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扭曲,消散。
“队长,您说那个温泉镇,真的有可能是老金的据点吗?”李薇薇问。
“有可能。”王队长说。
“但也可能不是,老金那种人,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藏身地。“
”他提温泉,说不定是故意放风,让我们往那儿查,他自己躲在别处。”
“那咱们还查吗?”
“查。”王队长说。
“不管是不是烟雾弹,都得查。“
”万一查到了呢?”
李薇薇点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沉默地坐着,各自想着心事。
王队长想起那些孩子空洞的眼神,想起小当和槐花的哭声,想起四合院里那些人恐惧的脸……
这个案子到底该怎么破?老金在哪儿?林雪在哪儿?林烨还会杀多少人?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时间不多了。
林烨已经回四合院了,聋老太太和傻柱不知道在密谋什么,秦家人莫名其妙地住进去了……
每一分钟,都可能有人失踪,有人死亡。
“队长,”李薇薇忽然说。
“您说要是我们找不到林雪,林烨会怎么样?”
王队长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摇头:“不知道。”
“他会继续杀人吗?”
“会。”王队长的声音很肯定。
“他妹妹是他唯一的执念,找不到妹妹,他不会停手。”
“那要是找到了呢?”
“也许……也许他会停手。”王队长说。
“也许他会自首,也许他会带着妹妹消失,也许……”
他没说下去,也许林烨已经回不了头了。
绑架那么多人,手上沾了那么多血,就算找到妹妹,他还能回到正常人的生活吗?
不能了。
他的人生,已经被复仇吞噬了。
“队长,”李薇薇犹豫了一下,“我有个想法……”
“说。”
“我们……我们要不要找林烨谈谈?”
王队长猛地转头:“谈什么?”
“谈林雪。”李薇薇说。
“他一直在找妹妹,我们也在找,也许……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王队长皱眉。
“他是嫌疑人!可能是杀了十九个人的凶手!你让我跟凶手合作?”
“可是队长,”李薇薇急了。
“现在只有林烨能找到老金!他身手好,他比我们更了解那些人的套路,如果我们跟他合作,也许能更快找到林雪……”
“然后呢?”王队长打断她。
“找到林雪之后呢?让他继续杀人?还是放他走?”
李薇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然后呢?
找到了林雪,林烨会怎么做?他会停手吗?会自首吗?还是会带着妹妹远走高飞?
没有人知道。
“薇薇,”王队长的声音缓和了些,“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们是警察,我们有我们的规矩。不能因为同情,就放弃原则。”
李薇薇低下头,不说话了,她知道队长说得对。
可心里那股冲动,那股想救林雪、也想救林烨的冲动,怎么也压不下去。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王队长站起身。
“先回去休息,明天继续查温泉镇。”
李薇薇点点头,跟着站起来。
两人走出审讯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值班室传来的收音机声,咿咿呀呀地唱着京剧。
《四郎探母》。
杨四郎流落番邦,思念故土,思念母亲。
王队长停了一下,听着那唱词:
“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我好比浅水龙被困沙滩……”
笼中鸟,浅水龙。
林烨是不是也这样?
被困在仇恨的笼子里,有翅难展?
王队长摇摇头,甩掉这些念头,大步往外走。
院子里,夜色正浓。
月亮挂在槐树梢上,又大又圆,像个死人惨白的脸。
王队长抬头看了一眼,心里莫名地发寒。
他想起刘老四说的话:“总部那地方,冬天不冷,夏天不热,待着舒服……”
温泉镇,真的是总部吗?
还是老金布的又一个局?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明天又将是漫长的一天。
同一时间,四合院。
夜已经深了,但贾家屋里,秦家三人还没睡。
他们围坐在炕上,就着一盏煤油灯,数着今天的收获。
“爹,这粮食明天能卖多少钱?”秦二柱眼睛发亮。
“白面金贵,一斤能卖两毛多。”老秦头掰着指头算。
“咱有七八十斤,能卖二十来块。棒子面便宜点,一斤一毛多,也能卖十块。加起来三十多块。”
“加上那些钱,咱有两百多了!”秦二柱兴奋得声音都发颤。
“小声点!”老秦婆瞪了他一眼,“让人听见!”
秦二柱连忙捂住嘴,但眼睛里的兴奋藏不住。
两百多块,对他们这些农村人来说,是一笔巨款。
“爹,明天俺跟你一起去黑市。”秦二柱说。
“不行。”老秦头摇头。
“人多了招眼,你留在家里,看着小当她们,俺自己去。”
秦二柱有些失望,但不敢反驳。
“他爹,”老秦婆忽然想起什么,“你说那个林烨,会不会发现粮食没了?”
老秦头愣了一下,然后说:“发现了又咋样?咱留了字条,说借的。城里人不是讲究吗?借东西要还。”
“可他要是找上门来……”
“找上门来就说借的,过几天还。”老秦头不以为然。
“咱有户口本,有大队证明,是秦淮茹的爹娘。他还能把咱吃了?”
老秦婆想想也对,心里踏实了些。
可她不知道,林烨那种人,眼里从来没有借这个字。
只有欠,和还,欠债还钱,欠命还命。
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很轻,几乎听不见。
秦家三人沉浸在发财的美梦里,谁也没注意到。
脚步声停在贾家门口,停了几秒,然后慢慢远去。
是傻柱,他又来探风了。
看见贾家屋里亮着灯,听见里面压低的笑声,傻柱心里又怕又恨。
怕的是林烨已经回来了,很快就会行动。
恨的是,秦家人偷了林烨的粮食,居然还在笑。
笑吧,笑吧。
等林烨找上门来,看你们还笑得出来。
傻柱缩回自己屋里,插上门闩,钻进被窝。
炕冰凉,被窝冰凉,心也冰凉。
他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像死神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后院,林烨屋里。
林烨没睡。
他坐在黑暗中,眼睛盯着窗外。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
他的手边,放着那把磨得发亮的扳手。
他在等,等夜深人静,等所有人睡熟,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秦家人,聋老太太,傻柱。
至于先处理谁……
林烨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当然是先处理最蠢的。
偷他粮食的人,最蠢,也最该死。
他站起身,拿起扳手,走到门边。
侧耳听。
聋老太太站在自家窗前,她没出声,只是慢慢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去吧林烨,去杀人吧。
等你杀完秦家人,回来喝水吃饭,然后……
她的目光移向炕边那个小纸包,纸包里还剩一半的药粉。
然后,你就该上路了。
窗外,月色更浓了。
四合院像一座巨大的坟墓,静静地躺在黑暗里。
而这场最后的清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