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轧钢厂保卫科的值班室有一股特殊的味道.
劣质茶叶的涩味、旧纸张的霉味、还有男人身上那种长时间不洗澡的汗馊味，混合在一起，在狭窄的空间里发酵，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李副主任就坐在那张硬木板床上，背靠着墙，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
水渍的形状像个扭曲的人脸，正咧着嘴笑，笑他的狼狈，笑他的恐惧。
他已经在这儿住了两晚了。
第一晚是因为林烨的当面威胁，他慌不择路跑到保卫科寻求庇护。
第二晚是因为王队长截住了他逃跑的企图，之后他就再没敢离开,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外面有警察盯着，厂里有便衣转悠，他像个困在笼子里的老鼠，前后都是死路。
晚上他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林烨那双眼睛，平静，冰冷，像深冬的潭水，底下却藏着能把人冻碎的寒意。
还有林烨说的那句话：“人总要吃饭，总要睡觉，总要上厕所。警察能跟你一辈子？”
是啊，警察能跟一辈子吗？
不能。
只要有一秒的空隙，林烨就能动手。
像对陈三那样。
李副主任的心猛地一缩。
一大妈怎么样了？还在家？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值班室的门被敲响时，李副主任浑身一激灵，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谁？”他的声音发干。
“王队长。”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李副主任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王队长这时候来，肯定有事。
他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捋了捋凌乱的头发，然后走过去拉开门闩。
门开了。
王队长站在门外，身后跟着李薇薇，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王队长，眼窝深陷，眼睛里全是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王队长，李警官，”李副主任挤出个笑容。
“这么早……”
“不早了，”王队长打断他，径直走进值班室，在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
“下午三点多了。”
李副主任关上门，站在床边，有些局促。
李薇薇没坐，只是靠在门边，手里拿着记录本，眼睛却打量着这个狭小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锦旗和规章制度。
简单得过分，但至少安全。
“李副主任，”王队长开门见山。
“今天早上，四合院又有人失踪了。”
李副主任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谁？”他声音发颤。
“四合院的一大妈”王队长盯着他的眼睛。
“易中海的爱人。”
李副主任的脸瞬间煞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队长，像是没听懂这话。
一大妈失踪了？
像刘海中那样？像阎埠贵一家那样？像所有那些人一样？
悄无声息地没了？
“什么时候……”他终于挤出几个字。
“昨晚到今早之间。”王队长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
“聋老太太今早去易家，发现门开着，屋里没人。“
”现场很干净，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就像人凭空消失了。”
李副主任的手开始抖。
他慢慢退后两步，跌坐在床沿上，双手捂住脸。
“还是他……还是林烨……”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哭腔。
“他……他真的动手了……”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王队长缓缓说。
“四合院这一系列的失踪案，都是林烨干的。“
”他在清算，清算所有当年跟林家旧案有关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你李副主任，也是名单上的人。”
李副主任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王队长……您得保护我……您说过会保护我的……”
“我们在保护你，”王队长说。
“但你不可能一辈子待在保卫科。“
”林烨有耐心，他可以等一年，两年，等到我们松懈，等到你落单。”
“那……那怎么办？”李副主任的声音带着绝望。
“我……我能怎么办？”
王队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李副主任，你想活命吗？”
“想！当然想！”李副主任急切地说。
“王队长，只要您能保住我的命，让我干什么都行！”
“好，”王队长点头。
“那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戴罪立功的机会。”
李副主任一愣：“戴罪立功？”
“对。”王队长的声音低沉下来。
“这些年，你跟老金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你自己清楚。“
”倒卖物资？走私？还是……贩卖人口？”
李副主任的脸又白了几分。
“王队长，我……”
“我不想听你辩解。”王队长打断他。
“我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林雪，林烨的妹妹，是不是在老金手里？”
李副主任的嘴唇哆嗦着。
他想否认，想说不知道，可看着王队长那双锐利的眼睛，看着旁边李薇薇那冷静的表情，他知道，否认没用。
警方已经查到了老金，查到了他和老金的关系，甚至可能已经查到了西北那具尸体的疑点。
隐瞒，只会让情况更糟。
“我……我不知道……”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最保险的回答。
“老金的事，我……我不清楚……”
“李副主任，”王队长的声音冷了下来。
“一大妈失踪了，下一个可能就是易中海，然后就是你。“
”林烨的复仇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他不会停手。“
”你现在唯一活命的机会，就是帮我们找到林雪。”
他顿了顿，盯着李副主任的眼睛：“只有找到林雪，才有可能让林烨停手。“
”而找到林雪的关键在老金。“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副主任当然明白。
警方想用林雪来牵制林烨。
而找到林雪，需要老金。
可老金跑了，不知所踪。
“王队长，”李副主任的声音发苦。
“老金……老金跑了，我真不知道他在哪儿……”
“你知道怎么联系他。”王队长肯定地说。
“你们合作这么多年，不可能只有一种联系方式。“
”紧急联络方式？备用地址？或者……他在四九城还有什么藏身点？”
李副主任沉默了。
他在权衡。
说出老金的线索，等于出卖同伙，也等于承认自己参与了那些事。
将来就算不被林烨杀死，也可能被法律审判。
可不说林烨会杀了他。
而且警方现在已经盯上他了，就算他想隐瞒，能瞒多久？
“李副主任，”李薇薇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压力。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隐瞒，等林烨找上门，或者等我们找到足够证据逮捕你。“
”第二，配合我们，找到老金和林雪，争取宽大处理。”
她顿了顿，补充道：“别忘了，易中海现在在我们手里，他为了活命，可说了不少事。”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李副主任的心理防线。
易中海那个老狐狸为了活命，肯定什么都说了。
他李副主任要是再硬扛，只会死得更惨。
“我……”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了决心。
“我知道一个地方……老金在保定的一个落脚点。”
王队长和李薇薇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具体地址。”王队长沉声问。
“莲池区，新华路，37号。”李副主任说。
“那是老金一个远房表亲的房子，平时空着，老金有时候会去那儿住几天。“
”但……但他现在不一定在那儿。“
”他那么狡猾，知道警察在找他，可能早就跑了。”
“还有别的吗？”李薇薇追问。
“紧急联络方式？暗号？或者……他在四九城还有什么人可以用？”
李副主任想了想，艰难地说：“老金有个相好，在城南，叫小凤仙，是个暗门子。“
”以前老金不方便的时候，会通过她传递消息。“
”地址是……城南胭脂胡同，12号。”
“小凤仙……”王队长记下这个名字。
“还有吗？”
“没了……”李副主任摇头。
“老金那人，疑心重，不会把太多底牌露给别人。“
”我知道的就这些。”
王队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李副主任的眼神躲闪，但不像在撒谎，至少大部分是真的。
“好，”王队长站起身。
“李副主任，你今天提供的线索，我们会核实。“
”如果属实算你立功。”
李副主任连忙点头：“王队长，那……那我的安全……”
“我们会加强保护，”王队长说。
“但你也得配合我们下一步计划。”
“什么计划？”
王队长和李薇薇对视一眼。
然后，王队长缓缓开口：“我们需要你放出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就说……”王队长顿了顿。
“你从老金那里得到了林雪的下落。“
”林雪还活着，被老金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李副主任愣住了：“为……为什么？”
“引林烨上钩。”李薇薇接话。
“林烨现在最想找到的就是妹妹。“
”如果他知道你有林雪的线索，一定会想办法接触你。“
”那时候就是我们抓他的机会。”
李副主任的心脏狂跳起来。
用他做饵，引林烨上钩？
太危险了！
万一林烨真来了，警方没拦住，那他岂不是……
“王队长，这……这太危险了……”他的声音发抖。
“林烨那种身手，万一……”
“不会有万一。”王队长打断他。
“我们不会让你真的冒险。“
”消息会放出去，但你本人会被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林烨就算想找你，也找不到。”
李副主任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还是悬着。
“那……那消息怎么放？”他问。
“总不能我直接去跟林烨说吧？”
“不需要你出面。”王队长说。
“我们会安排人，在四合院附近不小心说漏嘴。“
”比如两个便衣在胡同口聊天，提到李副主任提供了重要线索，可能知道林雪的下落。“
”这种话，很快就会传到林烨耳朵里。”
李副主任明白了。
这是声东击西。
用假消息吸引林烨的注意力，同时警方在暗中布控，等林烨现身。
“可……可如果林烨不上钩呢？”他还有疑虑。
“他一定会上钩。”李薇薇肯定地说。
“林雪是他唯一的软肋。为了找妹妹，他什么都愿意做。“
”而且他现在复仇已经接近尾声，下一步就是找妹妹。“
”这时候听到林雪的线索，他不可能不动心。”
李副主任不说话了。
他在脑子里快速盘算这个计划的利弊。
利：如果成功，林烨被抓，他就安全了。
而且他提供了线索，算立功，将来判刑也能轻点。
弊：如果失败，林烨可能会更疯狂地报复。
而且警方会不会卸磨杀驴？利用完他，再把他扔进监狱？
可他现在有选择吗？
没有。
“王队长，”他最终抬起头，看着王队长。
“我……我配合。但我有个条件。”
“说。”
“如果我帮你们抓到林烨，找到林雪……你们得保证，不判我死刑。”李副主任的声音带着恳求。
“我……我还有家人，我想活着。”
王队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点头：“如果你提供的情报属实，并且配合我们抓到林烨，我会向法院说明情况，争取宽大处理。”
不是保证不判死刑，只是争取宽大处理。
但这对李副主任来说，已经够了。
“好……”他重重点头，“我配合。”
从保卫科出来，王队长和李薇薇回到吉普车上。
车子发动，驶出轧钢厂。
“队长，”李薇薇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厂区。
“你觉得李副主任说的是真话吗？”
“大部分应该是真的，”王队长点了支烟。
“老金在保定的地址，那个叫小凤仙的女人……这些信息，他没理由编造。“
”但可能还有所保留。”
“比如？”
“比如老金在四九城可能还有别的藏身点，或者他还有其他联系方式。”王队长吐出一口烟。
“李副主任这种人，不会把所有底牌都交出来。“
”他得留一手，给自己留条后路。”
李薇薇点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保定？还是先找那个小凤仙？”
“分头行动。”王队长说。
“我带人去保定，查那个地址。“
”你留在四九城，找小凤仙，同时安排人放消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消息要放得巧妙，不能太假。“
”最好让院里的人无意间听到，再传到林烨耳朵里。”
“明白。”李薇薇说。
“我会安排许大茂去做。“
”那人贪财，给点钱，什么都肯干。”
“许大茂可靠吗？”
“不可靠，但好用。”李薇薇冷静分析。
“他怕林烨，但也贪钱。“
”我们给他钱，让他办事，同时握着他的把柄，他不敢乱来。”
王队长点点头：“行，你去安排。记住，一定要自然，不能露出破绽。”
“是。”
车子在派出所门口停下。
王队长推开车门，正要下车，又停住了。
“薇薇，”他回头看着李薇薇。
“这个计划……风险很大。“
”如果林烨真的上钩，可能会有一场硬仗，你准备好了吗？”
李薇薇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缓缓点头：“准备好了。”
她的眼神很坚定，但王队长还是从里面看到了一丝不安。
也是，面对林烨那种对手，谁能完全安心？
“保护好自己。”王队长最后说，“林烨……不是普通的罪犯。”
“我知道。”
王队长下了车，看着吉普车驶离，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派出所门口，深吸一口气。
烟还没抽完，但他掐灭了，扔进垃圾桶。
脑子里在复盘整个计划。
用假消息引林烨上钩。
同时兵分两路，一路去保定找老金，一路在四九城布控。
如果顺利，可能同时抓到林烨，找到林雪，破获这个困扰他们多日的系列失踪案。
可如果失败……
王队长不敢想下去。
他转身，走进派出所。
办公室里，几个民警正在忙碌。见他进来，都抬起头。
“准备车，”王队长说，“我要去趟保定。小张，你跟我去。其他人听李薇薇安排。”
“是！”
办公室里立刻动了起来。
王队长走到地图前，看着保定那个位置。
莲池区，新华路，37号。
老金会在那儿吗？
林雪会在那儿吗？
他不知道。
但他得去。
为了破案。
也为了……那些失踪的人，能有个交代。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
又一个夜晚要来了。
而这场无声的战争，即将迎来最关键的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