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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审讯室。
易中海坐在硬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对面的长桌后坐着王队长和李薇薇。
“易中海，”王队长翻开记录本，声音很平。
“咱们从头捋。“
”昨天下午你在轧钢厂后勤办公室，跟李副主任借了八百块钱。“
”对吧？”
易中海喉结滚动：“对……对，家里急用。”
他还是低估了警察的办事效率。
他借钱这事竟然也被警察给查到了。
“急用？”王队长抬眼看他。
“什么急用需要两千块？而且我查了，你不仅跟李副主任借了钱，还把家里的缝纫机押给了许大茂。“
”你们家到底出什么事了，需要这么一大笔钱？”
易中海的额头开始冒汗。
审讯室不大，窗户关着，空气黏稠得像胶水，糊在肺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看病，可王队长刚才在院里已经戳穿了这个谎言。
想说别的事，又一时编不圆。
“我……”他的声音发干。
“我儿子……在外头惹了点事，需要钱打点……”
“你儿子？”王队长皱眉。
“易中海你无儿无女，哪来的儿子？”
易中海的脸唰地白了。
他太紧张了，连这么基本的谎都编漏了。
“是……是远房侄子……”他结结巴巴地补救。
“哪个侄子？叫什么？在哪儿工作？惹了什么事？”王队长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
易中海答不上来。
他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有两个字在嗡嗡作响：完了。
“易中海，”王队长的声音冷了下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陈三昨天下午收了两千块钱，接了个杀人的活儿。“
”晚上他就死在你们胡同里。“
”而你昨天下午正好凑了两千块钱。“
”你说这是巧合吗？”
“我不知道什么陈三……”易中海矢口否认，声音却在抖。
“我根本不认识他……”
“是吗？”王队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看看，认识吗？”
照片上是个瘦长脸的男人，下巴有道疤，眼神阴鸷，正是陈三。
易中海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盯着那张照片，仿佛能闻见血腥味，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不认识。”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易师傅，”李薇薇开口了，声音比王队长温和些，但同样有分量。
“陈三是职业杀手，专门收钱办事。“
”我们查过他最近的活动，他死前接的最后一个活儿，目标是一个叫林烨的人。”
她顿了顿，看着易中海：“而林烨就住在你们四合院。“
”更巧的是，你和林烨有过节。“
”林家当年的旧案，你参与了不少。“
”林烨从西北回来后，院里接二连三有人失踪，现在只剩你一个管事了。“
”你怕林烨找你清算，所以想先下手为强，这个逻辑说得通吗？”
易中海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他想控制，可控制不住。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衣领上，留下深色的渍。
“我……我没有……”他声音发飘。
“林烨是回来报仇，但他要找的是当年害他家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王队长打断他。
“易师傅，林建国的事故报告是谁动的手脚？“
”林母的救济粮款是谁克扣的？“
”林雪被卖是谁默许的？“
”这些事你真当没人知道？”
易中海浑身一僵。
他知道警察在查，但没想到查得这么深。
“那些……那些都是刘海中、阎埠贵他们干的……”易中海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只是……只是知道，但没参与……”
“没参与？”王队长冷笑。
“易中海，你是院里的一大爷，当年分林家的赔偿款、克扣救济粮、默许贾家占房，哪件事不是你牵的头？“
”现在人都失踪了，死无对证，你就想把责任全推给死人？”
易中海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颤抖的手，脑子里飞快地转。
否认？警察明显已经掌握了情况，硬扛没用。
承认？那等于自己往枪口上撞。
买凶杀人，足够枪毙。
怎么办？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易中海心上。
许久，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有种孤注一掷的光。
“王队长，”他声音嘶哑。
“我说实话，但我说了，你们得保护我。”
王队长和李薇薇对视一眼。
“你说。”王队长道。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开始编织。
“当年林家的事……我确实知道一些，但真不是我主谋。”他语速很慢，像在一边说一边思考。
“林建国的事故报告，是刘海中动的手脚。“
”他收了车间主任的钱，把责任全推给林建国，这样厂里少赔钱，他能拿回扣。”
“林母病重时，是阎埠贵克扣救济粮款。“
”他管着院里的物资分配，每次发东西都偷偷扣下一些，转手卖钱。”
“至于林雪……”易中海顿了顿，喉咙发干。
“那是贾东旭的主意。”
王队长眼神一凝：“贾东旭？”
“对。”易中海点头，越说越顺。
“贾东旭当时想占林家的房子，但林雪还在，是个麻烦。“
”他就去找了王主任，说有人愿意收养林雪，让王主任帮忙处理。“
”王主任就找了三大妈，让三大妈把林雪送走。”
他偷眼看了看王队长的反应，继续道：“后来二大妈知道了这件事，觉得有利可图，就让她儿子刘光天、刘光福去火车站截胡，把林雪转手卖给了人贩子。“
”这些事我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你当时在干什么？”李薇薇问。
“我……”易中海低下头。
“我当时怕惹事。“
”刘海中、阎埠贵他们都是管事大爷，而且两个对付一个，我哪敢得罪？就只能装不知道。”
“装不知道？”王队长盯着他。
“易师傅，你这谎编得可不高明。“
”当年你是一大爷，刘海中是二大爷，阎埠贵是三大爷，你们三个平起平坐，你说你怕他们？”
易中海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王队长，您是不知道当年院里的情况。“
”刘海中手眼通天，认识保卫科的人。“
”阎埠贵精于算计，手里攥着大家的把柄。“
”我就是一个普通钳工，哪敢跟他们硬碰硬？”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我也不是完全没管。“
”阎埠贵失踪前来找过我，说林烨是个祸害，得想办法除掉。“
”他让我帮忙找药，说想毒死林烨。“
”我拒绝了，我说这是杀人，犯法的事不能干。“
”后来……后来阎埠贵就失踪了。”
王队长的眉头越皱越紧。
易中海这番话，半真半假，把主要罪责全推给了已经失踪或死亡的人。
他自己则扮成一个懦弱的、被胁迫的旁观者。
“照你这么说，林烨回来报仇，第一个该找刘海中、阎埠贵、贾东旭他们。“
”为什么现在这些人全都失踪了，就剩你还好好在这儿？”王队长缓缓说。
易中海的心跳如鼓。
他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因为……”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因为林烨知道，我不是主谋。“
”他知道我是被逼的，知道我没想害他家人。“
”所以……所以他没动我。”
“那陈三呢？”李薇薇追问。
“陈三为什么要杀林烨？谁雇的他？”
“我不知道。”易中海摇头。
“我真不知道。“
”也许是刘海中失踪前安排的？或者阎埠贵？他们都怕林烨，都想除掉他。”
“那你昨天凑两千块钱干什么？”
“我……”易中海脑子飞快转。
“我那是……那是听说林烨在打听老金的下落。“
”老金是个人贩子，手里可能有林雪。“
“而且我知道这么多人失踪都跟林烨有关，林烨一直在找他的妹妹林雪，我当年确实不敢默认他们那么做。”
“我知道错了，如果我能找到林雪，那么林烨就会放过那些失踪的人，包括我..........”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是林烨干的？”王队长质问。
“因为所有动机都指向林烨，林烨一回来就调查他妹妹的事，他肯定调查了当年是谁掉包他妹妹的。”易中海极力解释。
但王队长一个字都不信。
他看着易中海那张故作镇定的脸，看着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知道这人满嘴谎话。
可问题是，没有证据。
陈三死了，死无对证。
刘海中、阎埠贵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贾东旭也失踪了。
所有能指证易中海的人，都没了。
现在易中海把一切都推给死人，警方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易师傅，”王队长合上记录本。
“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们会核实。“
”但在核实清楚之前，你得留在派出所。”
易中海浑身一颤：“王队长，我……我没犯罪啊，凭什么扣我？”
“协助调查。”王队长站起身。
“陈三的命案，林家当年的旧案，还有院里那些失踪案，这些都跟你有关系。“
“你好好想一下还有什么没有说的，想好了记得汇报。”
他朝门外的民警点点头。
两个民警走进来，一左一右站在易中海身边。
易中海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知道一旦被扣下，再想出去就难了。
而且林烨还在外面，如果知道他被警察带走，会不会趁机下手？
“王队长！”他猛地站起来。
“你们不能扣我！林烨……林烨会杀我的！他会趁我不在，对我家里人下手！”
“你家里人？”王队长看着他。
“不就一大妈吗？我们会派人保护。”
“保护？”易中海苦笑。
“刘海中失踪的时候，你们保护了吗？“
”阎埠贵一家失踪的时候，你们保护了吗？“
”王队长，林烨那种人，你们防不住！”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放我回去！让我回家！我自己想办法……”
“你自己想办法？”王队长的眼神冷了下来。
“易中海，你想的办法就是继续买凶杀人，对吧？”
易中海噎住了。
“带走。”王队长挥挥手。
两个民警架起易中海，往外拖。
“王队长！王队长你听我说！”易中海拼命挣扎。
“林烨才是凶手！院里那些人都是他杀的！你们该抓的是他！是他！”
他的喊声在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审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队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派出所的院子。
李薇薇走到他身边。
“队长，您信他的话吗？”
“一个字都不信。”王队长说。
“但他说对了一点，林烨有动机。”
他转过身，看着李薇薇：“如果易中海没有撒谎，那林家当年的惨剧，林烨就有足够的理由报仇。“
”院里失踪的那些人，都跟林家旧案有关。“
”而现在易中海是最后一个。”
“可我们没有证据。”李薇薇说。
“陈三死了，没人能证明易中海买凶。“
”那些失踪案一点线索都没有。“
”林烨每天正常上班下班，没有作案时间。”
“所以他才可怕。”王队长点了支烟，深吸一口。
“能把事情做得这么干净，要么是天才，要么……不是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王队长说。
“林烨已经在来派出所的路上了。“
”等他到了听听他怎么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派人去四合院，盯着一大妈。“
”易中海说得对，如果林烨真要动手，一大妈可能是下一个目标。”
“是。”
李薇薇转身出去安排。
王队长还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可他心里，一片阴霾。
易中海在撒谎，他知道。
林烨在隐瞒他也知道。
可真相到底是什么？
那些失踪的人，到底在哪儿？
陈三是谁杀的？
老金为什么逃跑？
还有林雪那个五岁就被卖到西北的小姑娘，真的还活着吗？
王队长掐灭烟头，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他当了二十年警察，破过不少大案要案。
可从来没有哪个案子，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无力。
就像在跟一个幽灵搏斗。
看得见影子，抓不住实体。
而现在，那个幽灵，正朝派出所走来。
王队长转过身，看向审讯室的门。
门关着。
但他能感觉到，门外有脚步声。
很稳，不紧不慢。
林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