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她深吸一口气。
“老金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人,是个大人物,很有钱,在南方有关系。那个人,指定要林雪。”
林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我偷听过老金打电话。”小凤仙继续附和。
“有一次他喝多了,跟那个人打电话,说什么货准备好了,按您的要求养的,三年了,正是好时候……我问他,他说是生意上的事,让我别管。”
三年了,正是好时候。
林烨的脑子里飞快地转。
这句话,和贾张氏记忆里的三年后若活着可领回对上了。
有人三年前就指定要林雪,要养三年,然后……
然后干什么?
他想起那些人贩子说的话:有些孩子,会被卖给特殊的人,做特殊的事。
他的手慢慢握紧。
“那个人是谁?”他问。
“我不知道。”小凤仙摇头。
“老金从来不跟我说名字。“
”只知道……只知道很有钱,在南方有关系,好像是……好像是做生意的。”
南方,做生意。
林烨记下了。
“还有吗?”
“没了。”小凤仙说,“就这些。”
林烨盯着她,盯了很久。
小凤仙的眼神很真诚,不像在撒谎。
“好。”他说,“冲你这句话,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小凤仙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
林烨举起扳手。
但这次,他没砸她的腿。
他走到她身后,一扳手砸在她后颈上。
小凤仙闷哼一声,整个人软了下去,晕死过去。
林烨收起扳手,看着她。
晕了也好。
省得看着自己怎么被埋。
他转身,看向李副主任。
李副主任还躺在地上,浑身抽搐,两条腿扭曲着,血还在流。
他已经喊不出声了,只是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睛瞪得老大,瞪着林烨,瞪着那个坑,瞪着那棵树。
林烨走过去,弯腰抓住他的衣领。
李副主任浑身一颤,想挣扎,可腿废了,手被捆着,只能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着走。
林烨把他拖到坑边,停了一下。
月光下,那个坑黑黢黢的,深不见底,散发着泥土的腥气。
李副主任看着那个坑,瞳孔放大,嘴里发出最后的声音:“不……不……不……”
林烨松手。
李副主任滚落坑底,摔在冰冷的泥土上,两条废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剧痛让他又惨叫起来,可惨叫很快就变成了呜咽,变成了抽泣。
他在坑底仰面躺着,看着坑口,看着那一片圆形的夜空,看着月亮,看着星星。
他从来不知道夜空这么美,也从来不知道死这么可怕。
林烨转身走向小凤仙,小凤仙晕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把她提起来,也拖到坑边,然后也扔了下去。
小凤仙摔在坑底,砸在李副主任身上,闷哼一声,但没醒。
两人在坑底,一个惨叫,一个昏迷,林烨站在坑边看着他们。
月光下,他的脸平静得像一尊石雕。
他拿起铁锹。
第一铲土落下去。
“哗。”
砸在李副主任身上,他的惨叫声更凄厉了。
第二铲,第三铲……
土越来越多,惨叫声越来越弱。
小凤仙被砸醒了,睁开眼,看见满天的土落下来,落在她身上,落在脸上,落在眼睛里。
她拼命想往上爬,可手脚被捆着,只能像蛆一样蠕动。
“林烨!”她发出最后的声音,凄厉,绝望。
“你说过让我死得痛快的!”
林烨没理她,继续铲土。
一铲,一铲,一铲。
土越来越多,埋住了他们的腿,埋住了他们的腰,埋住了他们的胸口。
窒息感开始袭来。
不是土埋的,是恐惧。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活埋,手脚被捆着,不能挣扎,不能逃脱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喉咙,扼住了心脏。
李副主任已经喊不出声了,只是张着嘴,像离了水的鱼,拼命想吸气,可吸进去的都是土腥味和死亡的寒意。
小凤仙还睁着眼,看着坑口,看着那个站在月光下的身影。
那个身影,在月光下显得那么高大,那么遥远,像一尊神,又像一个鬼。
她忽然想起老金说过的话。
“林烨那小子邪门。别惹他。”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
土埋到了脖子。
李副主任的头拼命往上仰,想最后吸一口空气,可空气里全是土。
他的眼睛开始涣散,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一刻,他看见林烨放下铁锹,蹲下身,伸手按在了他额头上。
那只手,冰冷,像死人的手。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冰冷,机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直接响在他脑子里:
【检测到濒死者记忆强烈波动,是否提取?】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一种更深的恐惧。
而坑边的林烨,闭上了眼睛,低声道:
“提取。”
李副主任的记忆瞬间冲进了他的意识。
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闪过。
李副主任第一次见易中海,接过那五百块钱,答应帮忙联系杀手。
李副主任找陈三,陈三叼着烟,满不在乎地说:“两千,先付一半。”
李副主任把一半钱给陈三,陈三拍着胸脯保证:“放心,一个毛头小子,手到擒来。”
然后是黑三,同样的过程,同样的保证。
还有更早的。
李副主任第一次帮老金运货,用厂里的运输队,把几个孩子藏在货箱里,运出四九城。
老金给他钱,他数都不数就揣进兜里。
其中一次,他看见一个女孩,五六岁,瘦得像只猫,眼睛很大,很亮,缩在货箱角落里,不敢出声。
老金指着那个女孩说:“这个特殊,好好养着,有大用。”
他问:“什么大用?”
老金笑了,笑得很神秘:“有人出高价,要活的,要健康的,要养三年。”
三年。
林雪。
林烨的手,慢慢握紧。
那些画面还在继续。
李副主任最后一次见老金,是在那个废弃的砖窑里。老金脸色很难看,说警察盯上他了,得躲一阵子。
让他也小心,别露馅。
他问:“林雪呢?”
老金说:“转移了,去个安全的地方。”
“哪儿?”
老金没回答,只是说:“你别管,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然后,老金就走了。
再也没联系。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林烨收回手,睁开眼睛。
月光下,他的脸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
那些记忆画面,比听说的、想象的,更加具体,更加残忍。
李副主任从头到尾都知道,从头到尾都是帮凶。
他该死。
林烨站起身,看着坑里。
李副主任已经不动了,眼睛还睁着,瞪着夜空,瞳孔散了。
小凤仙还活着,但只剩最后一口气,眼睛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
林烨蹲下,伸手按在她额头上。
小凤仙的眼睛猛地睁大,然后,意识开始涣散。
那些记忆,也涌进了林烨的脑子。
小凤仙第一次见老金,是在一个戏园子里。
老金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请她喝茶,听戏,送她回家。
后来,她就跟了他。
她知道他在干什么,但她不问。他给她钱,给她住处,给她安全感。在这乱世里,一个女人,能活着就不错了,管他是干什么的?
她帮他传过话,送过东西,甚至帮他藏过人。有一次,她看见那些孩子,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眼睛空洞,像被抽走了魂。她心里难受,但什么都没说。
老金说,这是生意,别管闲事。
她就真的不管了。
林雪她也见过。
那女孩眼睛很大,很亮,不爱说话,总是缩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个铜钱。
老金说,这个特殊,养好了能卖大价钱。
她问卖哪儿,老金说南方,有人要。
后来,老金走了,让她在城里等着,等风头过了就来接她。
她等了。
等来的,是林烨。
记忆到此结束。
林烨收回手,站起身。
他看着坑里,看着那两具已经不再动弹的身体。
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惨白,僵硬,像两尊蜡像。
土,已经埋到了他们的下巴。
林烨拿起铁锹,把最后几铲土填进去。
坑,平了。
新的泥土覆盖了旧的泥土,和周围没什么两样。
只有那棵歪脖子树,在夜风里摇晃,像是在见证着什么。
林烨站在坑边,看着那片新翻的土,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山下走。
脚步很稳,很快。
他得回去。
四合院里,还有两个人等着他。
聋老太太,傻柱。
等处理完他们,就去找老金,找林雪。
夜色里,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只留下那座山,那棵树,那片新翻的泥土。
和泥土下,两个永远沉默的人。
月光依旧惨白,照在山坡上,像一层薄薄的尸衣。
风依旧在吹,吹得枯草沙沙作响,像无数只鬼手在窃窃私语。
这个夜晚,又死了两个人。
而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