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派出所的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在黑暗里画出一个孤独的圆圈。
王队长坐在桌前,面前摊满了文件、照片、地图。烟灰缸又满了,溢出来的烟灰混着洒落的茶水,在桌面上糊成一团污渍,像这个案子一样,混乱,黏稠,解不开。
他盯着墙上那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画着一条条线和一个个名字。
刘海中→西山
阎埠贵→西山
贾东旭→西山
一大妈→西山
秦淮茹→西山
贾张氏→西山
李副主任→西山
小凤仙→西山
聋老太太→西山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画着一个箭头,指向同一个地方。
西山。
那个乱葬岗。
那个埋了四十多具尸体的地方。
王队长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聋老太太,只有她的尸体是新的。
法医的尸检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死亡时间就在聋老太太失踪那天晚上,她就死了。
被林烨杀了,活埋在西山。
可那天晚上,林烨在哪儿?
在家。
便衣盯着他,说他没出过门。
王队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笃、笃、笃”,节奏很乱,像他此刻的心绪。
他又翻出那天的记录。
聋老太太失踪那天,是九月二十三号。
那天晚上,林烨下班回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便衣两个人,一个盯前门,一个盯后墙,一整夜没合眼。没看见任何人从那间屋子出来。
可聋老太太就是在那个晚上失踪的。
第二天早上,她就不见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在,尸体找到了。
在西山,埋在那个乱葬岗里。
可林烨的不在场证明,还是无懈可击。
王队长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那棵老槐树,那些枝桠,那个屋顶。
他从那儿走的,一定是从那儿走的。
可问题是,他一个人,怎么能扛着一个老太太,从屋顶走?
聋老太太再轻,也有七八十斤。扛着这么重的人,在屋顶上行走,怎么可能不发出声音?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除非……
除非他力气大得不正常。
王队长想起林烨的身手。
反杀陈三,干掉刀疤刘和十几个打手,那些事,他都查过。不是传说,是真的。
一个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
他想不通,他只能想出一种可能林烨不是普通人。
而且很可能是鬼。
可这个念头,太荒谬了。
他是警察,不信鬼神。
他睁开眼,继续看那些文件。
把聋老太太失踪前后的所有记录,又翻了一遍。
便衣的报告,邻居的证词,现场的照片,时间的比对。
什么都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都没有。
林烨就像一只幽灵,来无影去无踪,杀人无数,却从不留痕迹。
王队长把文件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口气。
李薇薇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水。她把一杯放在王队长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在他对面坐下。
“队长,喝点水吧。”
王队长点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水很烫,烫得舌尖发麻,但他没停下,又喝了一口。
疼,能让他清醒。
“队长,”李薇薇小声说,“您还在想聋老太太的案子?”
王队长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文件。
李薇薇也看了一眼,然后说:“我今晚又去问了那几个便衣。他们还是说,没看见林烨出门。”
“我知道。”王队长说。
“我还去看了那棵老槐树。”李薇薇继续说,“树上确实有攀爬的痕迹,很新。可那些痕迹,只能证明有人爬过树,不能证明是林烨。”
“我知道。”
“而且,”李薇薇犹豫了一下,“就算林烨是从树上走的,他一个人,怎么能把聋老太太也带走?那么大一个人,他扛着,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王队长抬起头,看着她。
“你也觉得不可能?”
李薇薇点头。
“我也想不通。”她说,“除非……”
她没说完,但王队长知道她想说什么。
除非林烨不是人。
可那是荒谬的。
两人沉默了。
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秒一秒,像在倒数着什么。
过了很久,王队长才又开口。
“傻柱那边,有什么动静?”
李薇薇摇头。
“没有。他一天没出门。许大茂说他听见傻柱屋里一直在哭,哭了一天。”
王队长沉默了。
傻柱。
四合院里最后一个人了。
刘海中家空了,阎埠贵家空了,贾家空了,易中海家空了,聋老太太家也空了。
就剩傻柱和许大茂。
许大茂那种墙头草,谁赢跟谁,不会有事。
傻柱不一样,他知道内情。
林烨不会放过他。
下一个,一定是他。
王队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派出所的院子里,惨白惨白的。
他想起那些尸体,那些断裂的四肢,那些凝固在脸上的恐惧。
傻柱,也会变成那样吗?
会被打断四肢,然后活埋?
会像那些人一样,在恐惧中一点一点死去?
他的手慢慢握紧。
“队长,”李薇薇走到他身边,“咱们得保护傻柱。”
“我知道。”王队长说。
“可他什么都不说。”李薇薇急了,“他不配合,我们怎么保护?”
王队长转过身,看着她。
“不用他配合。”
“我们直接派人守着。”
李薇薇愣住了。
“守着?”
“对。”王队长说,“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林烨再厉害,也不敢当着警察的面杀人。”
李薇薇想了想,点头。
“那派多少人?”
“能派多少派多少。”王队长说,“今晚就开始。”
他走到桌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立刻调四个人,去四合院。守着傻柱的屋子,寸步不离。有任何情况,立刻汇报。”
电话那头传来迟疑的声音:“王队,咱们人手本来就不够……”
“不够也得够!”王队长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个案子,不能再死人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
王队长放下电话,重新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那片月光,心里却在往下沉。
派了人,就有用吗?
贾张氏失踪那晚,也有人盯着。
李副主任失踪那晚,也有人盯着。
聋老太太失踪那晚,还是有人盯着。
可他们还是失踪了。
死了。
被林烨杀了。
他能保护傻柱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试试。
天亮了。
阳光照进四合院,照在青砖地上,明晃晃的。
傻柱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
他躺在炕上,浑身僵硬,像一块被抽走了骨头的肉。眼睛瞪得老大,瞪着黑漆漆的房梁,瞪了一夜。
又是一夜没睡。
他慢慢坐起来,看向门口。
门外,有脚步声。
很轻,但一直在。
他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穿着警服,站在他门口两边。
警察,守着他的警察。
傻柱的眼泪涌出来。
王队长派人来了,来保护他了。
他安全了,至少暂时安全了。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着头,哭了起来。
哭得像个孩子。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
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可他心里,还是冷。
冷得刺骨。
因为他知道,林烨不会就这么放弃。
他迟早会来。
等警察放松警惕的时候。
等他落单的时候。
等他……
傻柱不敢想下去。
他只能祈祷,祈祷警察能一直守着他。
祈祷林烨别来。
祈祷自己能活下去。
可他知道,祈祷,没有用。
林烨那种人,不信神佛。
只信自己,只信复仇,只信血债血偿。
傻柱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等待着。
等待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死神。
阳光很好。
照在轧钢厂的车间里,照在轰鸣的机器上,照在工人们汗津津的脸上。
林烨站在车床前,手里的工件一个接一个地加工出来,精准,完美。
他的动作稳定,表情专注,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设定好程序就一丝不苟地执行。
旁边的小刘递工具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不敢看林烨,不敢看那双眼睛。
西山那些尸体的事,已经在厂里传遍了。
四十多个人,全死了,全被活埋,全是林烨杀的。
虽然没证据,虽然警察没抓人,可大家都知道,就是他。
一定是他,小刘偷偷看了一眼林烨的侧脸。
那张脸,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正常上班,正常干活,正常吃饭,正常和人说话。
正常得让人害怕。
“林师傅,”他忍不住小声问,“您听说了吗?西山那些事……”
林烨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平静,冰冷,像冬天的深潭。
“听说了。”他说。
小刘的心里一紧。
“您……您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小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担心什么?
担心被抓?担心被查?担心被人怀疑?
可看林烨的样子,什么都不担心。
就像那些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没什么……”小刘低下头,继续递工具。
林烨收回目光,继续干活。
一个工件接一个工件。
汗水从额角渗下来,顺着脸颊滑下,滴在工件上,瞬间被机器的高温蒸发。
他抹了一把汗,继续干。
像一个永不停歇的机器。
车间主任从门口经过,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快步走了。
不敢对视。
不敢说话。
不敢招惹。
整个厂里的人,都在躲着他。
像躲瘟神一样。
林烨知道。
他不在乎。
中午,食堂。
林烨端着饭盒,走到打饭窗口。
前面排队的人,看见他过来,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人敢站在他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