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敢跟他说话。
没人敢看他的眼睛。
林烨像没看见,打了饭,走到角落那张桌子,坐下,慢慢吃。
周围的人,都端着饭盒,去了别的桌子。
那张桌子周围,空出一片。
像隔离区。
林烨吃得很慢,很仔细。
一口一口,嚼得粉碎。
吃完了,他把饭盒洗干净,放回柜子里,然后走出食堂。
下午,继续干活。
一切如常。
傍晚,下班铃响。
林烨收拾好东西,走出车间。
厂门口,那几个便衣还在。
比平时多。
五个。
看见他出来,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又移开。
林烨像没看见,往四合院走。
路上,他特意绕了个弯,经过六哥那个棚户区。
七拐八绕,来到那个窝棚前。
敲了敲门,三短一长。
门开了。六哥站在门口,看见他,侧身让开。
林烨走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煤油灯。小草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本小学课本,正在看。看见林烨,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没说话。
林烨走到床边,蹲下,看着她。
“还好吗?”
小草点点头。
“字认了多少了?”
小草举起课本,指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念:“人、口、手、上、中、下……”
念得很认真,一字一顿。
林烨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那是一个笑容。
很淡,但确实是笑。
“很好。”他说。
小草的眼睛更亮了。
六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她家人的线索,有点眉目了。可能在保定那边,有个村子,几年前丢过孩子。我正在托人打听。”
林烨点头:“有消息告诉我。”
六哥看着他,欲言又止。
林烨知道他想问什么。
“外面多了几个便衣。”他说,“没事。”
六哥皱眉:“你那边……怎么样了?”
“快了。”林烨说。
很快就能去南方了。
就能去找妹妹了。
就能……
他站起身,又看了小草一眼。
“我走了。”他说。
小草点点头,还是没说话。
林烨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色里,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六哥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关上门。
小草抬起头,看着他。
“他还会来吗?”
六哥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会的。”
小草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她的手,攥着书页,攥得很紧。
林烨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那盏公共灯泡还在亮着,在夜风里摇晃。
傻柱的屋门口,站着两个人。
警察。
穿着警服,一左一右,守在那儿。
看见林烨进来,两人的目光同时扫过来,警惕,紧张,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林烨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后院走。
经过傻柱屋前时,他停了一下。
屋里,有动静。
很轻,像是有人在走动。
林烨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守住了?
守吧。
反正也守不住。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后院走。
回到屋里,关上门,插上门闩。
没点灯,就坐在黑暗中。
他在想。
想那些便衣,想那些警察,想王队长。
他们盯得更紧了。
从西山那些尸体被发现后,就盯得更紧了。
可那又怎样?
没证据。
抓不了他。
他只要再等十几天,就能去南方了。
就能去找妹妹了。
就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躁动。
不能急。
得稳。
越到关键时刻,越要稳。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惨白惨白的。
林烨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等待着黎明。
等待着下一个机会。
等待着,最后的清算。
他不知道,就在他坐在黑暗中的时候,胡同口的吉普车里,五个便衣正盯着那扇院门。
一眨不眨。
一夜未眠。
他们不知道,他们盯着的,只是一个空壳。
真正的林烨,早就消失在黑暗里了。
又在他们眼皮底下。
消失了。
傻柱屋里,傻柱蜷缩在炕上,抱着那把菜刀,盯着门口。
门外有警察。
两个。
守着他。
他安全了。
至少今晚安全了。
可他还是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那些画面。
那些尸体,那些断裂的四肢,那些凝固在脸上的恐惧。
聋老太太的脸。
贾张氏的脸。
老金的脸。
一个一个,在他脑子里转。
他想起林烨那双眼睛。
平静,冰冷,像冬天的深潭。
底下藏着能把人冻碎的寒意。
那双眼睛,在看着他。
在等着他。
等他落单。
等他放松警惕。
等他……
傻柱的手又开始抖。
他握紧菜刀,盯着门口。
一夜。
又是一夜。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他知道,他必须撑。
撑到警察抓住林烨。
撑到自己安全。
撑到……
他不知道撑到什么时候。
他只知道,他不想死。
不想像那些人一样。
被活埋。
在土里一点一点窒息。
他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
嘴里喃喃自语:“老天爷……保佑我……保佑我……”
可没人听见。
只有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在他脸上。
很冷。
冷得刺骨。
天还没亮透,傻柱就醒了。
不对,他根本没睡。
又是一夜。
蜷缩在炕上,抱着那把菜刀,盯着门口,一眨不眨。门外那两个警察的影子,透过门缝映进来,像两尊门神,守着他。
可他还是怕。
怕得浑身发抖,怕得牙齿打颤,怕得连尿都憋着不敢去上厕所。
他怕一开门,就看见林烨站在那儿。
那双眼睛,平静,冰冷,像冬天的深潭。
底下藏着能把人冻碎的寒意。
傻柱慢慢坐起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晨雾很浓,像一层白纱,罩着整个院子。
他听见门外有脚步声,是换班的警察。两个走了,两个来了,继续守着。
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
王队长说了,会保护他。
可保护到什么时候?
抓到林烨?
可抓得到吗?
那些人都死了,死了四十多个,警察还是抓不到他。
傻柱的手又开始抖。
他想起昨天傍晚,林烨从后院出来,从他门口经过。
那双眼睛,看了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
他就差点尿裤子。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傻柱闭上眼,眼泪流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一天?两天?还是……
他不敢想。
天亮了。
傻柱爬起来,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
院子里,那盏公共灯泡还在亮着,白天也亮着,没人敢关。
警察站在他门口,一左一右,像两根柱子。
后院方向,林烨的屋门关着,窗帘拉着。
那个人,应该还在睡觉。
和平时一样。
傻柱松了口气,又提起了心。
他放下窗帘,走回炕边,坐下。
拿起那把菜刀,看着。
刀很亮,磨得很锋利。
可他知道,这把刀,挡不住林烨。
一百个他都挡不住。
那怎么办?
他只能等,等警察抓住林烨,等自己安全。
等……
他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他只知道,等死的感觉,比死更可怕。
七点整,林烨准时推开屋门。
晨光照在他脸上,在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投下两点惨白的光斑。
他站在门口,活动了一下脖颈,然后往院外走。
经过中院时,他看了一眼傻柱的屋门。
门关着,窗帘拉着,门口站着两个警察。
看见他出来,两个警察同时绷紧了身体,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眼睛死死盯着他。
林烨像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走到傻柱屋前时,他停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出院门,往轧钢厂去。
傻柱在屋里,透过窗帘缝隙,看见了那一幕。
看见林烨停下,看见那双眼睛看向这边。
他的心脏差点跳出来。
等林烨走了,他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浑身被冷汗湿透。
轧钢厂,一车间。
机器轰鸣,工人们忙碌。
林烨站在车床前,手里的工件一个接一个地加工出来,精准,完美。
他的动作稳定,表情专注,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的心里,却在盘算。
傻柱门口那两个警察,二十四小时守着。
胡同口还有五个便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想动手,难。
太难了。
可不动手,他就要走了。
他不能让傻柱活着。
那怂货知道太多。
下毒的事,聋老太太的事,还有那些他看见的、听见的、猜到的。
万一警察从他嘴里问出什么……
林烨的眼神冷了下来。
必须在走之前,解决他。
可怎么解决?
硬闯?
不行。那两个警察有枪,惊动了,就麻烦了。
等他出来?
可那怂货,吓得门都不敢出。
林烨的脑子里飞快地转。
办法,总会有的。
不能急,得等一个机会。
“林师傅!林师傅!”
车间主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明显的急促。
林烨抬起头,关掉车床,摘下护目镜。
主任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笑。
“林师傅,好事!天大的好事!”
林烨看着他,没说话。
主任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马科长让我通知你,去南方的培训,提前了!”
林烨的心里猛地一跳。
提前了?
“什么时候?”
“明天!”主任说,“明天一早的火车!去上海!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