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王队长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成小山,李薇薇坐在对面,手里的钢笔无意识地敲着记录本。
“队长,”李薇薇先开口。
“易中海说的如果成立,很多事情确实说得通。”
王队长没吭声,示意她继续。
“林烨南下五年,回来发现家破人亡。“
”妹妹被卖,爹娘惨死,家产被占。”李薇薇整理着思路。
“按照易中海的说法,主谋是贾东旭、刘海中、阎埠贵这些人。“
”林烨要报仇就得一个个清算。”
她在本子上画了条时间线:
“最先失踪的是棒梗,那孩子当年没少欺负林雪,林烨回来后第一个拿他开刀,合理。”
“然后是贾东旭,按易中海的说法,是贾东旭找王主任处理林雪,他是直接推手,所以他失踪了。”
“接着是阎埠贵一家,阎埠贵克扣林母救济粮,三大妈经手贩卖林雪,阎解成兄妹当年也没少落井下石,所以全家失踪。”
“王主任、老葛,这些人都可能是林雪被卖的经手人,然后陆续失踪。”
“最后是刘海中一家,刘海中在事故报告上动手脚,二大妈截胡林雪转卖,刘光天刘光福可能是执行者,所以全家也没了。”
李薇薇放下笔,抬头看王队长:“这个顺序完全符合从帮凶到主谋的复仇逻辑。“
”而且每个人失踪的时间,都和林烨的活动轨迹有重叠。”
王队长沉默地抽着烟。
烟雾在他脸前缭绕,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但如果真是林烨干的,”他缓缓说。
“他是怎么做到的?“
”刘海中失踪那天晚上,我们大部分警力都在白塔胡同盯老金,但林烨在哪儿?“
”在四合院?或者其他地方?“
”可他总有不在场证明。”
“易中海说,林烨身手非凡。”李薇薇提醒。
“我在西北亲眼见过他杀人,那种速度,那种狠劲,如果他真想做什么,未必需要太多时间。”
“还有那些失踪的人。”王队长继续说。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算林烨身手再好,他能把一家几口人全弄走,还不留一点痕迹?“
”阎埠贵家四口人,刘海中家四口人,八个人就这么蒸发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是最大的疑点。
杀人容易,藏尸难。
让这么多人凭空消失,需要的不仅是身手,还有一套完整的处理流程,运输、掩埋、善后。
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
“除非……”李薇薇迟疑道。
“他有帮手?”
“谁?”王队长反问。
“四合院里那些人?易中海?傻柱?许大茂?这些人现在怕林烨怕得要死,谁敢帮他?”
他顿了顿:“而且林烨从西北回来才多久?这么短时间他能发展出这么一支队伍?”
李薇薇不说话了。
确实说不通。
“还有陈三。”王队长掐灭烟头。
“陈三是职业杀手,死得干脆利落。”
他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踱步:“林烨的表演太完美了,委屈,愤怒,崩溃,每一样都恰到好处。“
”可越完美,越可疑。“
”但反过来易中海的坦白也太完整了,把所有罪责都推给死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两个人很可能都在撒谎。”
他停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猜测,是证据。“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找到那些失踪的人,一切就真相大白。”
“可是队长,”李薇薇苦笑。
“咱们找了这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
”四九城这么大,郊外那么多荒山野岭,上哪儿找?”
王队长沉默了。
是啊,上哪儿找?
刘海中失踪那天,他们查遍了四合院周围的所有胡同,一无所获。
阎埠贵一家失踪,他们连城外都搜了,还是没线索。
那些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也许……”王队长忽然转身。
“我们找错了方向。”
“什么意思?”
“如果那些人都已经死了,尸体被处理得很干净,我们确实找不到。”王队长说。
“但如果有一个人还活着,一个知道内情但还没被灭口的人。”
李薇薇眼睛一亮:“一大妈?”
“对。”王队长点头。
“易中海被我们扣着,一大妈现在一个人在家。“
”如果林烨真要灭口,她是最可能的目标,也是最后的目击者。”
他走到桌边,拿起电话:“安排两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易家。“
”不要暴露,就在暗处。“
”如果林烨真动手,咱们就抓现行。”
李薇薇重重点头:“是。”
四合院。
林烨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天花板。
审讯室里那场表演,他给自己打八十分。
愤怒是真的,想到妹妹,想到爹娘,那种恨意根本不用演。
委屈也是真的,虽然他把那些人都活埋了,可警察一点证据都没有,却还是被警察怀疑,被易中海诬陷。
但崩溃是演的。
他早就不崩溃了。
从在棒梗被活埋的那一刻............
现在他心里只有两件事:找到妹妹,清理干净。
易中海在警察那儿乱咬,他料到了。
那条老狗为了活命,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但没关系,死无对证。
刘海中死了,阎埠贵死了,贾东旭死了,所有能指证易中海的人,都死了。
现在易中海说什么,都只是空口白牙。
警察信吗?可能会怀疑,但没证据。
林烨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天快黑了。
一大妈现在应该很害怕吧?一个人在家,门窗紧闭,瑟瑟发抖。
易中海被警察扣着,暂时安全。
但一大妈还在外面。
如果一大妈也失踪了,易中海会怎么样?会疯吧?会把知道的全说出来吧?
林烨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不急。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让恐惧再发酵一会儿。
等易中海在拘留室里煎熬够了,等一大妈在恐惧中崩溃了,他再动手。
那时候,效果最好。
林烨闭上眼睛,开始回想审讯室里的每一个细节。
王队长的表情,李薇薇的笔迹,墙上的标语,桌上的烟灰缸……
他在脑子里复盘,看有没有露出破绽。
应该没有。
他的表演很完整,情绪递进很自然。
从平静到愤怒,从愤怒到崩溃,再从崩溃到恳求,每一步都计算好了。
王队长信了吗?
可能没有完全信,但至少动摇了。
这就够了。
只要警察没有确凿证据,就不能拿他怎么样。
至于陈三……
林烨想起那个瘦长脸的男人,想起他临死前瞪大的眼睛。
不自量力。
以为有枪就能杀他?
太天真了。
林烨在西北见过更狠的,更不要命的。
刀疤刘手下那些亡命徒,哪个不是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
最后不都变成他刀下鬼?
陈三?不过是个在四九城接点脏活的小角色。
死了就死了。
林烨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要做。
派出所拘留室。
易中海坐在硬板床上,双手抱着头。
拘留室很小,只有一张床,一扇小窗。
窗上有铁栏杆,外面是天井,能看到一角灰蒙蒙的天。
他被关进来快十个小时了。
警察问了一遍又一遍,他重复了一遍又一遍那个编好的故事。
起初他很紧张,怕露馅,怕被戳穿。
但问了几轮后,他渐渐发现,警察虽然怀疑,但拿不出证据。
刘海中死了,阎埠贵死了,贾东旭死了,所有能证明他撒谎的人都死了。
现在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个认知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但随即,更大的恐惧涌上来。
林烨。
警察扣着他,等于把他保护起来了,林烨暂时动不了他。
可一大妈还在外面。
如果林烨对一大妈下手……
易中海的手开始抖。
他想起刘海中失踪那天的样子,想起阎埠贵一家消失后的空屋,想起二大妈、刘光天、刘光福……
那些人,都是悄无声息就没了的。
一大妈一个女人,能躲得过?
易中海猛地站起来,冲到门边,用力拍打铁门:“警察同志!警察同志!”
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民警打开观察窗:“什么事?”
“我要见我媳妇!”易中海急切地说。
“让我见见她!就一面!”
“现在不行。”民警面无表情。
“案件侦查期间,不能见家属。”
“那你们保护她了吗?”易中海抓住铁栏杆。
“你们派人保护她了吗?林烨可能会对她下手!他会杀她的!”
民警皱了皱眉:“我们安排了人,你放心。”
“安排了几个人?在哪儿?能二十四小时守着吗?”易中海一连串地问。
“林烨那种人,你们防不住的!让我见她!让我跟她说句话!”
“不行。”民警关上了观察窗。
脚步声远去。
易中海瘫坐在门边,背靠着冰冷的铁门。
完了。
一大妈完了。
他太了解林烨了。
那小子不会放过任何相关的人,一大妈知道太多事,就算没直接参与,也是知情人。
林烨不会留她活口的。
易中海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年轻时的易中海,年轻时的易大妈,两人刚结婚时住的那间小屋。
那时候日子苦,但踏实。
一大妈会给他纳鞋底,会省下口粮让他吃饱,会在他累了一天回家时,端上一碗热汤。
后来他当上了一大爷,日子渐渐好起来。
他们搬进了正房,有了体面,有了权力。
可人也变了,他开始算计,开始贪,开始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一大妈知道,但没拦着,只是叹气。
再后来,林家出事,他们分钱,占房,默许林雪被卖……
一步步,走到今天。
如果当年他没贪那点钱,如果当年他拦一下,如果……
没有如果。
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得走完。
易中海睁开眼,看着拘留室灰白的墙。
他现在只求一件事:一大妈能活下来。
哪怕他死,哪怕他坐牢,哪怕他被枪毙,只要一大妈能活下来。
可他知道,这希望渺茫,林烨不会放过她的。
就像不会放过他一样。
夜深了。
四合院里静得可怕。
易家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没开灯,一大妈缩在炕角,被子蒙着头,但没睡着。
她耳朵竖着,听外面的每一点动静。
风声,野猫叫,远处隐约的狗吠……
每一声,都让她浑身一颤。
她想起易中海被带走时的眼神,想起林烨看她的那一眼,想起院里那些失踪的人……
下一个,就是她了。
她知道。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浸湿了被角。
她想跑,可往哪儿跑?她一个老太婆,没儿没女,没亲没故,能跑到哪儿去?
她想报警,可警察就在外面,王队长说了派人保护她。
但保护得了吗?刘海中失踪的时候,警察在哪儿?
一大妈把脸埋进被子里,压抑地哭。
而院墙外的暗处,两个便衣民警蹲在墙角,眼睛盯着易家紧闭的门窗。
他们已经蹲了六个小时了。
“你说,”年轻的那个小声问。
“林烨真会来吗?”
“不知道。”年长的摇头。
“但队长说了,只要他来,咱们就抓。”
“可林烨那身手……”
“再好的身手,也怕枪。”年长的拍了拍腰间的配枪。
“放心,他敢来就走不了。”
两人不再说话,继续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