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
林烨穿好衣服。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叠好被子,把饭盒装进布包,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那把扳手,磨得发亮,用布包好,塞在布包最底下。
那卷麻绳,缠在腰上,用衣服盖住。
还有那几张从老金账本上撕下来的纸,叠得整整齐齐,揣进怀里。
该带的,都带了。
不该带的,也带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住了很久的屋子,不大,但干净,收拾得利利索索。
炕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饭盒搪瓷缸子摆得规规矩矩,墙角那个大柜子空了一半,那些被他处理掉的东西,早就不在了。
林烨收回目光,拉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那盏公共灯泡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晨雾里显得格外朦胧。
傻柱的屋门关着,门上贴着封条,是警察贴的。许大茂家的窗户拉着窗帘,里面黑漆漆的。
林烨看了一眼傻柱那扇门,只是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走出院门。
胡同里很静,只有早起的清洁工在扫地,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林烨往轧钢厂走。
晨风吹在脸上,很凉。街道上人还不多,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路边打太极,遛鸟。
一切如常,像过去的每一天。
到了厂门口,天已经亮了。
门卫老张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林烨往办公楼走。
马科长已经在办公室了。看见林烨进来,他站起身,脸上挤出笑容。
“林烨,来了。”
林烨点点头。
“火车票在这儿。”马科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车票,递给他。
“今天上午九点,去上海的。到了那边,有人接你。好好学,别给咱们厂丢脸。”
林烨接过车票,看了一眼。硬座,四九城到上海,十六个小时。他把车票揣进兜里,点点头。
“谢谢马科长。”
马科长摆摆手,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烨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厂区。
工人们陆陆续续来了,推着自行车,说说笑笑。机器还没开,车间里很安静。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厂门口走。
老张头看见他出来,又愣了一下:“林师傅,这……”
“出差。”林烨说,“去南方。”
老张头点点头,不敢多问。
林烨走出厂门,站在路边,等公交车。
天已经完全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街道上,暖洋洋的。
公交车来了。
他上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晃晃悠悠地往火车站开,街道两旁的店铺一间一间往后移。
到了火车站,人很多,熙熙攘攘的,扛着大包小包,来来往往。
林烨背着布包,走进候车大厅,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周围的人都在聊天,抽烟,打牌,吵吵嚷嚷的。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和周围格格不入。
九点,火车准时进站。
林烨站起身,跟着人流,往站台走。
检票,上车,找到座位,坐下。
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行李架上塞得满满当当。
他靠窗坐着,把布包放在腿上,看着窗外。
汽笛声响了,火车缓缓开动。
站台慢慢往后退,然后是整个火车站,然后是四九城的街道,胡同,四合院。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林烨看着窗外那片渐渐远去的城市,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冷得像冰。
火车越开越快,田野,村庄,山峦,一片一片往后退。
他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小女孩的脸。
五岁,大大的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弯成月牙。
她叫他“哥哥”,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她说:“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很快。”
快了,真的快了。
王队长是在林烨走后两个小时,才收到消息的。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刚送来的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报告上写着:轧钢厂技术骨干林烨,于今日上午九时乘火车前往上海,参加为期半个月的技术培训。
“去上海了?”他猛地站起来,“怎么现在才说?”
送报告的民警吓了一跳:“王队,轧钢厂那边也是临时通知的。说是培训提前了,昨天才定的。”
王队长的手慢慢握紧。提前了,偏偏在这个时候提前了。
他想起老金账本上那行字——“特货(小雪),待总部接”。总部,在南方。上海,也在南方。
林烨绝不可能平白无故去南方,他一定是去找林雪的。
只要他动手,就会露出破绽,只要露出破绽,就能找到证据。
王队长的心跳加速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薇薇,来我办公室。”
李薇薇很快来了。看见王队长那副模样,她也紧张起来。
“队长,怎么了?”
“林烨去南方了。”王队长把报告递给她,“今天上午的火车,去上海。”
李薇薇接过报告,快速看了一遍,抬起头:“您觉得他是去找林雪?”
“不是觉得,是肯定。”王队长盯着她。
“老金的账本上写着,总部在南方。林雪被带去了南方。现在林烨也去了南方,这绝不是巧合。”
李薇薇沉默了。
“你马上去上海。”王队长说。
“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要记录下来。”
李薇薇愣住了:“我去?”
“对。”王队长点头。
“你一个人去,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
”到了那边,找个旅馆住下,盯着他。他有什么动静,立刻汇报。”
李薇薇犹豫了一下:“队长,我一个人……”
“我知道危险。”王队长打断她。
“可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傻柱死了,易中海疯了,四合院那些人全死了。“
”没证人了,没线索了,就剩林烨。“
”如果还找不到他行凶的证据,这个案子就真的完了。”
李薇薇看着他,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张疲惫的脸。
她知道队长压力有多大,这个案子,死了四十多个人,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现在,终于有了一点希望。
“好。”她点头,“我去。”
王队长松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差旅费,够用半个月的。到了那边,小心点。林烨那个人,太危险。”
李薇薇接过信封,揣进兜里。
“我走了。”她转身,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着他,“队长,您说,林烨能找到他妹妹吗?”
王队长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知道。”
李薇薇没再说话,推门走了出去。
王队长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林烨能找到林雪吗?找到之后,他会怎么做?还会继续杀人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还没结束。
而且,真正的决战,在后面。
火车在田野上奔驰,穿过一座又一座城市,越过一条又一条河流。
车厢里嘈杂,有人聊天,有人打牌,有人睡觉。
林烨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一动不动。
他想起昨晚,去找六哥告别。
六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眼神复杂。
“找到你妹妹,就回来。”六哥说。
他点头。
“小草那边,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他又点头。
然后,他走了。走了很远,回头看了一眼。六哥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那盏煤油灯的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林烨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火车“况且况且”地响着,像一首催眠曲。
可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那些尸体,那些血,那些恐惧的脸。
刘海中断裂的四肢,阎埠贵扭曲的身体,贾东旭瞪大的眼睛。一大妈蜷缩在坑底,秦淮茹哀求的声音,贾张氏临死前的惨叫。李副主任的求饶,小凤仙的眼泪,老金的崩溃。
聋老太太最后的眼神,傻柱自杀后的脸。
一个接一个,在他脑子里转。
他杀了那么多人,四十多个,一个一个,全杀了。
可他不后悔,那些人,该死。
他们害了他爸,害了他妈,害了他妹妹。
他们该死,死一万次都不够。
可他杀了他们,心里并没有痛快。
只有空,一种巨大的空。
像这个世界的正义,像那些死去的人,像他妹妹那双眼睛。
林烨睁开眼,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夕阳西下,把田野染成一片橘红色。
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有人在做饭,有孩子在玩耍。
普通人的生活,和他在另一个世界。
他想起小草,那个被他救出来的女孩,眼睛大大的,亮亮的,像他妹妹。她叫他“哥哥”,声音小小的,怯怯的。她说:“你还会来看我吗?”
他说:“会的。”
他会回去的。带着妹妹,一起回去。
火车继续往前开,穿过黑夜,穿过黎明。
第二天清晨,广播响了:“各位旅客,上海站到了。”
林烨睁开眼,站起身,拿起布包,跟着人流,走下火车。站台上人很多,熙熙攘攘的,扛着大包小包,来来往往。他背着布包,走出车站,站在广场上。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这座巨大的城市上。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山人海。
他站在那儿,看着这座城市,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冷得像冰。
上海,到了。总部,在哪儿?赵爷,在哪儿?妹妹,在哪儿?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前走,走进这座城市,走进那片未知的黑暗。
去找他的妹妹,去找那些该杀的人,去找最后的答案。
他不知道,就在他走出车站的时候,广场的另一边,一个女人正看着他。
李薇薇站在人群中,穿着便衣,戴着帽子,远远地盯着他。
她看着林烨走进人群,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她跟上去,不远不近,保持着距离。
她知道,这个人,很危险。可她必须跟,必须盯着,必须找到证据。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也是这个案子最后的机会。
上海,这座巨大的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张开大口,等着他们走进去。而这场追逐,才刚刚开
始。
“赵爷,我来了,我来拿你命了。”陈峰眼里充满了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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