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从巷子里出来,快步走在上海的马路上。
阳光很亮,照在他脸上,在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投下两点惨白的光斑。
他走得不快不慢,和周围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没什么两样。
可他的耳朵一直在听,听身后有没有那个熟悉的脚步声。
李薇薇被甩掉了,至少在这是这样。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绕,确定身后没人跟着,才放慢脚步。
他得去十六铺码头。
那些等钱德彪的人,还在等吗?
他们不知道钱德彪已经完了,不知道那几个小弟已经死了,不知道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
他们会一直等,等到天黑,等到不耐烦,等到有人打电话回去问。
林烨加快脚步。
十六铺码头的白天和夜晚不一样。
白天人多,船多,货多。
扛包的,拉车的,算账的,吆喝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林烨站在码头对面的茶楼底下,看着五号仓库的方向。
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普通工人的衣裳,可站姿不对。
工人不会站得那么直,眼睛不会那么警惕。
他们一直在看,看路过的人,看对面的仓库,看码头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船。
林烨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扫视整个码头。
还有三个,散在仓库周围,假装在扛包,在抽烟,在看江。
五个人,他们在等谁?等钱德彪?等钱德彪的人?还是等赵爷的人?
太阳偏西了,那五个人还在等,可他们的表情变了,开始看表,开始交头接耳,开始不耐烦。
林烨知道,钱德彪不会来了,永远不会。
不能再等了,时间不等人,李薇薇随时可能找来,上海的警察也可能随时出现。
林烨得动手。
林烨从茶楼底下出来,穿过人群,往码头走。
他绕到仓库后面,那里堆满了木箱和麻袋,乱七八糟的,像一座小山。
他蹲在木箱后面,看着那五个人。
两个在门口,三个散在各处。
最近的离他不到十米,背对着他,正在抽烟。就是他了。
林烨从木箱后面出来,猫着腰,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那个人还在抽烟,看着江面,完全没察觉到身后有人。
林烨到他身后,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扳手抵在他腰上。
“别出声,出声就死。”
那人的身体僵住了,烟从手指间滑落,掉在地上。林烨把他拖进木箱堆里,按在墙上。
“我问你,赵爷在哪儿?”
那人的眼睛瞪得老大,拼命摇头。
林烨松开捂着他嘴的手。
“赵爷在哪儿?”
“不……不知道……”那人的声音在发抖,“我就是个跑腿的……没见过赵爷……”
“那钱爷呢?你们不是在等钱爷?”
那人愣了一下。“钱爷?我们不是在等钱爷……是等赵爷的人……”
林烨的心里一动。“赵爷的人什么时候来?”
“不……不知道……只说今天来,没说几点……”
“你们怎么联系?”
“不联系……他们来找我们……”那人快哭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就是跑腿的……”
林烨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惊恐的脸,那双躲闪的眼睛。
“赵爷的货,从哪儿来?运到哪儿去?”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人摇头,“我们只管在码头等着,有人来取货,我们帮着搬。别的什么都不管……”
“来取货的人,长什么样?”
“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候是男的,有时候是女的,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好几个……”那人想了想,“不过……不过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
“每次来取货的人,都戴着一枚金戒指。统一的,一样的。”
“还有呢?”
“没了……真的没了……”那人的眼泪流下来,“我就是个跑腿的……上有老下有小……你放过我……”
林烨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恐惧的眼睛。
他在撒谎吗?也许没有,也许真的只是个跑腿的。
可他不能冒险,不能让他回去报信,不能让他告诉赵爷有人在查。
“对不住了。”林烨扳手砸了下去。
林烨把他塞在木箱后面,用麻袋盖住。
然后他蹲在暗处,看着剩下的那四个人。
门口的两个人还在等,散在各处的三个人也在等。
他们不知道少了一个人,没发现,没听见。
林烨从木箱堆里出来,绕到另一个方向。
这次的人离得远一些,在仓库的另一边,靠着墙,也在抽烟。
林烨走过去,同样的手法,捂嘴,扳手,拖进暗处。
“赵爷在哪儿?”
“不知道……”
“来取货的人,有什么特征?”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知道……我就是搬货的……”
林烨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神。
和第一个一样,恐惧,但不是撒谎的那种恐惧。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个干活的。
林烨把他打晕,塞在木箱后面。
第三个,第四个,一样。
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干活的,等赵爷的人来,帮着搬货,拿钱走人。
林烨把他们都打晕了,塞在木箱堆里。
还剩门口那两个。
这两个,是领头的,知道的多一些。
林烨从木箱堆里出来,往仓库门口走。
那两个人看见他,同时警惕起来。
“你找谁?”
林烨没停。“钱爷让我来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钱爷?钱爷怎么没来?”
“有事,来不了。”林烨走到他们面前,“赵爷的人到了吗?”
“还没。”
“你等着吧。”
林烨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这个人,知道的多一些。
不能再等了,时间不等人。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干什么?”
林烨没回答,扳手已经砸在他太阳穴上。
“咚!”他软了下去。
另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就跑,张嘴要喊。
林烨追上去,扳手砸在他后脑上。他也软了。
两个人,三秒钟,全倒。
林烨把他们拖进仓库,关上门。
仓库里很暗,只有从窗户漏进来的几缕光,照出那些木箱的轮廓。
他把那两个人扔在地上,蹲下,看着其中一个。
这个人,三十来岁,一脸横肉,手上有老茧,是经常干重活的。
林烨拍了拍他的脸,他慢慢醒过来,看见林烨,眼睛瞪大了。
“你……你……”
“我问你,赵爷的人在哪儿?”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不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打听赵爷?”
林烨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不屑的脸。和钱德彪一样,不见棺材不掉泪。
“钱爷已经完了。”
“你的兄弟也完了。就剩你一个。”
那人的笑容僵住了。
“赵爷的人在哪儿?”
那人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不知道。知道也不告诉你。”
林烨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有种。可他没时间欣赏这种有种。
扳手砸在他膝盖上。“咔嚓!”骨裂的声音。那人惨叫起来,声音在仓库里回荡。
“赵爷的人在哪儿?”
那人疼得浑身发抖,可嘴还是硬的。“不……不知道……”
扳手砸在他另一条腿上。“咔嚓!”又是一声。他惨叫着,蜷缩成一团。
“赵爷的人在哪儿?”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赵爷的人从来不跟我们见面……货送到地方,他们自己来取……”
“送到哪儿?”
“虹口……虹口那边有个仓库……”
“具体位置?”
“不知道……我们只送到路口,有人来接……从没见过面……”
林烨盯着他,盯了很久。他在说实话,至少听起来是。可还不够。
“还有什么?赵爷的人,还有什么特征?”
那人疼得满脸是汗,嘴唇哆嗦着。
“金戒指……都戴着金戒指……还有……还有他们说话……说话带口音……”
“什么口音?”
“南边……南边的口音……”
南边。又是南边。林烨的手慢慢握紧。“还有呢?”
“没了……真的没了……”那人哭着说,“我就知道这些……你杀了我也不知道……”
林烨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那双恐惧的眼睛。
林烨扳手直接捶了下去,他本来是不想杀的,但想来想去,还是杀了吧。
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林烨蹲下,伸手按在他额头上。
【检测到濒死者记忆强烈波动,是否提取?】
“提取。”
画面涌进来。
码头,木箱,卡车。
这个人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几个人把木箱搬上卡车。
卡车上写着字“虹口运输”。
画面一转,一条街道,两边是旧式的洋楼,很安静。
卡车停在路口,有人过来接货,穿着黑色衣服,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看不清脸,只看见手指上那枚金戒指。
路口有一块路牌,上面写着——“山阴路”。
画面到此为止。林烨收回手,站起身。
山阴路,虹口运输,金戒指。
够了,这些够了。
他转身,往仓库门口走。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警笛声。
很近,就在码头外面。
林烨的瞳孔猛地收缩,警察?来这么快?
他快步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
码头上乱成一团,扛包的拉车的都在往两边跑。
几辆警车停在码头入口,车上下来一群警察,穿着制服,拿着警棍,正往这边跑。
不是李薇薇,是上海的警察。
他们怎么来的?有人报警?还是……林烨来不及想了。
他转身,往仓库后面跑。那里有一扇小门,通往码头另一边。
他推开门,冲出去,外面是一条窄巷子,堆满了杂物。
他翻过一道矮墙,跳进另一条巷子。警笛声还在响,越来越近。他加快脚步,七拐八绕,钻进人群里。
码头上,警察冲进五号仓库,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木箱,和地上几滩血迹。
带队的警官站在仓库中央,脸色铁青。
“搜!把整个码头都搜一遍!”
他站起身,看着码头外面那片黄浦江,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个人,跑哪儿去了?
林烨从巷子里出来,站在另一条街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码头的方向,警笛声还在响,越来越远。
他转过身,快步往前走。山阴路,虹口运输,金戒指。
这些线索够了,够他找到那个仓库,够他找到那些人,够他找到赵爷。
他加快脚步,消失在人群里。
他要在警察找到他之前,找到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