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浓得化不开。
林烨像一道影子,贴着墙根快速移动,从西山脚下回到南锣鼓巷。
身体经过系统强化,耐力远超常人,连续奔跑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胡同口那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晨雾里显得朦胧而疲惫。
两个便衣靠在吉普车里打盹,鼾声此起彼伏,完全不知道有人刚从他们眼皮底下经过。
林烨贴着墙根,绕到四合院后墙。
墙不高,两米左右。他后退两步,助跑,起跳,双手抓住墙头,腰腹发力,整个人翻了过去。
落地无声。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那盏公共灯泡还在亮着,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傻柱的屋门紧闭,聋老太太的屋门紧闭,许大茂家的窗户黑着。
一切如常。
林烨穿过月亮门,回到后院自己屋前。
门闩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他用一根细铁丝做了个简单的机关,从外面锁上门,但里面可以打开。
他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插上门闩。
屋里一片漆黑,他摸黑走到炕边,脱掉外衣外裤,叠好放在床头,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呼吸很快平稳下来,心跳也渐渐恢复正常。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傻柱是被尿憋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摸黑下炕,趿拉着鞋往外走。刚走到门口,手碰到门闩时,忽然想起什么,整个人僵住了。
李副主任失踪了。
这个消息是昨天傍晚许大茂偷偷告诉他的。
许大茂从外面回来,脸色煞白,进门就冲到他屋里,压低声音说:“傻柱,出大事了!李副主任失踪了!还有小凤仙!两个大活人,从保卫科消失了!”
傻柱当时就傻了。
保卫科,有警察二十四小时守着,两个人,说没就没了?
“怎么失踪的?”他问。
“不知道!”许大茂摇头。
“警察查了一天,什么都没查到!李副主任就像……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凭空蒸发。
这个词,让傻柱想起很多人。
刘海中,阎埠贵,贾东旭,一大妈,秦淮茹,贾张氏……
都是凭空蒸发。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轮到李副主任了。
傻柱一整天都缩在屋里,不敢出门。
他怕看见林烨,怕看见那双平静冰冷的眼睛,他总觉得那双眼睛能看穿一切,能看见他心里的恐惧,能看见他下的毒。
可他越想躲,就越忍不住想。
林烨是怎么做到的?
保卫科那么多人守着,他怎么能悄无声息地进去,绑走两个人,再悄无声息地离开?
而且他绑走李副主任干什么?杀了?埋了?就像那些人一样?
傻柱越想越怕,怕得浑身发抖。
晚上他喝了半瓶酒,想借酒壮胆,可越喝越清醒,越喝越怕。
最后蜷缩在炕上,瞪着黑漆漆的房梁,一宿没睡。
现在天快亮了,他憋得受不了,必须去上厕所。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闩,推开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晨雾很浓,像一层白纱,罩着一切,那盏公共灯泡还在亮着,光晕在雾里显得朦胧而诡异。
傻柱缩着脖子,快步往厕所走。
厕所也在中院,离他屋不远,他进去解决了问题,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站在厕所门口,犹豫了一下,往贾家方向看了一眼。
门还关着,封条还贴着,黑漆漆的,像一张巨大的嘴。
傻柱打了个寒颤,快步往回走。
走到自己屋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院方向。
月亮门下,空空荡荡。
只有晨雾在流动。
傻柱松了口气,正要推门进屋,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
是从后院传来的。
傻柱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傻柱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他想回屋,可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
他想去看,可腿像灌了铅,迈不开,最后好奇心战胜了恐惧。
他轻手轻脚地往后院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穿过月亮门,他探头往林烨屋子的方向看。
门关着,窗帘拉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傻柱总觉得不对劲,他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
忽然门开了,林烨站在门口,穿着工装,像是准备去上班的样子。
他的脸很平静,眼睛很亮,看着傻柱,像看着一件东西。
“有事?”他问。
傻柱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没……没事……”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上厕所……路过……”
林烨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关上门,往后院墙角走。
傻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和平时一样,高大,挺拔,走得很稳。
可傻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是衣服?
林烨的衣服,好像换了。
昨天他穿的是一件蓝色的工装,今天穿的也是蓝色的工装,但……颜色好像深一点?
还是……
傻柱想不明白,他只知道林烨回来了,昨晚他一定出去了。
去哪儿了?干什么了?
傻柱不敢想。
他转身就跑,冲回自己屋里,反手关上门,插上门闩,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心脏跳得像要炸开,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林烨昨晚出去了,李副主任昨晚失踪了。
这两个事肯定有关系,一定是林烨干的,一定是他绑走了李副主任。
可他是怎么做到的?保卫科那么多人守着,他怎么进去的?
傻柱想不通。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林烨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绑走李副主任,那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绑走任何人。
包括他傻柱,下一个就是他。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插进傻柱心里,他滑坐到地上,双手抱住头,浑身发抖。
怎么办?
怎么办?
他想起聋老太太的话。
“先下手为强。”
可他已经下过手了。
那些药已经放进林烨的水缸米缸了,可林烨没喝那些水,没吃那些米。
为什么?
他发现了吗?
还是他本来就只吃食堂,不在家做饭?
傻柱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计划,很可能已经失败了。
如果林烨发现了那些药……
傻柱不敢想下去。
他爬回炕上,蜷缩成一团,用被子蒙住头。
脑子里全是林烨那双眼睛。
平静,冰冷,像冬天的深潭。
底下藏着能把人冻碎的寒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脚步声,说话声。
傻柱掀开被子,爬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
院子里,几个警察正在走动,王队长站在中院,脸色铁青,正在跟李薇薇说话。
“都查过了吗?”王队长的声音。
“查过了。”李薇薇说。
“轧钢厂周围,五公里范围内,都搜了一遍。没有发现。”
“砖窑呢?”
“也搜了,人早跑了,只留下一些痕迹。”
王队长沉默了几秒。
“林烨那边呢?”
“问了。他说昨晚在家睡觉,蹲点的同志也证实,没见他出门。”
“又是没见出门。”王队长的声音很冷。
“贾张氏失踪那晚,他们也说没见出门。结果呢?”
李薇薇不说话了,傻柱听着心里越来越怕,警察也怀疑林烨。
可他们没证据,抓不了他,那谁能抓他?
没人。
他就像一只幽灵,想杀谁就杀谁,谁都拦不住。
傻柱的手开始抖,抖得厉害,他想起秦家人。
那一家五口,昨天还活蹦乱跳的,昨天就全死了。
死在他下的毒里,虽然不是他亲手杀的,但毒是他下的。
如果警察查出来……
如果林烨知道……
傻柱不敢想下去。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再做点什么。
必须让林烨死,不然死的就是他。
可他能做什么?再下一次毒?
林烨已经有防备了。
直接动手?他打不过林烨,一百个他都打不过。
那怎么办?傻柱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瘫坐在炕上,浑身发软。
窗外警察还在忙碌,脚步声,说话声,汽车引擎声……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缠在他脑子里,越缠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安静下来,傻柱再次掀开窗帘往外看。
警察走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盏公共灯泡还在亮着,白天也亮着,没人敢去关。
傻柱看着那盏灯,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盏灯是从贾张氏失踪那晚开始亮着的,一直亮到现在,没人敢关。
因为大家都知道,关灯的那个人,可能就是下一个失踪的。
傻柱打了个寒颤,他放下窗帘,缩回炕上。
脑子里,又浮现出林烨那双眼睛。
平静,冰冷。
像在看一个死人。
傻柱闭上眼睛,想强迫自己睡觉。
可一闭眼,就是那些画面。
秦家人吐黑血的画面。
李副主任失踪的画面。
还有那些已经消失的人,刘海中,阎埠贵,贾东旭,一大妈,秦淮茹,贾张氏……
他们的脸,一张张在脑子里闪过。
最后都变成了林烨的脸。
那张脸在笑,笑得很冷,很可怕。
“何雨柱,”那个声音在说,“下一个就是你。”
傻柱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
他坐起来,大口喘气。
屋里还是那么黑,那么静。
只有他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不用林烨动手,他自己就会疯掉。
他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
傻柱掀开被子,下了炕,走到门边。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闩,推开门。
院子里很静,阳光照在青砖地上,明晃晃的。
傻柱眯着眼,往后院看了一眼。
林烨的屋门关着,窗帘拉着。
人应该去上班了。
傻柱松了口气,快步穿过中院,来到聋老太太屋前。
他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苍老的声音。
“我,傻柱。”
门开了。
聋老太太站在门口,拄着拐杖,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近乎平静的了然。
“进来。”她侧身让开。
傻柱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
聋老太太走回炕边,坐下,看着他。
“柱子,”她说,“出什么事了?”
傻柱站在她面前,双手绞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老太太,”他的声音发抖,“李副主任……李副主任失踪了。”
“我知道。”聋老太太说。
傻柱愣住了:“您知道?”
“院子里的人都在说。”聋老太太说,“那么大的事,我能不知道?”
傻柱沉默了。
他看着聋老太太,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那双浑浊却清醒的眼睛。
“老太太,”他忽然问,“您说,是不是林烨干的?”
聋老太太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开口:“柱子,你觉得呢?”
傻柱当然觉得是林烨干的。
可他想不通,林烨是怎么做到的。
“他……他一定有同伙。”傻柱说,“不然不可能在那么多人眼皮底下绑走人。”
“也许吧。”聋老太太说,“也许没有。”
“什么意思?”
聋老太太看着他,眼神复杂。
“柱子,”她说。
“你有没有想过,林烨可能不是普通人?”
傻柱愣住了。
“不是普通人?”
“对。”聋老太太点头。
“你没发现吗?他回来的这一年,做了多少事?杀了多少人?每次都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警察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查不到,这正常吗?”
不正常,当然不正常。
可林烨不是普通人,那是什么?
“老太太,您是说……”
“我不知道。”聋老太太摇头。
“我只知道,这个人邪门,不能用常理衡量。”
傻柱沉默了,邪门这个词,用得太对了。
林烨就是邪门,邪门得让人害怕。
“那咱们……”他的声音发颤,“咱们还能杀得了他吗?”
聋老太太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咱们已经动手了。”她说,“药已经下了。就看老天爷帮不帮咱们了。”
傻柱想起那些药,心里又是一紧。
“可林烨没喝那些水,没吃那些米。”他说,“他是不是发现了?”
“不一定。”聋老太太说,“他可能只是习惯吃食堂。再等等。”
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林烨发现那些药,来找他们算账?
傻柱越想越怕。
“老太太,”他忽然说,“咱们……咱们跑吧。”
聋老太太看着他,笑了。
笑容很苦,很冷。
“跑?”她说,“往哪儿跑?”
傻柱语塞了。
是啊,往哪儿跑?
林烨能找到李副主任,能找到小凤仙,能找到任何人。
他们能跑到哪儿去?
“跑不掉的。”聋老太太说,“这院子里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她顿了顿,补充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林烨死。”
傻柱的心猛地一跳。
“可他没吃那些药……”
“那就再想别的办法。”聋老太太的眼神忽然变得很亮,很亮,像两团燃烧的火,“柱子,你听我说。”
傻柱凑过去。
聋老太太压低声音,说了一段话。
傻柱听着,眼睛越睁越大。
最后,他愣住了。
“老太太,这……这能行吗?”
“行不行,都得试试。”聋老太太说,“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傻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头。
“好。”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看了聋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坐在炕沿上,背挺得很直,眼睛看着窗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傻柱心里一颤,推门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
可他觉得冷。
冷得骨头缝都在发抖。
他不知道,这个计划能不能成功。
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希望。
如果失败……
他不敢想下去。
他快步走回自己屋里,关上门,插上门闩。
然后,他跪在炕边,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东西。
是一把菜刀。
很久没用过了,刀刃有些锈,但磨一磨,还能用。
他把菜刀放在炕上,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一块磨刀石,开始磨。
“沙沙,沙沙,沙沙……”
磨刀声,在寂静的屋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