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会议室里,烟雾浓得化不开。
王队长坐在长桌尽头,面前的烟灰缸已经满了,烟头堆得像座小山。
他手里捏着那份刚写好的结案报告,看了又看,却怎么也签不下去。
报告上写着:
“经查,四合院系列失踪案共涉及失踪人员四十三名,现已全部找到尸体,确认死亡。死者均为钝器击打四肢后活埋致死。经多方调查取证,未发现直接证据证明凶手身份。“
”鉴于主要嫌疑人何雨柱(傻柱)已自杀身亡,线索中断,无法继续追查。此案暂告了结,待有新证据后再行侦查。”
何雨柱,傻柱,自杀。
不是他杀,是自杀。
王队长把报告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傻柱那张脸。
惨白的,恐惧的,绝望的。
还有那双眼,最后看着他,问他:“您能保护我吗?我不想死……我不想像他们那样死……”
他以为自己能保护他。
派了人,日夜守着,寸步不离。
可他还是死了,不是被杀的,是自己杀的。
是被恐惧杀的。
是他把傻柱吓死的。
不对,不是他。
是林烨,是那个幽灵,那个恶魔,那个杀了四十多个人还像没事人一样的杀人犯。
是他把傻柱吓死的,可王队长抓不住他。
没证据,什么都查不到。
每一次都差一步。
每一次都让他跑了。
现在,傻柱死了。
最后一个证人,也死了,线索全断了。
案子,只能结了。
王队长睁开眼,看着那份报告,看着那行字——“此案暂告了结”。
了结?
这就了结了?
四十多条人命,就这么了结了?
那个杀人犯,还活着。
还在轧钢厂上班,还在四合院住,还在正常吃饭正常睡觉正常呼吸。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王队长的拳头,狠狠砸在桌上。
“砰!”
茶杯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李薇薇推门进来,看见他这副模样,愣住了。
“队长……”
“没事。”王队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什么事?”
李薇薇走过来,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
“何雨柱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王队长拿起来,翻开。
和现场看到的一样,自杀,一刀割断颈动脉,失血过多。
没有挣扎痕迹,没有他人介入的迹象。死前喝了很多酒,血液里酒精浓度很高。
“他喝了酒?”王队长皱眉。
“嗯。”李薇薇点头,“法医说,他应该是喝了很多酒,借着酒劲下的手。”
王队长沉默了。
喝了酒,借着酒劲,才敢下手。
这个人,到底有多怕?
怕到连活着都不敢了。
王队长合上报告,放在桌上。
“何雨水呢?”
“在隔壁。”李薇薇说,“哭了一夜,刚睡着。”
王队长点点头,没说话。
何雨水,傻柱的妹妹。
她在四九城上班,很少回四合院。这次回来,是听说院里出事了,担心她哥。结果一回来,看见的就是尸体。
她哭着跟王队长说:“我哥就是怂,就是怕,可他没害过人……他是被吓死的……被那个人吓死的……”
那个人就是林烨,她知道是林烨。
可她也知道,没证据。
王队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院子里,明晃晃的。
可他却觉得冷。
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薇薇,”他开口,声音嘶哑,“你说,这个案子,该怎么结?”
李薇薇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声说:“队长,咱们……只能结了。”
王队长转过身,看着她。
“结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四十多条人命,就这么结了?”
“那还能怎么办?”李薇薇的眼眶红了,“没证据,抓不了人。傻柱死了,最后一个证人也没了。案子拖得越久,压力越大。上面已经催了很多次了……”
王队长沉默了。
他知道李薇薇说的是实话。
这个案子,拖了很久。
失踪了那么多人,死了那么多人,惊动了上面无数次。每次汇报,他都说在查,在找证据,在布控。可每次,都查不到。
现在尸体找到了,可凶手抓不到。
案子,只能结。
王队长走回桌边,坐下。
他拿起那份报告,又看了一遍。
“经查,未发现直接证据证明凶手身份。”
“线索中断,无法继续追查。”
“此案暂告了结。”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他心上。
他拿起笔,犹豫了很久。
然后,签了。
何雨柱。
三个字,歪歪扭扭的,像他的命一样。
王队长把报告推给李薇薇。
“送上去吧。”
李薇薇接过报告,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王队长一个人。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可这个案子,结束了。
就这么结束了。
王队长站起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值班的民警看见他,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们都知道,队长心情不好。
这个案子,查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换成谁,都受不了。
王队长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点了支烟。
烟雾在晨风里飘散,像那些死去的人,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他想起那些人。
刘海中,阎埠贵,贾东旭,一大妈,秦淮茹,贾张氏,李副主任,小凤仙,老金,聋老太太,傻柱……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
四十多条命,全没了。
全死在一个人手里。
可那个人,还活着。
还活得好好的。
王队长掐灭烟头,转身走回办公室。
他坐在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通知下去,四合院系列失踪案,今天结案。所有警力,撤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
王队长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浮现出林烨那张脸。
平静,冰冷,像冬天的深潭。
底下藏着能把人冻碎的寒意。
那个人,赢了。
杀了那么多人,却什么事都没有。
警察拿他没办法,法律拿他没办法。
他赢了。
王队长的眼泪,流下来。
无声无息。
这是他当警察以来,第一次输。
输得彻彻底底。
输得心服口服。
输得……
他睁开眼,擦掉眼泪,站起身。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蓝天。
天很蓝,太阳很亮。
可他觉得,好黑。
好冷。
何雨水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哭肿了,红红的,像烂桃子。脸上还有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脑子里,全是傻柱那张脸。
惨白的,扭曲的,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口子,血都流干了。
手里还握着那把菜刀,刀上全是血。
眼睛还睁着,瞪着她。
那眼神,空洞,麻木,又好像还有一丝……
解脱?
何雨水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想起小时候,傻柱带她去逛街,给她买糖葫芦。她骑在他脖子上,笑得可开心了。
她想起傻柱跟她说:“雨水,哥没啥本事,但哥会保护你。”
保护她?
他自己都保护不了自己。
被吓成那样,连门都不敢出,连觉都不敢睡。
最后,自己杀了自己。
何雨水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知道是谁害死她哥的。
是林烨。
那个杀了四十多个人的杀人犯。
可她能怎么办?
没证据,警察抓不了他。
她一个弱女子,能怎么办?
她只能坐在这儿,哭。
哭她哥,哭那些死去的人,哭这个不公的世道。
王队长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她,走过去。
“何雨水。”
何雨水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肿,疲惫,绝望。
“王队长,”她的声音嘶哑,“我哥的案子……结了?”
王队长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结了。”
何雨水的眼泪又涌出来。
“那林烨呢?”她问,“他杀了那么多人,就这么算了?”
王队长看着她,眼神复杂。
“没证据。”他说,“我们抓不了他。”
何雨水低下头,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她才又抬起头。
“王队长,”她说,“您信报应吗?”
王队长愣住了。
“我信。”何雨水说,“那些人,害了林家,结果全死了。我哥,什么都没做,就是怕,结果也死了。林烨,杀了那么多人,他也会有报应的。”
她站起身,看着王队长。
“一定会的。”
说完,她转身,慢慢走出派出所。
阳光照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孤独,单薄,又倔强。
王队长看着她走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报应?
他从来不信那些。
他信法律,信证据,信警察。
可法律,抓不住林烨。
证据,找不到。
警察,也拿他没办法。
那还能信什么?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
坐在桌前,看着那份签了字的结案报告。
案子,结了。
可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只是开始。
林烨还活着,还自由着。
他还会杀人吗?
还会找那个总部吗?
还会找他的妹妹吗?
王队长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盯着他。
一直盯着。
直到找到证据。
直到抓住他。
直到……
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照出那张疲惫的脸,和那双坚定的眼睛。
案子暂时结了,但人还在。
正义,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