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
东门的人流像潮水,一波接一波。
李副主任拎着旅行包挤在人群里,眼睛却死死盯着进站口那几个穿制服的警察。
除了车站执勤的,还有几个生面孔。
虽然装作随意走动,但那眼神,那站姿,李副主任一眼就认出来,便衣。
他的心沉到谷底。
王队长果然布了网。
说什么最近别离开四九城,其实就是等着他自投罗网。
李副主任压低头上的鸭舌帽,转身退出人群。
他走得不快,混在几个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后面,眼睛余光扫过周围。
售票窗口那边也有便衣,候车室门口也有。
连车站广场的长椅上,都坐着几个看似闲逛的人,但眼神时不时扫过进站口。
天罗地网。
只要他敢上火车, 那警察肯定会抓他。
到时候他的嫌疑可就很难摆脱了。
李副主任拐进车站旁的小胡同,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贴在皮肤上,冰凉。
跑不掉了。
白天走不了,车站全是警察,晚上呢?晚上车站人少,便衣更显眼。
怎么办?
他摸出烟,手抖得厉害,打了三次火才点着。
深吸一口,尼古丁勉强压下心里的恐慌。
不能坐火车,汽车站呢?估计也一样。
走路出城?四九城这么大,走到什么时候?而且城外肯定也有卡哨。
李副主任狠狠吸了口烟,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时混着一声压抑的叹息。
走不了,至少现在走不了。
他得等,等警察放松警惕,等风头过去,或者想办法弄辆车,夜里走小路。
可车去哪儿弄?他现在不敢找任何人帮忙,谁知道谁已经被警察盯上了?
李副主任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拎起包,走出胡同,往反方向走。
先回家,家也不安全,但至少能躲一会儿。
他需要时间,需要计划,更需要运气。
城南小羊圈胡同。
林烨推开六哥家的门时,六哥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几个大帆布袋装得鼓鼓囊囊的。
“要出门?”林烨问。
六哥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跑趟长途,保定那边有点货要运。”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老金那家伙有点眉目了。”
林烨眼神一凝:“在哪儿?”
“还在四九城。”六哥说。
“我那兄弟前天蹲到过老金,可老金实在是太狡猾,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没影了。 ”六哥也是一脸无奈。
“在哪看到的?”林烨问道。
“就在城南的巷子口。”六哥说道。
“确实是老金?”林烨有些激动。
只要老金还在四九城,那么一切就好办了。
“八成是。”六哥从兜里掏出张纸条,递给林烨。
“地址在这儿,但我劝你先别急着去。”
“为什么?”
“警察也在找老金。”六哥压低声音。
“我听说西城分局已经派人去保定协查了,你现在去撞上警察怎么办?”
林烨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地址:城南巷子口37号。
他盯着那地址,看了很久,然后揣进怀里。
“谢了,六哥。”
“先别谢。”六哥摆手。
“林烨,我知道你找妹妹心切,但老金这条线太危险。“
”警察盯着,他背后可能还有人,你一个人去搞不好把自己搭进去。”
林烨没说话。
六哥叹了口气:“还有件事你得知道。”
“什么?”
“李副主任要跑。”六哥说。
“今天早上他在火车站转悠,被便衣盯上了没走成,“
”但我估计他不会死心,肯定还有后招。”
林烨的眼睛眯了起来。
李副主任。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滚过很多遍,当年爹的事故,易中海说是车间主任和刘海中动的手脚,但李副主任是后勤主任,管着事故报告归档。
他要是没点头,那份报告改不了。
还有老金,李副主任和老金关系密切,而老金手里可能有林雪。
如果李副主任跑了,这条线就断了。
“他跑不了。”林烨说。
“你想拦他?”六哥皱眉。
“林烨,警察现在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你要动手就是往枪口上撞。”
“我不动手。”林烨摇头。
“但他也跑不了。”
他转身往外走。
“林烨!”六哥叫住他。
听我一句劝,别冲动。“
”你妹妹的事,我继续帮你打听,但李副主任那边就让警察处理。“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洗清嫌疑,别把自己折进去。”
林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六哥一眼。
“六哥,”他说。
“我爹死了,我娘死了,我妹妹被卖了三年。“
”现在有人想跑,想带着秘密一走了之,你说我能让吗?”
六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烨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林烨心里一片冰冷。
易中海那家伙估计跟王队长说了不少信息,现在王队长肯定怀疑上李副主任了。
而且已经派眼线跟随李副主任。
他一时间是跑不掉的。
“看来得找个机会对他动手才行。”林烨暗念。
老金那么狡猾, 要想揪出老金,估计还是要搭上李副主任这条线。
而且李副主任必须死,只有李副主任死了,他才能得到当年父亲死亡的真相。
下午三点,轧钢厂后勤办公室。
李副主任坐在办公桌后,眼睛盯着墙上的挂钟,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他回来了,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跟同事打招呼,处理文件,开会一切如常。
但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他能感觉到,有眼睛在盯着他,办公室窗外,走廊尽头,甚至厂区里那些看似闲逛的人都可能是便衣。
王队长在等他犯错。
等他慌,等他乱,等他露出马脚。
李副主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假装在看,但脑子里飞快转着。
晚上怎么走?车站不能去,汽车站也不能去,走路出城太远,而且城外肯定有卡哨。
只能弄辆车,厂里有车,运输队的货车,他是后勤主任,有调度权,可以借口有紧急物资要送,调一辆车出去。
但司机呢?司机是厂里的人,靠不住。
自己开?他会开车,但很久没摸方向盘了,而且货车目标大,容易被拦。
摩托车呢?厂保卫科有几辆侧三轮,晚上没人用,可以偷一辆,但偷车是犯罪,罪加一等。
李副主任的额头又开始冒汗,怎么走都不安全,可不走更危险。
警察已经怀疑他了,只要深挖,一定能挖出东西,到时候就不是跑不跑的问题,是枪毙不枪毙的问题。
李副主任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脸。
绝望像潮水,一阵阵涌上来。
四合院,林烨不紧不慢的回到四合院。
此时的中院空荡荡的。
易家门窗紧闭,一大妈没露面,贾家也关着门,里面隐约能听见小当的哭声,傻柱家黑着灯,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整个院子,死寂得像座坟。
林烨走到水槽边洗手,水很凉,刺得皮肤发紧,他洗得很慢,很仔细,像在洗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洗完手,他抬头看向易家那扇紧闭的门。
一大妈在里面。
他知道一大妈在怕,在等,在崩溃。
易中海被警察扣着,暂时安全,但一大妈在外面。
如果一大妈也出事,易中海会怎么样?会把知道的全说出来吗?
林烨擦干手,转身回屋。
不急。
让恐惧再发酵一会儿。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李副主任。
那个想跑的后勤主任。
然后他躺到炕上,闭上眼睛。
等天黑。
天黑之后,他要去办件事,去见李副主任。
问问当年爹的事故,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问老金在哪儿,问问妹妹到底在不在他们手里。
如果李副主任不说,或者想跑...........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傍晚六点,轧钢厂下班铃响了。
李副主任收拾好公文包,跟同事道别,走出办公室。
他的脚步很稳,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但心里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不远不近,隔着十几米。
是便衣,王队长果然派人盯他。
李副主任走到自行车棚,推出自己的二八大杠,骑上往家走。
他骑得不快,偶尔还跟路边的熟人打招呼,一切如常。
但眼睛在观察。
观察身后那个人,骑着一辆旧自行车,穿着工装,看起来像个普通工人,但眼睛时不时瞟向他。
观察路边的行人,有没有可疑的?有没有其他便衣?
观察每条胡同,每个拐角哪里能甩掉尾巴?
李副主任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不能直接回家,家里可能也有警察,他得绕路,得找机会甩掉尾巴。
他拐进一条小胡同,胡同很窄,只容一辆自行车通过。
他加快速度,在胡同里七拐八绕,最后从另一个出口出来。
回头看了一眼,没人跟出来。
甩掉了?
李副主任不敢确定,他把车停在一个杂货店门口,假装买东西,眼睛扫视周围。
没看见那个穿工装的人,可能真甩掉了。
李副主任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放松,他买了包烟,点上一支,推着车继续走。
他得找个地方过夜,不能回家,不能去旅馆,旅馆要登记,警察一查就查到。
只能去小芳那儿。
小芳是他养在外面的女人,在城东有间小房子,没几个人知道,他去那儿躲一晚,明天再想办法。
李副主任打定主意,骑上车往城东去。
他骑得很快,穿胡同,走小路,尽量避开大路。
天渐渐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