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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会议室里。
秒针“咔、咔、咔”地走着，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格外刺耳，像在嘲笑什么。
王队长坐在长桌尽头，双手撑在桌面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他盯着面前那张摊开的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易中海转移路线的每一个布控点。
从派出所到分局，三点二公里，沿途安排了十七个隐蔽监控位，甚至连两侧建筑的制高点都安排了狙击观察手。
完美的陷阱。
或者说，他以为完美的陷阱。
可现在，这个陷阱空荡荡地摆了一天，连只老鼠都没逮着。
“队长，”李薇薇推门进来，脸色也不好看。
“第三轮汇报，所有点位确认：无异常。”
无异常。
这三个字，今天已经听了八遍。
从早上八点易中海准备转移的消息放出去开始，到此刻八点 ，整整十二个小时，布控的三十六名警员轮班监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靠近，没有发现林烨的影子，甚至连个形似林烨的人都没看见。
林烨根本没来。
他不关心易中海是否转移，不关心这个天赐良机。
为什么？
“人呢？”王队长声音嘶哑。
“林烨今天在哪儿？”
“在轧钢厂。”李薇薇翻开记录本。
“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出门，八点到厂，正常工作。“
”中午十二点在食堂吃饭，和工友简单交谈。“
”下午五点下班，五点十分左右回到四合院，我们的人看着他进去的。”
“正常……”王队长喃喃重复这个词，忽然觉得讽刺。
一个可能绑架十八个人的嫌疑人，每天正常上班下班，正常吃饭睡觉，而他们警方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像个傻子一样等着。
“队长，”李薇薇犹豫了一下。
“我觉得……我们可能错了。”
王队长抬起头，看着她。
“林烨的目标，可能根本不是易中海。”李薇薇说出这个她自己都不愿相信的结论。
“至少，不是现在。”
“那他的目标是什么？”王队长问。
“李副主任？我们也布控了，他也没去。”
“也不是李副主任。”李薇薇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四合院的位置。
“他的目标，可能还在四合院里。”
王队长心里一紧。
“您想想，”李薇薇快速分析。
“林烨的复仇是有顺序的。“
”贾东旭、王主任、阎埠贵一家、二大妈、刘光天刘光福、刘海中，一大妈……“
”他在按名单清算，那么名单上还有谁？易中海，李副主任，老金，这是最后三个。"
"但在这些人之外，四合院里还有谁？”
还有谁？
王队长的脑子飞快地转。
秦淮茹，贾张氏，傻柱，许大茂，聋老太太……
“秦淮茹和贾张氏是贾家的人，贾东旭参与了贩卖林雪，她们是知情人，甚至是默许者。”李薇薇的声音越来越快。
“傻柱虽然没直接参与，但当年欺负林家的事，他也有份。“
”许大茂……墙头草，但林烨不一定放过他。“
”聋老太太……年纪最大，知道得最多。”
她顿了顿，盯着王队长的眼睛：“队长，如果我们把注意力全放在易中海和李副主任身上，那四合院那边……”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调虎离山。
他们以为林烨是虎，要捕易中海这只诱饵。
可也许林烨根本就不是虎，而是更狡猾的猎手，利用他们布控易中海的时机，在四合院继续他的清算。
“今天四合院那边有人盯着吗？”王队长猛地站起来。
“有……但人手不多。”李薇薇声音低了下来。
“大部分警力都调来布控易中海转移路线了，四合院那边只留了两个便衣，盯前门和后墙。”
两个便衣。
王队长的心沉到了底。
两个便衣，够干什么？
一大妈失踪那晚，也有两个便衣盯着，结果呢？人还是没了。
“现在几点？”他急声问。
“八点十五分”
“林烨五点十分回到四合院……”王队长脑子里飞快计算。
“如果他真的要动手，现在……”
他不敢想下去。
“走！”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去四合院！现在！”
李薇薇连忙跟上。
两人冲出会议室，走廊里的民警看见他们脸色，都知道出事了。
“小张！带一队人，跟我们去四合院！”王队长一边跑一边喊。
“快！”
派出所院子里，吉普车已经发动。
王队长跳上车，李薇薇紧随其后，小张带着四个民警上了另一辆车。
引擎轰鸣，轮胎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声音，车子像离弦的箭，冲出派出所，直奔南锣鼓巷。
车上，王队长脸色铁青。
他想起易中海交代时说过的话：“林烨那小子……是鬼。他要真想杀谁，哪儿都拦不住。”
是啊，拦不住。
他们以为布下天罗地网，结果网撒错了地方。
林烨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易中海。
或者说，不全是。
他的复仇名单，比他们想象的更长。
而他们，一直在被动地追，被动地猜，永远慢一步。
“再快点！”王队长对司机吼。
司机把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在狭窄的胡同里疾驰，惊得路人纷纷避让。
李薇薇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如果林烨真的在四合院动手了……
如果又一个人失踪了……
这个案子，就真的失控了。
四合院门口，两个便衣正蹲在杂货店屋檐下抽烟，看见疾驰而来的吉普车，连忙站起来。
车还没停稳，王队长就跳了下来。
“有没有异常？”他急声问。
两个便衣对视一眼，摇头：“没有。“
”林烨五点十分回来，进了院子，之后就没出来。“
”院里其他人……也没见出来。”
“秦淮茹呢？贾张氏呢？”王队长追问。
“秦淮茹……”其中一个便衣回忆。
“刚才好像看见她出门，说是去买粮食，但是现在还没回来。”
王队长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回来？
“贾张氏呢？”
“早上出来倒过一次痰盂，之后就关着门，没动静。”
王队长不再多问，推开四合院的门就往里冲。
李薇薇和小张等人紧随其后。
院子里很静。
黄昏的光线斜射进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昏黄，却驱不散那股弥漫的死寂。
王队长直奔中院。
刚踏进月亮门，他就看见贾家屋门“哐当”一声被推开，贾张氏跌跌撞撞地冲出来，看见他们，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扑了过来。
“王队长！王队长！救命啊！”贾张氏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淮茹……淮茹不见了！”
王队长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强迫自己冷静。
“今……今天晚上……”贾张氏哭得浑身发抖。
“家里没粮了，她……她晚上出去买粮，说……说一会儿就回来……可……可现在都没回来……”
晚上出去买粮？
还没回来。
王队长的脑子“嗡”的一声。
和一大妈失踪的模式，一模一样。
晚上出门，悄无声息地消失。
“出去多久了？”李薇薇忍不住问。
“十几分钟吧，”贾张氏回应。
闻言，几人顿时提起了精神，十几分钟，足够林烨让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失踪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李薇薇气急败坏。
“我……我不敢……”贾张氏哭着说。
“我以为……以为她可能路上耽搁了……或者……或者粮店关门了，她还没回来……我……我怕……”
她是真怕。
怕林烨，怕警察，怕这个院子，怕一切。
所以宁愿抱着侥幸等，也不敢出门找，不敢声张。
最主要的是，这才过去 十分钟。
直到现在，看见警察来了，才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王队长，您得救救淮茹啊……”贾张氏抓住王队长的胳膊。
“她……她一定是被林烨抓走了！一定是他！”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
院子里几扇门后，都有了动静。
傻柱的屋门“哐”地被推开，他冲了出来，眼睛红肿，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一股酒气。
“秦姐……秦姐怎么了？”他声音嘶哑。
“淮茹失踪了……”贾张氏哭道。
“今晚上出去买粮，没回来……”
傻柱呆住了。
之前秦淮茹一直来找他帮忙，他害怕林烨，不敢去招惹。
自打秦淮茹嫁到贾家以来，傻柱就一直在暗恋秦淮茹。
现在贾家家破人亡，傻柱想帮忙博取秦淮茹的爱慕，可一想到要 对付林烨，他还是怕了。
可现在不同，现在秦淮茹失踪了。
性质不一样了，秦淮茹要是出意外，他也就没活下去的欲望了。
酒精的加持下。
他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中，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贾张氏，又看看王队长，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后院方向。
“林烨……”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恐惧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
“是林烨……一定是他！”
他跌跌撞撞地往后院冲。
“何雨柱！别冲动！”王队长厉声喝道。
可傻柱像没听见，几步就冲到后院月亮门下，冲着林烨的屋子吼：“林烨！你他妈给我出来！你把秦姐弄哪儿去了？！”
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开，带着绝望的疯狂。
后院，林烨的屋门开了。
林烨站在门内，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着傻柱，又看向随后赶来的王队长等人，眼神平静。
“何雨柱，”他开口，声音不高。
“有事？”
“秦姐呢？！你把秦姐弄哪儿去了？！”傻柱吼着就要往上冲。
小张和另一个民警连忙拦住他。
“何雨柱，冷静！”王队长上前一步，挡在傻柱和林烨之间，眼睛却盯着林烨。
“林烨，秦淮茹失踪了，你知道吗？”
林烨摇头：“不知道。”
“她今晚上出去买粮，一夜未归。”王队长盯着他的眼睛。
“院里有人怀疑，是你做的。”
“怀疑要有证据。”林烨说得很平静。
“王队长，你们警察办案，不讲证据吗？”
王队长噎住了。
是啊，证据。
他们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
只有贾张氏的一面之词，只有傻柱的疯狂指控。
可林烨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做过。
“林烨，”王队长换了个方式，“今天晚上，你在哪儿？”
“在家。”林烨说，“睡觉。”
“有人能证明吗？”
“我一个人住，没人证明。”林烨顿了顿，反问。
“王队长，你们警察现在办案，需要每个公民都有不在场证明吗？”
这话带着一丝讥讽。
王队长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和之前一样的困境：怀疑林烨，但没有证据。
质问林烨，却被他用冷静的逻辑怼回来。
“林烨，”李薇薇上前一步。
“秦淮茹失踪，院里现在人心惶惶。如果你知道什么，希望你能配合调查。”
“我什么都不知道。”林烨还是那句话。
“你撒谎！”傻柱又吼起来。
“就是你！院里失踪了那么多人，都是你干的！现在秦姐也没了，一定是你！”
林烨看向傻柱，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
“何雨柱，”他缓缓开口，“你说人是我绑架的，证据呢？”
“还要什么证据？”傻柱眼睛通红。
“院里就你一个人没事！就你一个人冷血！不是你是谁？！”
“就因为我没事，就因为我冷静，我就是凶手？”林烨反问。
“王队长，你们警察是这么办案的吗？”
王队长说不出话。
他知道傻柱的情绪已经失控，说的话没有逻辑，可傻柱说的，又何尝不是院里很多人心里想的？
林烨太特殊了。
在这个被恐惧笼罩的院子里，只有他平静如常。
这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林烨”王队长深吸一口气，“我们需要对你家进行搜查。”
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虽然知道搜不出什么，林烨那么谨慎的人，怎么可能留下证据？但至少，能给院里人一个交代，也能……碰碰运气。
林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侧身让开：“请便。”
态度坦然得让人心惊。
王队长示意小张带人进去。
李薇薇也跟着进去了。
屋里很简陋，一目了然。一张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柜子。
炕上被子叠得方正，桌上摆着茶壶茶杯，柜子里是几件旧衣服和一些工具。
小张和民警仔细搜查了每一个角落：炕洞，柜子底，墙缝，甚至掀开了地上的几块砖。
一无所获。
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没有不属于这个屋子的东西。
干净得像没人住过。
李薇薇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
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里很干净，连灰尘都没有。
又落在门闩上——门闩完好，没有撬压痕迹。
一切都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正常。
“队长，”小张走出来，摇头。
“没发现异常。”
王队长的心沉到了底。
他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可当真面对时，还是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王队长，”林烨开口，“搜完了吗？”
王队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头：“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示意小张把人带走。
傻柱还不甘心，想冲上去，被民警强行拉走了。
贾张氏还站在中院，看着后院的方向，眼泪流个不停。
“淮茹……我的淮茹啊……”
哭声凄厉，在黄昏的院子里回荡，像丧钟。
王队长走到她面前，沉声说：“大妈，我们会调查的。你先回去，照顾好孩子。”
贾张氏呆呆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像丢了魂。
“调查……调查有什么用……”她喃喃自语。
“人都没了……调查有什么用……”
这话，像刀子，扎在王队长心上。
是啊，调查有什么用？
失踪了那么多人，他们调查了那么久，一个人都没找回来。
现在又多了秦淮茹。
下一个会是谁？
贾张氏？傻柱？聋老太太？还是……
王队长不敢想下去。
他转身，对李薇薇说：“留两个人，在院里守着。“
”其他人，收队。”
“队长，那林烨……”
“没有证据，不能动他。”王队长声音疲惫。
“先回去吧，重新分析。”
他最后看了一眼后院那间屋子。
林烨还站在门口，平静地看着他们。
那双眼睛，在渐暗的天光里，像深潭，冰冷，平静，深不见底。
王队长忽然有种感觉：他们永远抓不住林烨。
除非林烨自己想被抓。
或者，除非他们能找到确凿的证据，那种无法抵赖的、铁一般的证据。
可那种证据，存在吗？
王队长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战争，他们越来越被动。
而林烨，还在暗处，继续着他的清算。
夜幕，又要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