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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
轧钢厂下班的铃声还没响，易中海已经坐不住了。
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里拿着一个工件，已经磨了整整十分钟，但尺寸还是不对。
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不是累的，是吓的。
刘海中失踪了。
这个消息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了一整天。
门窗完好，从里面闩死，人凭空消失，和阎埠贵失踪时一模一样。
不，还不止。
阎埠贵失踪前至少还出了趟门，据说有人看见他在胡同口跟人说话。
但刘海中呢？就在自己屋里，门窗紧闭，就这么没了。
易中海越想越怕。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自己和刘海中还在商量怎么对付林烨。
那时候刘海中虽然害怕，但至少还能说话，还能动。
今天早上，人就没了。
下一个是谁？
答案太明显了。
三个管事大爷，阎埠贵没了，刘海中没了，就剩他易中海了。
林烨要是想清算，下一个目标，百分之百就是他。
“易师傅？”
旁边有人叫他。
易中海猛地回过神，手里的工件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是车间主任老赵，正皱眉看着他：“易师傅，你今天怎么回事？“
”这工件都返工三次了。”
“对……对不起赵主任。”易中海慌忙弯腰捡起工件。
“我……我今天有点不舒服。”
老赵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易师傅，我知道院里最近不太平。“
”但工作是工作，不能耽误。“
”这批工件明天就要交货，你再这样，我只能给你记过了。”
“我明白，我明白。”易中海连连点头。
“我一定好好干。”
老赵摇摇头，转身走了。
易中海重新坐回工位，拿起工件，手却抖得厉害。
他看着手里的铁疙瘩，忽然想起了林建国，林烨他爹。
当年林建国也是在这个车间干活，也是操作这台车床。
那场工伤事故发生的时候，易中海就在旁边。
他记得很清楚。
林建国被卷进机器里，惨叫，鲜血，还有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当时易中海做了什么？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大爷？”又有人叫他。
这次是傻柱。
傻柱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脸色惨白，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
“柱子？”易中海放下工具，压低声音。
“你怎么来了？还没下班呢。”
“我……我请了个假。”傻柱声音发颤。
“一大爷，我……我害怕。”
易中海左右看了看，拉着傻柱走到车间后面的僻静处。
这里堆着些废料和破木箱，平时少有人来。
“柱子，怎么了？”易中海问，但其实他心里清楚。
“二大爷……二大爷他真的没了？”傻柱声音带着哭腔。
“一大爷，我早上还去叫他上班呢……“
”那时候他就……就不在了……”
易中海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应该是没了。“
”和三大爷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傻柱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易中海扶住他：“柱子，稳住。“
”现在不能慌。”
“我……我稳不住啊！”傻柱眼泪掉下来。
“一大爷，您说下一个会是谁？“
”会不会……会不会是我？”
易中海没说话。
这个问题，他也问了自己一整天。
“柱子，”他深吸一口气，“你听我说，现在咱们不能自己吓自己。“
”林烨再厉害，他也是个人，不是神。“
”只要咱们小心点，他动不了咱们。”
“小心？”傻柱苦笑。
“一大爷，您看二大爷小心不小心？“
”门窗都闩死了，人还是没了！“
”还有三大爷，他家那么多人，还不是全没了！“
”这怎么小心？”
易中海哑口无言。
是啊，怎么小心？
刘海中已经够小心了，请病假，不出门，门窗闩死，晚上连灯都不敢点。
结果呢？
“一大爷，”傻柱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冰凉。
“咱们……咱们跑吧。“
”离开四合院，离开四九城，去哪儿都行！”
“跑？”易中海摇头。
“柱子，往哪儿跑？“
”咱们有工作，有户口，能跑到哪儿去？“
”再说了，林烨要是真想找咱们，跑到哪儿都没用。”
傻柱不说话了，只是哭。
易中海看着他，心里那点恐惧，渐渐变成了狠劲。
不能跑，跑就是死路一条。
只能拼。
“柱子，”易中海压低声音。
”这次……这次咱们得自己来。”
傻柱吓了一跳：“自己来？“
”一大爷，您……您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易中海凑近些。
“咱们不能再等了，等下去，下一个就是咱们俩。“
”所以，咱们得先动手。”
傻柱浑身一颤：“怎么……怎么动手？”
易中海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一个破木箱边坐下，从怀里摸出烟，递给傻柱一支，自己也点上。
深吸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缭绕。
“柱子，”他缓缓开口。
“你觉得林烨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傻柱想了想：“他妹妹？”
“对。”易中海点头。
“就是林雪，林烨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找他妹妹。“
”只要咱们抓住这个弱点，就能制住他。”
“可是咱们上哪儿找他妹妹去？”傻柱不解。“
“不需要咱们找。”易中海笑了，笑容阴森。
“柱子，你还记得那个姓金的人吗？”
“姓金？”傻柱一愣。
“就是林烨去找李副主任打听的那个？”
“对。”易中海点头。
“李副主任跟我说过，那个老金，手里确实有个女娃，八九岁，是从西北带回来的。“
”很可能……就是林雪。”
傻柱眼睛瞪大了：“真的？”
“十有八九。”易中海说。
“而且，警方现在已经盯上老金了。“
”林烨肯定也知道这个消息，但他不敢动手，因为警察在盯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以，咱们得帮帮他。”
“帮……帮他？”傻柱更糊涂了。
“一大爷，您到底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易中海压低声音。
“咱们想办法，把老金引出来。“
”引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然后让林烨偶遇他。”
傻柱倒吸一口凉气：“您……您想让林烨去抓老金？”
“对。”易中海点头。
“只要林烨对老金动手，警方就能抓他现行。“
”到时候，杀人绑架的罪名坐实，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跑不了。”
傻柱沉默了几秒，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可是……可是如果老金真是拐卖林雪的人，林烨抓到他，问出林雪的下落呢？“
”那咱们不是帮了他？”
“问出来又怎么样？”易中海冷笑。
“林烨要是真敢对老金动手，警方当场就能抓住他。“
”到时候他进了监狱，就算找到妹妹，又能怎么样？”
他顿了顿，眼神更冷：“再说了，老金那种人，手里沾的血不少。“
”林烨要是真把他怎么样了，也是为民除害。“
”咱们既除了林烨这个祸害，又除了老金那个人贩子，一举两得。”
傻柱听得背后发凉。
这一招太毒了。
借刀杀人，还一箭双雕。
“可是……”他还是犹豫。
“咱们怎么把老金引出来？“
”他又不认识咱们。”
“李副主任认识。”易中海说。
“我明天就去找李副主任，让他给老金带个话。“
”就说有笔大生意，关于西北那边的货，让他出来谈谈。”
“老金会信吗？”
“会。”易中海肯定地说。
“李副主任和老金合作多年，有信任基础。“
”而且，老金最近被警方盯得紧，肯定想找机会脱身。“
”咱们给他画个饼，说能帮他离开四九城，他一定会动心。”
傻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担心：“那一大爷，咱们……咱们真要这么做吗？“
”万一……万一被警方发现了……”
“发现了又怎么样？”易中海打断他。
“咱们只是传个话，又没动手。“
”到时候警方抓的是林烨，跟咱们没关系。”
他站起身，拍了拍傻柱的肩膀：“柱子，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
”不把林烨弄进去，咱们都得死。“
”你想想雨水，她还小，还在上学。“
”你要是出事了，她怎么办？”
提到何雨水，傻柱的眼神变了。
是啊，雨水还小。
他要是死了，雨水一个人怎么活？
“一大爷，”傻柱咬了咬牙。
“我听您的，您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好。”易中海点头。
“明天我就去找李副主任。“
”你这几天注意点，别单独行动。“
”上下班咱们一起，晚上睡觉也警醒点。”
“那……那林烨那边……”
“先别管他。”易中海说。
“咱们按计划行事。“
”只要老金这条线成了，林烨就完了。”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直到下班铃响，才匆匆分开。
易中海回到自己工位，收拾工具时，手还是抖的。
但他心里那股恐惧，已经变成了狠劲。
必须动手。
再不动手，下一个躺在黄土之下的，就是他自己。
另一边，林烨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他今天一整天都泡在车间里，除了中午吃饭和王队长谈话，基本没离开过工位。
工件做得又快又好，连老赵都挑不出毛病。
“林师傅，今天活儿干得不错。”老赵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批工件交上去，车间这个月的任务就完成了。“
”你这个月奖金少不了。”
“谢谢赵主任。”林烨点点头。
“不过……”老赵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林师傅，院里的事……我也听说了。“
”你自己小心点。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林烨看了他一眼。
老赵的眼神很真诚，不像作假。
“谢谢赵主任关心。”林烨说。
“我没事。”
老赵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烨拎起饭盒，往外走。
经过易中海工位时，他看见易中海正在收拾东西，动作很慢，眼神飘忽，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易中海像被烫到一样，慌忙低下头。
林烨没停步，径直走了过去。
走出车间，外面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厂区的红砖墙上，很美。
但林烨没心情看。
他脑子里想的，是易中海刚才那个眼神。
恐惧，慌乱，还有……一丝狠毒。
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准备反扑了。
林烨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反扑？”
“好啊。”
他倒要看看，这只老狐狸，还能玩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