城，这么远的路，他不可能每次都换地方。”
他重新坐下，翻开纸袋，抽出里面一叠泛黄的纸。
“你看这儿，”他指着一行记录。
“五六年三月，从兰州发一批瓷器，十件，走铁路货运，到丰台站接货。”
又指另一行：“五八年六月，从西宁发工艺品，六件，走公路，到张家口中转，最后进京。”
易中海凑过去看，那些记录密密麻麻，时间跨度从五五年到去年，总共二十多笔交易。
每笔都有详细的时间、地点、货物数量和代号。
“这些代号……”易中海皱眉，“瓷器，工艺品，干货……都是指人？”
“对。”李副主任点头。
“瓷器是年轻女孩，工艺品是小孩，干货是成年男性。“
”老金这条线，什么都做。”
他翻到最后一页，是三年十月的记录：“最从西宁发工艺品一件，走公路，到延庆中转，进京。”
易中海心里一紧：“一件……工艺品？”
“对，一件。”李副主任看着他，“时间正好是三年前，和林雪被带走的时间对得上。”
“那……那这记录能看出林雪在哪儿吗？”
“看不出具体地点。”李副主任摇头。
“但能看出老金的习惯。“
”他喜欢用公路运输，因为好控制，不容易出岔子。“
”进京后的中转点，集中在三个地方：延庆、昌平、怀柔。”
他指着地图上这三个地方：“都是郊区，地广人稀，好藏人。”
易中海盯着地图，脑子里飞快转着：“李主任，您的意思是……咱们去这几个地方找？”
“找？怎么找？”李副主任反问。
“咱们两个，人生地不熟，去了就是大海捞针。”
“那……”
“所以得让老金自己带路。”李副主任眼神锐利起来。
易中海愣住了：“让老金……自己带路？”
“对。”李副主任掐灭烟头。
“警察现在盯着他，他不敢动。“
”但如果有足够的诱惑，他一定会冒险。”
“什么诱惑？”
“钱。”李副主任说。
“大量的钱，多到他无法拒绝。”
“需要多少？”易中海不解。
“一两千肯定是要的。”李主任说道。
“那这钱哪里找？”易中海眉头紧皱。
“易中海，事到如今你还藏着掖着呢？”
“你无儿无女，一个月工资99块钱，你这些年又没什么大开销，现在连命都快没了，你还还惦记你那点小钱？”李主任没好气道。
就算是死，李主任也不会出钱。
而且他相信易中海比他更怕死。
“可.........”易中海有些不舍。
“别可是了，就按我说的去做。”李主任果断阻拦。
易中海浑身一颤：“李主任，这……这太冒险了！“
”老金现在被警察盯着，我去找他，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会。”李副主任摇头。
“老金那种人，肯定有备用联系方式。“
”你去找他常去的地方，留暗号，他会联系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不是一个人去。”
“那还有谁？”
“我。”李副主任说。
“我在外围接应。“
”一旦老金出现，咱们就跟上他，看他去哪儿。“
”只要找到林雪的藏身地……”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易中海心跳如鼓：“找到之后呢？”
“找到之后，”李副主任眼神阴冷，。
”咱们就把林雪控制起来。“
”然后用她当筹码，跟林烨谈判。”
“谈判？”
“对，谈判。”李副主任点头。
“告诉他，想要妹妹活命，就到此为止。“
”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咱们远走高飞，他和他妹妹过安生日子。”
易中海沉默了。
这个计划太疯狂，也太危险。
但除此之外，他们好像真的没路了。
“李主任，”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万一……万一林烨不答应呢？”
“他会答应的。”李副主任肯定地说。
“我看得出来，林烨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妹妹。“
”只要林雪在咱们手里，他就得听咱们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厂区的景象。
“易中海，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他声音低沉。
“要么赌一把，要么等死。“
”你选哪个？”
易中海李副主任的背影，一咬牙：“我干！”
李副主任转过身，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好。”
他走回桌边，从纸袋里抽出一张纸，写下几个地址和暗号。
“这是老金在四九城常去的三个地方。“
”东单茶馆、西四澡堂、鼓楼旧货市场。”他把纸条递给易中海。
“你去这三个地方，找掌柜的，说西北来的老客人想买件老瓷器，他们会给你传话。”
易中海接过纸条，手抖得厉害。
“记住，”李副主任盯着他。
“一定要见到老金本人，当面谈。“
”告诉他，钱不是问题，但要验货。”
“验货？”
“对，验货。”李副主任点头。
“得亲眼见到林雪，确认她还活着，还健康。“
”否则这交易不做。”
易中海重重点头：“我明白。”
“还有，”李副主任补充。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连你媳妇都不能说，明白吗？”
“明白。”
李副主任拍了拍易中海的肩膀：“老易，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这件事成了，咱们都能活。“
”要是败了……”
他没说完，但易中海懂。
要是败了，他们就得死在林烨手里，或者死在老金手里，或者死在警察手里。
横竖都是死。
“李主任，”易中海最后问了一句。
“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李副主任说。
“刘海中刚失踪，警察的注意力都在四合院和白塔胡同。“
”老金那边反而会松懈。“
”这是最好的时机。”
“今晚……”易中海咽了口唾沫。
“对，今晚。”李副主任眼神坚定。
“你下班后就去东单茶馆，我在外面等你。“
”记住，见到老金之前，什么都别说。”
“好。”
易中海把纸条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一两千块钱他确实能拿出来。
但这些钱可是他多年心血啊。
但现在，这些钱不是财富，是救命稻草。
“李主任，”他声音发颤。
“那我先回去了。“
”晚上……晚上见。”
“嗯。”
易中海转身往外走，脚步虚浮。
走到门口时，李副主任又叫住他：“老易。”
易中海回头。
“小心点。”李副主任说。
“活着回来。”
易中海重重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副主任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没动。
窗外的广播还在响，播音员的声音欢快昂扬，报道着轧钢厂这个月又超额完成生产任务。
但李副主任什么都听不见。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晚，要么活，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
脑子里闪过这五年的种种。
和老金的第一次交易，第一次分钱，第一次……
他忽然想起林烨昨天在办公室说的那句话。
“李主任，记住我的话，帮我留意那个姓金的人。”
“我过几天再来找你。”
当时林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平静底下，藏着的是杀意。
冰冷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李副主任打了个寒颤。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天色还早，离下班还有三个小时。
但这三个小时，像三年一样漫长。
他拿起电话，想拨个号码，但手指停在拨号盘上，最终还是放下了。
不能打电话。
警察可能已经监听了。
他现在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还有……易中海。
虽然那老东西胆小如鼠，但至少现在，他们目标一致。
活下去。
无论如何，要活下去。
李副主任重新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让尼古丁暂时麻痹紧绷的神经。
烟雾缭绕中，他仿佛看见了林烨的脸。
那张年轻、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的脸。
“林烨……”他喃喃自语，“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