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
西山老煤窑在四九城西郊,早就废弃了。
晚上七点半,天已经黑透。
易中海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坑洼的土路上。
一大妈跟在他身后,双手紧紧抱着那个装着账本的布包,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老易……”她声音发颤。
“这地方……林烨真会来吗?”
“他说来,就一定会来。”易中海的手按在怀里。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晃动的光柱,照亮前方废弃的矿坑入口。
黑洞洞的,像张开的嘴。
两人在矿坑外找了块大石头坐下。
易中海看了看手表:七点四十五分。
还有十五分钟。
风从矿坑深处吹出来,带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硫磺味。
一大妈缩了缩脖子,把衣领拉紧。
“老易,要是……要是林烨真要杀咱们怎么办?”
“那就拼了。”易中海从怀里掏出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满的。
“他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
”一枪下去,照样死。”
这枪是他又花钱找陈三买的。
一大妈看着他手里的枪,嘴唇哆嗦着,没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八点整。
矿坑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八点十分还是没人来。
易中海开始不安地四处张望。
手电筒的光扫过周围的荒草、废料堆、生锈的矿车……没有人的影子。
“他会不会……不来了?”一大妈小声问。
“再等等。”易中海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越来越慌。
林烨不是会迟到的人。
他说八点,就一定是八点。
除非……
易中海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浑身一僵。
除非,林烨根本就没打算来。
同一时间,矿坑上方三十米处的山坡上。
陈三趴在一丛枯草后面,身上盖着伪装网,手里的步枪枪口对着下方矿坑入口。
透过瞄准镜,他能清楚地看见易中海和一大妈坐在石头上的身影。
两人看起来很紧张,不时四处张望。
但林烨没出现。
陈三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八点二十。
他已经在这里趴了两个多小时了。
他本来不想来的,但为了名声,收了钱就得办事。
从下午六点开始埋伏,选了这个最佳的射击位置。
这里视野开阔,能覆盖整个矿坑区域,距离适中,射击角度完美。
只要林烨出现,进入射程,他一枪就能爆头。
陈三对自己的枪法很有信心。
他在部队当过五年狙击手,退役后干这行八年,失手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但前提是,目标得出现。
八点半。
矿坑下面,易中海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打着手电筒在周围转了一圈,嘴里喊着:“林烨!林烨你出来!”
声音在空旷的矿坑里回荡,没有回应。
一大妈也站起来,抓着布包的手在发抖:“老易……他……他是不是耍我们?”
易中海脸色铁青。
他掏出林烨让陈三转交的那张字条,又看了一遍。
“明晚八点,西山老煤窑,一个人来,带你媳妇一起。”
字迹工整,语气肯定不像假的。
可是现在……
“再等半小时。”易中海咬牙。
”到九点,他要是还不来,咱们就走。”
山坡上,陈三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林烨那种人,说到做到,他说八点来,就一定会来。
除非……
陈三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林烨知道这里有埋伏。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一凉。
如果林烨知道,那这张字条就不是给易中海的,是给他陈三看的。
是在试探,试探他会不会来。
试探他是不是真的想杀林烨。
“操。”陈三低声骂了一句。
他被耍了,林烨根本就没打算来。
今晚这一切就是个局。
一个看他陈三会不会往里跳的局。
而他还真跳了。
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趴了两个多小时,等着一个根本不会出现的人。
陈三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凶光。
他慢慢从瞄准镜前抬起头,盯着下面矿坑里那两个还在等待的身影。
易中海,一大妈。
这两个蠢货,也是棋子。
林烨用他们做饵,钓他这条鱼。
而他还真上钩了。
陈三收起步枪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
他看了一眼下面的矿坑,又看了一眼四九城的方向。
“林烨。"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反复咀嚼,带着恨意。
从来只有他陈三耍别人,没有别人耍他。
这次他栽了。
但还没完。
晚上九点十分。
易中海终于放弃了。
“走。”他收起手枪,声音嘶哑.
“林烨不会来了。”
一大妈眼泪掉下来:“那他……他还会找咱们吗?”
“会。”易中海说.
“他一定会。"
"今晚不来,明晚,后晚……他总会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他知道咱们手里有这些东西,他不会放过咱们的。”
两人打着手电筒,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脚步踉跄,背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凄凉。
他们不知道,山坡上有一双眼睛,一直目送他们离开。
等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陈三才从山坡上下来,走到矿坑边。
他站在那里,看着黑洞洞的矿坑入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那张字条,撕得粉碎扔进风里。
碎纸片在空中飘散,像坟前洒的纸钱。
“林烨,”陈三低声说。
“你找死。”
凌晨两点。
四合院静得像座坟墓。
陈三翻墙进来,落地无声。
他今晚没蒙面,穿着深色衣服,腰间别着枪,手里拿着步枪。
中院那盏公共灯泡还亮着,但光线昏黄,照不清暗处。
陈三贴着墙根,溜到后院。
林烨的屋子黑着灯。
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陈三在屋外蹲了十分钟,耳朵贴着墙,听里面的动静。
没有呼吸声,没有翻身声,什么都没有。
像间空屋子。
但他知道,林烨不在家,今晚不在。
陈三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走到门口,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门缝,轻轻拨弄了几下。
“咔嗒。”
门闩开了。
陈三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
屋里很黑,但他很快适应了黑暗。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勉强能看清屋里的轮廓。
一张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柜子。
简单得过分。
陈三在屋里慢慢走着,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
桌上摊着几本书,是钳工手册,旁边放着个铁皮饭盒。
炕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正。
一切都显示,主人是个有条理的人。
但陈三知道,这有条理的表象下,藏着多疯狂的心。
他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
里面挂着几件衣服,洗得发白但干净,下面叠着被褥。
陈三伸手在衣服里摸了摸,在角落里摸到一个硬物。
拿出来,是把柴刀。
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很锋利,看得出经常打磨。
陈三把柴刀放回去,关上衣柜。
他在炕边坐下,把步枪放在腿上,枪口对着门。
然后开始等,等林烨回来。
凌晨四点。
轧钢厂后墙外的小路上,林烨从暗处走出来。
他今晚没回家。
下午下班后,他去了城南,在六哥那儿待到晚上十点。
然后去城东转了转,打听老金的消息。
没什么收获。
老金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但林烨不着急,他知道老金还在四九城。
这种人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地盘。
只要还在四九城,就一定能找到,林烨抬头看了看天色。
快天亮了,他该回去了。
但走之前,他绕道去了西山老煤窑。
不是去看易中海,是去看陈三。
矿坑周围空荡荡的,没有人。
但林烨在山坡上找到了痕迹,被压平的枯草,几个烟头,还有伪装网留下的印子。
陈三来过,在这里埋伏过。
他站起来,看向四九城的方向。
陈三现在应该在回城的路上,或者已经到四合院了。
林烨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试探结束了。”
“陈三选了那条路。”
“那条死路。”
凌晨四点四十,林烨回到四合院。
他没走正门,从后墙翻进去,落地无声。
院子里静得可怕,但他能感觉到有一股杀气。
很淡,但存在。
从他的屋子里散发出来的。
林烨在月亮门下停住脚步,看向自己的屋子。
黑着灯,静悄悄的。
但他知道,里面有人在等他,
走到自己屋门口时,他停下。
门关着,但从门缝里,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
不是他抽的烟。
林烨伸手推门。
屋里很黑。
但他能看见,炕边坐着一个人。
人影轮廓在黑暗中很清晰,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长条的,像棍子,但林烨知道,那是枪。
“等你很久了。”陈三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粗哑,带着杀意。
林烨没说话,走进屋,反手关上门。
他没插门闩。
插不插都一样,今晚这门要么他走出去,要么陈三走出去。
或者,谁都走不出去。
“坐。”陈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烨走过去,坐下。
两人隔着三米距离,在黑暗中对视。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勉强能看清对方的脸。
陈三的脸在阴影里,下巴上那道疤在微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林烨的脸很平静,没什么表情。
“今晚玩得开心吗?”陈三问。
“还行。”林烨说。
“看你趴在山坡上,等了两个多小时,挺辛苦的。”
陈三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知道我在那儿。”
“知道。”
“那你还让我等?”
“想看看你会不会去。”林烨说。
“你去了,说明你没死心,还想杀我。”
陈三笑了,笑声很冷:“易中海给我两千块钱,买你的命,钱我收了,事儿得办。”
“你可以拿钱走人。”林烨说。
“你可以拿着易中海那两千块,离开四九城,永远别回来。”
“然后呢?”陈三反问。
“让你觉得我陈三怕了?让你在四九城传,说我陈三被一个钳工吓跑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林烨,我在这行混了十几年,靠的是名声。“
”名声坏了,以后谁还敢雇我?”
“所以你要杀我。”林烨点点头。
“为了名声。”
“为了钱,也为了名声。”陈三说。
“易中海那两千块算是定金,我杀了你,还能从他那儿再弄一笔。“
”他为了活命,多少钱都肯出。”
“可惜,”林烨说,“你杀不了我。”
陈三举起了手里的步枪。
枪口对着林烨的胸口。
“这么近的距离,你能躲得过子弹?”
“躲不过。”林烨很坦白。
“但你也得死。”
“什么意思?”
“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林烨冷笑。
“哦?”
“要不试试?”陈三不屑笑道。
“你确定?”林烨淡淡的说道。
“确定。”陈三满脸自信。
他自己的枪,里面有没有子弹他能不知道吗?
“你开枪的瞬间,我也会动手。”林烨说。
陈三盯着他,看了很久,他在判断林烨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但林烨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可怕。
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不怕死?”陈三问。
“怕。”林烨说。
“但怕也得死的时候,就不怕了。”
屋里陷入沉默,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清晰可闻。
陈三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微微用力。
他在犹豫,这么近的距离,他一枪就能打死林烨。
但林烨说得对,开枪的瞬间,林烨也会动手。
以林烨那种身手,临死前的反扑,他未必躲得过。
同归于尽,不值。
他陈三的命,比林烨值钱。
“把枪放下。”林烨忽然说。
“现在走还来得及。”
陈三没动。
“易中海给你两千,我给你三千。”林烨继续说。
“现金。“
”你现在去豆芽胡同七号,院子里的槐树下挖,底下有个铁盒,里面是钱。”
陈三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你这些年赚的黑钱,都藏在那儿,总共四千七百多。”
陈三是真的愣住了,他想不明白自己藏黑钱的地点都被林烨发现了。
除了他,没人知道。
而且林烨不仅知道了地方,还知道里面的数量。
这让陈三简直不敢相信。
可事实就在眼前。
林烨继续附和:“陈三你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为了易中海那点钱,把命搭上不值。”
陈三的手,微微发抖。
他在权衡。
杀林烨风险太大,可能同归于尽。
不杀拿钱走人,但名声坏了。
可是名声坏了,总比命没了强。
他本来势在必得,可真当林烨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自己却没信心能直接弄死林烨。
“我怎么信你?”陈三问。
“万一我放下枪,你动手怎么办?”
“我要杀你,刚才进门就动手了。”林烨说。
“没必要跟你说这么多。”
陈三沉默了,他盯着林烨,盯着那双在黑暗中平静得像深潭的眼睛。
许久,他缓缓放下了枪。
枪口垂下,指向地面。
“钱还在槐树下?”他想确定林烨有没有把钱拿走。
“对。”林烨点头。
“铁盒埋得不深。”
陈三站起身,把枪放下。
见即,林烨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陈三瞬间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掏出枪。
而林烨这边也动了。
“咔嚓。”
骨裂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枪掉在地上。
陈三想喊,可喉咙被一只冰凉的手掐住,所有声音都堵在气管里。
他拼命挣扎,另一只手去摸怀里的匕首,可手腕又被攥住,同样的力道,同样的声音。
“咔嚓。”
两只手都废了。
陈三被按在墙上,后背重重撞上砖面,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你敢骗老子。”
“还真没见过这么傻的杀手,你怎么活了这么多年的?”林烨冷笑。
林烨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像在看一个死人。
陈三都起了几次杀心了,林烨还能放过他?
“易中海给你两千,我让你拿钱走人。”林烨的声音还是很平静。
“可你不走,你非要来杀我。”
“我……”陈三想说什么,可剧痛和恐惧让他脑子一片混乱。
“我给过你机会。”林烨说。
“而且还是两次,一次在轧钢厂废料场,一次今晚,你都没选对。”
“好事不过三,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他的手重新掐紧。
陈三感觉气管被挤压,呼吸越来越困难。
他拼命瞪大眼睛,看着林烨,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
里面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漠然。
像杀鸡杀狗一样的漠然。
“等等……”陈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钱……我给你钱……我所有的钱……”
林烨没松手。
“豆芽胡同……槐树下……四千七……都给你……”
“钱我自己会拿。”林烨说。
“你的命我也得收。”
陈三的瞳孔开始放大。
他看见林烨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是他掉在地上的那把枪。
枪口抵在他额头上。
“下辈子,”林烨说。
“收钱的时候,先想想自己有没有命花。”
陈三想喊,想求饶,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杀你,不需要枪。”林烨放下枪,五指掐在陈三脖子,一扭。
“咔嚓。”
陈三的身体软下去,顺着墙滑到地上。
林烨松开手,看着地上的尸体。
他蹲下身,在陈三身上摸索。
从怀里摸出匕首,一沓钞票,还有个小本子,记着一些名字和数字,大概是这些年接的活儿。
林烨把钞票装进口袋,本子扔进火盆里,划了根火柴点着。
火光在黑暗里跳跃,照亮他半边脸。
很平静。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院子里依然死寂。
没有人被惊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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