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
林烨的手,微微握紧。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名单定了?”他问。
“定了定了!”主任拍着他的肩膀,“五个名额,你是其中之一!马科长说了,这次去上海,是学习最先进的技术,回来要当技术骨干的!好好干!”
林烨点点头。
“谢谢主任。”
主任笑着摆摆手,转身走了。
林烨站在那儿,看着主任的背影消失在车间门口。
心里,翻江倒海。
明天去上海,去找妹妹。
去找那个总部,去找那个赵爷。
他的手,慢慢握紧。
又慢慢松开。
不能激动,得稳。
今天或者必须把傻柱处理掉。
他走回车床前,重新拿起工具,继续干活。
动作依然稳定,表情依然专注。
可心里,已经开始倒数。
傍晚,下班铃响。
林烨收拾好东西,走出车间。
夕阳西下,把厂区染成一片橘红色。
他往四合院走,路上他绕了个弯,去了六哥那儿。
林烨走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煤油灯。小草坐在床上,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但没说话。
林烨走到床边,蹲下,看着她。
“我要出趟远门。”他说。
小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
但很快,她又点点头。
“多久?”六哥问。
“半个月。”林烨说,“也可能更久。”
六哥看着他,眼神复杂。
“找到你妹妹了?”
“快了。”林烨说。
六哥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小草这边,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林烨点点头,又看了小草一眼。
小草也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不舍,有期待,还有一丝……依赖。
林烨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等我回来。”他说。
小草拼命点头。
林烨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小草还坐在床上,看着他的方向。
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星星。
林烨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色里,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六哥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关上门。
小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课本。
眼泪,滴在书页上。
她不知道他要去哪儿。
但她知道,他会回来。
一定会。
林烨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那盏公共灯泡在夜风里摇晃,投下昏黄的光晕。
傻柱的屋门口,两个警察还守在那儿。看见他进来,两人同时绷紧身体,手按在枪套上。
林烨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后院走。
经过傻柱屋前时,他停了一下。
屋里,有动静。
很轻,像是有人在走动。
林烨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你马上就自由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后院走。
回到屋里,关上门,插上门闩。
没点灯,就坐在黑暗中。
他想起五岁时的林雪。
小小的,瘦瘦的,眼睛大大的,亮亮的,像星星。
她叫他“哥哥”,声音软软的,糯糯的。
她说:“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很快。”
然后,他走了。
五年后回来,家没了,人没了,妹妹也没了。
现在,终于要找到了。
终于。
林烨的手,慢慢握紧。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但只是一瞬间。
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处理掉傻柱,然后去南方。
然后找妹妹,然后结束这一切。
窗外,月光惨白,照在院子里,像一层薄薄的尸衣。
傻柱屋里,傻柱蜷缩在炕上,抱着那把菜刀,盯着门口。
他不知道,林烨已经决定在走之前杀他。
他只知道,他又活过了一天。
可明天呢?后天呢?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撑下去。
撑到警察抓住林烨。
撑到自己安全。
撑到……
他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
夜很深了。
深得连月亮都躲进了云层,只剩下那盏公共灯泡,在四合院上空摇晃,投下昏黄的光晕,像一只垂死的眼睛。
傻柱蜷缩在炕上,已经蜷缩了很久。
他抱着那把菜刀,盯着门口,一眨不眨。门外那两个警察的影子,透过门缝映进来,像两尊门神,守着他。
可他还是怕。
怕得浑身发抖,怕得牙齿打颤,怕得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脑子里全是构思那些画面。
那些尸体,那些断裂的四肢,那些凝固在脸上的恐惧。
刘海中,四肢全断,蜷缩在坑底,眼睛瞪得老大,瞪着天空。
一个一个,全是那样。
全是被打断四肢,然后活埋。
埋在土里,一点一点窒息,一点一点死去。
傻柱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他想起聋老太太最后跟他说的话。
“柱子,你听我的,咱们还有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
他想起林烨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平静,冰冷,像冬天的深潭。
底下藏着能把人冻碎的寒意。
那双眼睛,在看着他。
在等着他,等他落单。
等他放松警惕。
等他……
傻柱的眼泪流下来。
林烨迟早会动手,迟早会来杀他,就像杀那些人一样。
打断他的四肢,把他扔进坑里,一锹一锹埋上土。
让他疼,让他怕,让他一点一点窒息。
在黑暗中,在恐惧中,在绝望中,慢慢死去。
傻柱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他想起那些被活埋的人。
他们临死前,在想什么?
在喊什么?在求饶吗?在后悔吗?
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他只知道,他不想那样死。
不想被活埋,不想在土里一点一点窒息。
不想像那些人一样,死得那么惨。
可他能怎么办?
跑?
跑不掉。
林烨能找到任何人。
反抗?打不过。
一百个他都打不过。
等警察抓林烨?
可警察抓了这么久,还是抓不到。
林烨就像一只幽灵,来无影去无踪,杀人无数,却从不留痕迹。
没人能抓住他。没人能阻止他。没人能救他。
傻柱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疯狂的念头。
一个他自己都不敢想的念头。
如果……
如果他自己结束呢?
如果他自己死呢?就不用被活埋了。
就不用受那些罪了,就不用再怕了。
傻柱的手,慢慢握紧那把菜刀。
菜刀很亮,在昏暗的屋里泛着冷光。
他把刀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
刀刃很锋利,磨得发亮。
这一刀下去,就结束了。
就解脱了。就不用再怕了。
傻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想起很多事。
那时候,多好啊。
那时候,谁都不知道,会有今天。
那时候,谁都不知道,他会变成这样。
傻柱的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雨水……哥对不起你……”
“爸妈……儿子不孝……”
“林烨……我对不起你……可你也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
他举起菜刀,对准自己的脖子。
手在抖,刀在晃。
可他知道,必须下手。
必须,他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然后,用力一抹。
“噗——”
血,喷出来。
喷在墙上,喷在炕上,喷在他自己身上。
傻柱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看着那片红色,看着那把刀,看着自己正在流失的生命。
疼。
很疼。
但比被活埋好。
他慢慢倒在炕上,蜷缩成一团。
血,不停地流。
流了一地。
他的眼睛还睁着,瞪着黑漆漆的房梁,瞪着那盏昏暗的煤油灯,瞪着那些他永远也忘不掉的恐惧。
慢慢的,那光暗了下去,那呼吸停了,慢慢的他不动了。
傻柱死了,死在自己手里。死在恐惧里,死在绝望里。
门外,那两个警察还在守着。
他们不知道,屋里的人,已经死了。
他们不知道,他们守着的,只是一具尸体。
他们只知道,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天亮了。
阳光照进四合院,照在青砖地上,明晃晃的。
何雨水站在院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走进去。
她很久没回来了。
从林烨回来之后,她就没敢回来过。
她怕,怕看见那些人,怕看见那些事,怕看见她那个怂货哥哥。
可今天,她不得不回来。
她听说院里出事了,死了很多人。
她担心傻柱,虽然那哥哥从小到大就一直把棒梗当成自己的亲儿子看待,有什么好的都替贾家着想, 事事为秦淮茹着想。
虽然傻柱没疼爱过她,但至少傻柱是她亲哥。
无论如何,她都要回来看看。
她推开院门,走进去。
院子里很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那盏公共灯泡还在亮着,白天也亮着,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没人敢关,何雨水的心,开始往下沉。
她快步穿过中院,来到傻柱屋前。
门口站着两个警察。
看见她,两人同时警惕起来。
“你是谁?”
“我是他妹妹。”何雨水说,“何雨水的妹妹。”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让开了。
何雨水走到门口,伸手推门。
门没锁,门开了。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她差点吐了。
她捂住口鼻,往里看。
然后,她愣住了。
傻柱躺在炕上,蜷缩成一团。
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口子,血已经流干了,凝成黑红色的一大片。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菜刀,刀上全是血。
他的眼睛还睁着,瞪着房梁,瞪着门口,瞪着她。
那眼神,空洞,麻木,又好像还有一丝……
解脱?
何雨水的腿软了。
她扶着门框,慢慢滑坐到地上。
嘴张着,想喊,喊不出来。
眼泪流下来,无声无息。
过了很久,她才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哥——!!!”
那叫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
久久不散。
...................
王队长赶到的时候,傻柱的屋里已经围满了人。
法医,技术科,派出所的民警,还有几个闻讯赶来的邻居。
何雨水坐在门口,抱着膝盖,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得像纸。她没哭,只是坐在那儿,眼睛直直地盯着屋里,盯着那个已经死去的人。
王队长走进去。
屋里很乱,血溅得到处都是。傻柱躺在炕上,蜷缩成一团,脖子上那道伤口触目惊心。他手里还握着那把菜刀,刀上的血已经干了,发黑。
老周正在勘查现场,看见王队长进来,抬起头。
“王队。”
王队长没说话,只是看着傻柱的尸体。
那张脸,很平静。
比活着的时候平静多了。
没有恐惧,没有绝望,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害怕。
只有平静。
和一丝……解脱?
“怎么死的?”他问。
“自杀。”老周说,“一刀割断颈动脉。失血过多。”
王队长沉默了。
自杀,傻柱自杀了。
不是林烨杀的,是他自己。
王队长走到炕边,蹲下,看着傻柱的脸。
那张脸,他见过很多次。
每一次,都是恐惧的,绝望的,崩溃的。
只有这一次,是平静的。
他忽然想起傻柱最后跟他说的话。
“您能保护我吗?我不想死……我不想像他们那样死……”
他以为自己能保护他。
派了人,日夜守着,寸步不离。
可他还是死了。
不是被杀的,是自己杀的,是被恐惧杀的。
王队长的眼眶红了。
他站起身,走出屋子。
站在院子里,他点了支烟。
手在抖。
烟点了几次才点着。
烟雾在阳光下缓缓上升,扭曲,消散。
他想起那些尸体,那些断裂的四肢,那些凝固在脸上的恐惧。
想起易中海崩溃的脸,想起傻柱绝望的眼,想起何雨水凄厉的尖叫。
想起林烨那双眼睛。
平静,冰冷,像冬天的深潭。
底下藏着能把人冻碎的寒意。
那个人,还没动手。
可人,已经死了。
被他自己吓死了。
王队长深吸一口烟,掐灭烟头。
“老周,”他说,“查清楚,写报告。”
老周点点头。
王队长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盏公共灯泡还在亮着,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傻柱的屋门口,何雨水还坐在那儿,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院子里,一片死寂。
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他收回目光,大步走出院子。
上了吉普车,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胡同,消失在街道上。
他不知道,就在他离开的时候,后院那间屋子的窗帘,微微动了一下。
林烨站在窗边,看着那些警察离开,看着何雨水瘫坐在门口,看着那扇敞开的门。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有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冷得像冰。
傻柱死了。
自己杀的。
也好。
省得他动手了。
他放下窗帘,走回炕边,躺下。
今天就去南方了,去找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