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队长救援孩子后,便火急火燎的返回审问室。
审讯室里的灯光惨白,照得人脸像纸一样没有血色。
王队长坐在刘老四对面,已经坐了三个小时。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烟雾浓得化不开,在灯光下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像无数只挣扎的手。
刘老四低着头,双手被铐在铁椅的扶手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他脸上的疤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从左边眉骨斜到嘴角,像条死蜈蚣趴在脸上。
“刘德贵。”王队长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刘老四浑身一颤,慢慢抬起头。
“我再问你一遍,”王队长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总部在哪儿?”
“王队长,我……”刘老四的声音发颤。
“我真的不知道……我知道的都说了……那些孩子,那个地窖,老金给我的钱……我都说了……”
“我问的是总部!”王队长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烟灰缸跳起来,烟灰撒了一桌。
刘老四吓得往后一缩,手铐哗啦作响。
“你刚才说,老金要把几个好的送到总部去。”王队长一字一句地说。
“总部在哪儿?谁负责?怎么接头?”
“我……我真不知道……”刘老四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就是听老金提过一次,说什么总部安全,总部有人接应,但具体在哪儿,是谁,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没跟你说过?”王队长冷笑。
“刘德贵,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你跟老金合作了三年,帮他看人、送人、收钱,你会不知道总部在哪儿?”
“我真不知道!”刘老四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老金那人疑心重,谁都不信,他让我干的事,都是单线的。“
”看人就看人,送人就送人,收钱就收钱,从来不让我知道全貌,他说……他说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王队长盯着他,盯了很久。
刘老四的眼神里全是恐惧,那种被逼到绝境的恐惧,不像是装的。
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线索又断了。
总部在哪儿?老金背后到底是谁?林雪被送到了什么地方?
这些问题,像一块块巨石,压在王队长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队长,”李薇薇小声说。
“要不先休息一下?”
王队长没理她,继续盯着刘老四。
刘老四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审讯室里陷入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刘德贵,”王队长终于又开口,声音放慢了些。
“你好好想想,老金有没有提过什么地名?“
”什么特征?哪怕是开玩笑说的都行。”
刘老四皱着眉头,努力回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他忽然抬起头。
“有一次,他喝多了,说过一句……”
“说什么?”
“他说……他说总部那地方,冬天不冷,夏天不热,待着舒服……”刘老四努力回忆。
“还说……还说那儿有山有水,像画里一样……”
冬天不冷,夏天不热,有山有水?
王队长脑子里飞快地转。
四九城周边,符合这个条件的地方不多。
北边山区冬天冷,夏天凉快;
南边平原冬天冷,夏天热。
有山有水的地方……
“他还说过别的吗?”王队长追问。
刘老四想了想,摇头:“没了……就这一句,后来他酒醒了,还骂我,说以后不许问他这些。”
冬天不冷,夏天不热。
那是哪儿?
江南?
可老金的活动范围一直在四九城周边,他怎么可能把总部设在江南?
除非……
王队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四九城地图前,眼睛扫过一个个地名。
西山冬天冷,夏天凉快,符合夏天不热,但冬天不冷对不上。
北边山区,冬天更冷,南边平原,冬天冷,夏天热。
那哪儿冬天不冷?
除非……
“温泉。”李薇薇忽然说。
王队长猛地回头:“什么?”
“队长,您看,”李薇薇走到地图前,指着几个地方。
“小汤山、温泉镇,这些地方有温泉,冬天比其他地方暖和。“
”而且有山有水,符合他说的话。”
温泉。
王队长的心跳快了几拍。
小汤山,在四九城北边,确实有温泉。
那里是疗养区,有很多机关单位的疗养院,还有一些隐蔽的院子。
如果老金把总部设在那里,确实有可能。
冬天有温泉,比别处暖和;夏天靠山,比城里凉快。
而且那里人少,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刘德贵!”王队长转身盯着他。
“老金有没有提过小汤山?或者温泉?”
刘老四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温泉……他提过!有一次他打电话,说什么温泉水好,养人,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
“还说什么?”
“没了……就这一句。”刘老四摇头。
王队长的心又沉了下去。
一句温泉水好,养人,能说明什么?
可能是随口一说,可能是真的在温泉镇有据点,也可能只是烟雾弹。
“队长,”李薇薇继续附和。
“要不要派人去温泉镇查查?”
王队长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查,但别打草惊蛇。“
”先派人暗中摸排,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地方。”
“是。”
王队长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刘老四。
刘老四低着头,不敢看他。
“刘德贵,”王队长的声音忽然放缓。
“你知道你现在什么处境吗?”
刘老四抬起头,眼神茫然。
“拐卖儿童,情节严重,数额巨大。”王队长一字一句地说。
“按照法律,可以判死刑。”
死刑。
这两个字像重锤,砸在刘老四心上。
他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王……王队长,我都交代了……我立功了……您说过会从轻处理的……”
“我说过,要看你的交代情况。”王队长盯着他。
“你交代了地窖,交代了老金,交代了那些孩子。“
”可是你没交代总部。”
“我真不知道……”
“你现在不知道,不代表以后不知道。”王队长打断他。
“你好好想想,老金有没有什么习惯?常去的地方?信任的人?哪怕是最小的细节,都可能是线索。”
刘老四拼命想,想得额头冒汗。
“他……他爱听戏……”刘老四说。
“有时候去前门的戏园子,有时候去天桥……”
“哪个戏园子?”
“不固定……他说过,喜欢听老生,尤其是《四郎探母》……”
《四郎探母》。
王队长记下了。
“还有呢?”
“他……他喜欢吃卤煮,常去前门一家老店,叫小肠陈……”
“还有吗?”
“他……他偶尔会去澡堂子,但不是普通的澡堂,是那种有温泉的……”
有温泉的澡堂子。
又是温泉。
“哪家澡堂?”
“不知道……他没说过。”
王队长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老金这个人,太狡猾了。
他做的一切,都像是故意留下痕迹,又故意抹掉痕迹。
像是在跟警察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看着他们团团转,他在暗处冷笑。
“刘德贵,”王队长睁开眼。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要是再敢隐瞒,后果自负。”
刘老四浑身一颤:“我不敢隐瞒……我真的都说了……”
“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除了你,还有谁?”
刘老四一愣:“脸上有疤?不就我一个吗?”
“还有别人?”
“我不知道……”刘老四摇头。
“老金认识的人多,有些我见过,有些我没见过。“
”但脸上有疤的,就我一个。”
王队长盯着他,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刘老四的眼神很真诚,至少看起来是。
可如果只有他一个,那地窖里那个男孩说的脸上有疤的叔叔是谁?
难道……
王队长心里一动。
“刘德贵,你认识一个叫刀疤刘的人吗?”
刘老四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刀疤刘……”他喃喃重复。
“是……是西北那个?”
“你知道他?”
“听老金提过。”刘老四说。
“老金说西北有个刀疤刘,专门收孩子的,跟他有过生意往来。但刀疤刘死了,好像是被人杀了……”
死了。
王队长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脸上有疤的叔叔,不是刘老四,是刀疤刘。
而刀疤刘,已经死了。
死在西北,可能死在林烨手里。
线索又断了。
“队长,”李薇薇小声说。
“要不先休息一下,明天再审?”
王队长没说话,只是看着刘老四。
刘老四缩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就系在这些交代上。
交代得越多,可能减刑的机会越大。
可他真的不知道更多了。
老金那个人太精了,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带下去吧。”王队长终于开口,声音疲惫。
民警上前,把刘老四架起来,带出审讯室。
铁门“哐当”关上,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久久不散。
审讯室里,只剩下王队长和李薇薇。
王队长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太阳穴突突地跳,疼得像要炸开。
“队长,”李薇薇轻声说。
“您去休息会儿吧,都熬了两天了。”
“睡不着。”王队长睁开眼,掏出烟,点了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