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的功夫,赵德海的小弟就打来了电话。
他知道林烨不会在白天动手,于是就先让手下把刘坤的窝点全端了。
端了刘坤的窝点,到时候再把小弟叫过来戒备。
保证万无一失。
没一会儿的功夫,电话响起。
“赵爷,刘坤那边,全端了。”电话那头是阿标的声音,很沉,很稳。
“四个赌场,两个仓库,一个地下钱庄,他的人跑了大半,有几个硬撑的,也废了。”
“刘坤不见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赵德海没说话,只是握着电话,一动不动。
刘坤在上海混了十几年,攒下的那点家当,一夜之间全没了。
他一定会疯的,他没了地盘,没了人,没了钱,可他还有那丫头。
那丫头是他最后的筹码,他不会放手的。
“赵爷?赵爷?”阿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知道了。”
“处理干净,今晚把人全部给我叫过来。”赵德海嘱托完后,放下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
陈国栋从林烨那里回来之后,便赶到听松阁。
听松阁在虹口区一条安静的马路旁,是一栋老式的洋楼,灰墙红瓦,铁门紧闭,院子里有几棵松树,长得郁郁葱葱。
门口没有人,可陈国栋知道里面有人。
赵德海在里面,每个月二十五号,他都会来这儿见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今天就是二十五号。
陈国栋下车,走到铁门前,推了推。
一楼客厅里坐着两个人,看见他后同时站起来,手往腰后摸。
“警察。”陈国栋亮出证件。
“赵德海在楼上?”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说话。
陈国栋没等他们回答,大步往楼上走。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二楼走廊里站着两个人,也伸手拦他,陈国栋没停,推开他们,走到最里面那间房前,推开门。
赵德海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指上那枚金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抬起头,看见陈国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队长,稀客阿。”
陈国栋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赵德海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茶是新泡的,热气袅袅,陈国栋没喝,只是看着他。
“赵德海,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赵德海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不知道陈队长有什么指教?”
陈国栋盯着他,盯了很久,随后开门见山道:“昨晚虹口那边差点出人命,两百多号人,铁管,砍刀,枪。”
“你干的?”
赵德海的笑容收了几分。“陈队长,说话要有证据。”
昨晚赵德海早都跑了,哪里还会留下把柄给陈国栋。
对此赵德海自然不会承认。
“证据?”陈国栋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茶几上。
照片上,是昨晚那条弄堂,黑压压的人,站在弄堂口,站在车旁,站在路灯下。
赵德海看了一眼,没说话。
“赵德海,你在上海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这种事瞒不住。”陈国栋的声音很平静,可底下全是寒意。
赵德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陈队长,你到底想说什么?”
“停手。”陈国栋盯着他的眼睛。
“停手,我可以保你周全。”
赵德海的手顿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然后他放下茶杯。
“保我周全?怎么保?林烨要来杀我,刘坤要抢我的地盘,警察要抓我。”
“你保得了我?”
陈国栋在来之前就听说了刘坤场子被端的事情,他只是派人去查了一下,不过并没有把重心放在那儿,因为刘坤的窝点被端对他来说可是好事。
“林烨的事我来处理,刘坤的事你也处理完了。”
“你的地盘还是你的,你的人还是你的,只要你停手,不再惹事,我保你没事。”
赵德海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苦。“陈队长,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年,才打下这片江山?”
陈国栋没说话。
“三十年。”赵德海竖起三根手指。
“三十年从一个小混混,混到今天这个位置,我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罪,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现在,你让我停手?我停了手,刘坤会放过我吗?林烨会放过我吗?”
“他们会杀了我,会抢走我的一切。”
“所以我保你。”陈国栋的声音很坚定。
“只要你停手,我保你没事,刘坤那边我会盯着,林烨那边我也会盯着,你只要管好你自己的人,别再惹事。”
赵德海沉默了。
他看着陈国栋,看着那双疲惫的眼睛,那张绷紧的脸。
他知道陈国栋说的是真的,他是警察,他说保他,就一定能保他。
可保得了吗?
林烨那种人,警察都拦不住,他能拦住吗?
“陈队长,”他缓缓开口。
“林烨今天要来杀我,你拦得住吗?”
陈国栋没回答。
他不知道能不能挡得住,可他得试试。
赵德海看着他,忽然笑了。“陈队长,你是个好警察,可你拦不住林烨,谁也拦不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蓝天。“我活了六十多年,该见的都见了,该有的都有了,死了也没什么遗憾。”
“可那些跟了我多年的兄弟,他们还有家,有孩子,有老人。”
“我不能让他们替我去死。”
他转过身看着陈国栋:“陈队长我答应你停手,只要你能保我那些兄弟周全。”
陈国栋站起来,看着他。“我答应你。”
赵德海点了点头,走回桌边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完。
苦,真苦。
可他笑了,笑得很平静。
陈国栋站在那儿,看着这个老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贩过货,开过赌场,养过打手,手上沾过血。
可他也是人,也有怕的时候,也有放不下的时候。
他转身往门口走。
“陈队长。”赵德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国栋停下,没回头。
“那丫头在刘坤手里,刘坤不会放过她的,他要用她要挟林烨,让林烨来杀我。”
“林烨找不到她,会疯的。”
“那家伙要是疯了,谁都拦不住,上海会被掀翻的。”
“我奉劝你赶紧找到那丫头,只要找到那丫头,一切就结束了。”
陈国栋的手慢慢握紧。“我知道。”
他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他走下楼,走出院子上了车。
坐在驾驶座上,他握着方向盘,没有发动。
脑子里,赵德海的话在转那丫头在刘坤手里。林烨找不到她,会疯的。”
他发动车子,驶出那条安静的马路。
他得去找刘坤,得在那丫头出事之前找到她。
可他不知道刘坤在哪儿,不知道那丫头在哪儿。
他只能找,一条街一条街地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