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九城睡得最沉的时候。
林烨把陈三的尸体抗在肩上。
尸体不轻,但林烨扛在肩上并不费力。
他站在门口听了听,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声。
推门出去,反手带上门。
没走中院,贴着墙根往后院墙角挪。
那里有棵老槐树,枝桠伸到墙外。
林烨先把尸体托上去,自己跟着翻上墙头。
墙外是条窄胡同,平时少有人走,堆着些破烂家什。
林烨跳下去,落地无声。
他把尸体从墙头接下来,扛着往胡同深处走。
走了约莫五十米,有个废弃的砖垛,塌了一半,碎砖烂瓦堆成小山。
林烨把尸体塞进砖垛的空隙里,又从旁边扒拉些碎砖盖在上面。
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做完这些,他站在砖垛前看了看。
月光从胡同顶上的窄天漏下来,照在碎砖上,惨白一片。
足够了。
明天早上,扫街的老孙头会经过这里。
他会发现尸体,会喊,会惊动整个胡同。
然后警察会来,会查,但查不到他头上。
因为林烨今晚在家睡觉。
他有证人,虽然证人看不见他,但能证明他屋里没动静。
至于翻墙的痕迹?胡同里野猫野狗多,墙头抓痕不稀奇。
林烨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回走。
而整个过程,林烨没引起任何人的瞩目。
就像林烨从来没出过门一样。
同一时间,易家屋里。
易中海坐在炕沿上,眼睛盯着墙上的挂钟。
凌晨四点四十多,陈三还没回来,也没任何动静。
一大妈缩在炕里头,被子蒙着头,但没睡着。
她能听见易中海粗重的呼吸声,能感觉到那种紧绷的、快要断掉的焦虑。
“老易……”她从被子里探出头,声音嘶哑。
“要不……睡会儿?”
“睡不着。”易中海说。
他怎么能睡得着?
陈三去杀林烨了,成不成今晚都得有个结果。
成了林烨死,他们活。
不成……
易中海不敢想下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后院看。
林烨的屋子黑着灯,静悄悄的。
和陈三去之前一样。
太静了,静得不正常。
如果陈三得手了,这会儿应该来报信,或者至少弄出点动静。
如果没得手……那陈三人呢?
易中海的手开始抖。
阎埠贵和刘海中就是在晚上悄无声息失踪的,没有任何动静。
而现在后院一直很安静,没有打斗的痕迹。
难不成陈三也..........易中海不敢多想。
他忽然想起陈三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林烨那种人说到做到,我要是今晚不动手,明晚死的就是我。”
当时他觉得陈三在吓唬他,为了那两千块钱。
现在想想,也许陈三说的是真的。
林烨真的那么可怕?
“老易,”一大妈也下了炕,走到他身边。
“你说陈三他……会不会……”
“别胡说!”易中海打断她,但声音发虚。
两人站在窗边,盯着后院那间黑漆漆的屋子,看了很久。
直到东方泛白,早上六点,扫街的老孙头准时出现在胡同里。
他佝偻着背,一把破扫帚沙沙地扫着地。
扫到砖垛那儿时,他看见碎砖堆里露出一角布料,灰色的像是衣服。
老孙头用扫帚拨了拨。
布料底下,是一只人手。
苍白,僵硬,手指微微蜷着。
老孙头愣了愣,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又往前凑了凑,扒开几块碎砖。
一张脸露出来。
眼睛睁着,空洞地看着天。
老孙头手里的扫帚啪嗒掉在地上。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死人……死人啦!”
七点不到,胡同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警察拉起了警戒线,两个民警守在两边,不让闲人靠近。
王队长蹲在砖垛旁,盯着那具尸体,脸色铁青。
李薇薇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记录本,但一个字没写。
她看着尸体那张脸,瘦长,下巴有道疤,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陈三。”王队长吐出两个字。
“您认识?”李薇薇问。
“四九城有名的刀手。”王队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专门干脏活的,前科不少,但没证据,一直没抓到他。”
他走到一边,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死法很专业,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谁干的?”李薇薇问。
王队长没说话,目光越过警戒线,看向胡同深处。
那条胡同往前走,拐个弯,就是四合院的后墙。
“查查昨晚这附近有什么动静。”王队长说。
“问问街坊邻居,有没有听见打斗声,或者别的什么声音。”
“是。”
“还有,”王队长补充道。
“查查陈三最近接了谁的活儿,这种人不缺仇家,但敢动他的没几个。”
李薇薇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王队长站在原地,看着那具被白布盖起来的尸体,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刘海中失踪,老金逃跑,现在陈三死了。
每件事看起来都没关联,但他总觉得,这些事背后,有一根线牵着。
而那根线,很可能就牵在四合院里。
牵在那个叫林烨的年轻人手里。
四合院里,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早上七点半,许大茂推着自行车出门,刚走到胡同口就被拦回来了。
他一脸惊惶地冲进中院,嗓门大得全院都能听见:“出事了!胡同里死人了!警察都来了!”
易中海正在屋里洗脸,听见这话,手里的毛巾啪地掉进盆里。
他冲出门,抓住许大茂:“谁死了?”
“不……不知道啊,就听说是个男的,死在砖垛里了。”许大茂喘着气。
“王队长都来了,拉了好长的警戒线……”
易中海的心猛地一沉。
他松开许大茂,踉跄着退回屋里,反手关上门。
一大妈站在炕边,脸白得像纸:“老易……会不会是……”
“别说话。”易中海打断她。
他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后院看。
林烨的屋门开了。
林烨从里面走出来,拎着饭盒,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在水槽边接了水,洗脸,刷牙,动作和平常一样,不紧不慢。
然后他回屋,拿了件外套,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经过中院时,他往易中海家这边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
易中海浑身一僵,手心里全是冷汗。
林烨的眼神很平静,像看一个死人。
林烨走了。
易中海还站在窗边。
“老易……”一大妈走过来,声音发抖。
“会不会是陈三……”
“闭嘴!”易中海低吼。
但他心里清楚,肯定是陈三。
陈三去杀林烨,结果林烨没死,现在胡同里又有一具尸体。
那尸体十有八九是陈三的。
而且是林烨干的,一定是他。
易中海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最后的希望没了。
陈三死了,林烨还活着。那下一个,就是他易中海。
跑?
往哪儿跑?林烨那种本事,跑到哪儿都能找到。
躲?
躲得了初一,躲得过十五吗?
报警?
警察能二十四小时保护他吗?刘海中失踪的时候,警察在哪儿?
易中海双手抱住头,用力抓着头发。
“老易……”一大妈哭了。
“咱们……咱们怎么办啊……”
易中海没说话。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上午十点,王队长带着两个民警进了四合院。
院里的人都被叫到中院,站成一堆,个个脸色惶惶。
秦淮茹抱着小当,站在人群后面,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傻柱蹲在墙角,低着头,不敢看人。
许大茂站在最前面,一副想打听又不敢打听的样子。
易中海和一大妈站在自家门口,易中海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但手在抖。
王队长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在易中海脸上停了停。
“各位街坊,”王队长开口。
“今天早上,咱们胡同出了命案。“
”死者身份已经确认,叫陈三,是个有前科的社会人员。”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语。
“又死人了?”
“可不是嘛,还是在咱们院子附近的胡同。”
“真是太邪乎了,到底是谁干的。”
“.........”
人群议论纷纷。
“现在有几个问题要问大家。”王队长继续说。
“第一,昨晚有没有人听见什么异常动静?打斗声,喊叫声,或者别的什么声音?”
没人说话。
“第二,有没有人认识这个陈三?或者最近有没有见过他在这附近出现?”
还是没人说话。
王队长的目光落在易中海身上:“易中海你呢?昨晚听见什么没有?”
易中海喉咙发干,他清了清嗓子:“没……没有,我睡得早,一觉到天亮。”
“是吗?”王队长看着他。
“可我看你这精气神,昨晚好像一整晚没睡呢。”
易中海心里一紧:“王队长,您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王队长说。
“就是问问。毕竟院里最近不太平,刘海中失踪了,阎埠贵一家失踪了,现在胡同里又死了人。“
”你作为院里的一大爷,肯定也睡不踏实吧?”
易中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易中海,”王队长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
“我听说,你最近在筹钱?还跟人借了不少?”
易中海的脸刷地白了。
“我……我家里有点事,需要用钱……”
“什么事需要两千块?”王队长问得很直接。
人群里一阵骚动。
两千块!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两千块是天文数字。
易中海浑身开始冒冷汗。
他没想到王队长连这个都查到了。
“王队长,”一大妈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我们老易是借了钱,但那是因为……因为我想看病,医院说要动手术……”
“哦?”王队长转头看她,“什么病?在哪家医院看的?病历本能给我看看吗?”
一大妈噎住了。
她哪有什么病历本?
“王队长,”易中海硬着头皮说。
“这是我们的私事,没必要跟您汇报吧?”
“如果是私事,当然没必要。”王队长点头。
“但如果跟命案有关,那就不是私事了。”
他看着易中海,一字一句:“陈三是前几天收了两千块钱,接了个活儿。“
”晚上他就死了,这么巧?
你昨天也筹了两千块钱,你说这是巧合吗?”
易中海的腿开始发软。
他靠在门框上,才没倒下去。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没关系。”王队长说。
“我们可以慢慢聊,麻烦你跟我回派出所一趟,协助调查。”
两个民警走上前。
易中海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一大妈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老易!老易你不能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易中海看着她,看着这个跟他过了半辈子的女人。
她眼睛哭肿了,头发乱了,脸上全是恐惧。
他知道她怕,他也怕。
可有些事,躲不过。
“没事。”易中海说,声音很轻。
“我去去就回。”
他推开一大妈的手,跟着民警往外走。
走到中院月亮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人都在看他,眼神复杂,有好奇,有恐惧,有幸灾乐祸。
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没有一个人替他说句话。
易中海心里涌起一股悲凉。
这些年他当这个一大爷,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以为能在院里说一不二。
可现在他要被警察带走了,没一个人帮他。
真是……报应。
他转过头,继续往外走,背影佝偻,像个老人。
“易中海真买凶想杀林烨?”贾张氏满脸吃惊。
她想不到易中海的胆子竟然这么大,人人都知道林烨身手不凡,可易中海竟然还敢去招惹林烨。
而且还买凶想要杀林烨,这不妥妥的找死吗?
“妈,咱别说了,回屋吧。”秦淮茹急忙拉着贾张氏回屋。
傻柱坐在自家门前,看着空落落的院子,人都麻了。
“完了,全完了。”傻柱双手抱头,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如今三位大爷已经失踪了两个,现在仅剩的一大爷也被警察给带走了。
如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那就意味着林烨的下一个对象很可能就是自己。
“难道真的要到我了吗?”傻柱喃喃自语。
随后急忙跑回自家屋子,反手就把门给关上。
轧钢厂第六车间。
林烨站在车床前,正在调整刀具。
车间主任老赵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师傅,派出所来电话,让你过去一趟。”
林烨关掉车床,转过身:“什么事?”
“没说,就说让你去协助调查。”老赵压低声音。
“好像跟早上胡同里那起命案有关。”
林烨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脱下工装,洗了手,跟老赵请了假,往外走。
走出车间时,工人们都在看他,窃窃私语。
“又是林烨……”
“命案也找他?”
“你说会不会真是他……”
林烨像没听见,径直走出厂门。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知道派出所里有人在等他。
王队长,还有易中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