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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烨站在门口，枪口对准走廊。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林雪，她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那双大大的眼睛看着他，有光，也有恐惧。
“别怕。”
林雪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烨转身，从腰后摸出一个小布包。那是在老周赌场后厨找到的东西，几根雷管，是老周以前开山炸石头剩下的。
他本来不想用，动静太大，会招来更多人。
可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仓库东侧，堆着一些废木料和旧渔网。
他把雷管点燃，扔出去。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碎木屑、破渔网飞起来，浓烟滚滚。整栋楼都在晃。
院子里的人全乱了。
“怎么回事？哪儿炸了？”
“东侧！东侧起火了！”
“快去救火！”
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从走廊里传来，从各个方向涌向东侧。
林烨贴在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越来越远，人越来越少了。他探出头，走廊里空了。
他冲出去，走廊尽头是楼梯。
他跑过去，刚拐弯，迎面撞上两个人。他们都拿着铁管，看见林烨，愣了一下。
林烨没给她们反应的机会，扳手砸在第一个人的太阳穴上，那人眼睛一翻，倒下去。
第二个人转身就跑，林烨没追，扳手脱手飞出去，砸在他后脑上，他也扑倒在地，不动了。
林烨捡起扳手，继续往楼梯口跑。
楼下传来脚步声，很多人，在往上冲。
他停下来，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不能硬拼，人太多。
他抬头看见头顶有一根钢梁，横跨整个走廊，那是仓库的承重梁，很粗，很结实。
他退后几步，助跑，起跳，手抓住了钢梁的边缘，身体悬在半空。
他引体向上，翻上去，趴在钢梁上。
脚步声冲上来了，七八个人，都拿着铁管砍刀。
他们冲到楼梯口，看见地上那两个人，都愣住了。
“人呢？”
“不知道。”
“搜！别让他跑了！”
他们散开了，有的往走廊里跑，有的往楼下跑，有的推开门搜查房间。没人抬头看。
林烨趴在钢梁上，一动不动。他等了一会儿，等那些人走远了，才从钢梁上翻下来，落在走廊里。
他快步往关林雪的房间跑。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
他跑到门口推门，门推不动，锁上了。
刚才他出来的时候门没锁，现在锁上了。
谁锁的？刘坤的人？还是刘坤自己？
林烨退后一步，抬脚踹门，门没开，很结实，他从腰后抽出枪，对准锁孔。
还有三发子弹，他扣下扳机。
“砰！”
锁碎了，门弹开。
林烨冲进去。
屋里，林雪还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她的身体在发抖，眼睛闭着，不敢看。
林烨走过去，蹲下来。
“小雪。”
林雪的身体颤了一下，她慢慢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人。
三年了，他变瘦了，老了，眼睛里全是血丝。
可她认得那双眼睛，冷得像冰，可看着她的那一刻，冰化了。
“哥哥？”
林烨的眼眶红了。
“嗯，哥哥来了。”
林雪的眼泪涌出来。她扑过来，抱住林烨的脖子，哭得浑身发抖。
“哥哥……哥哥……你怎么才来……我等了好久……好久……”
林烨抱住她，抱得很紧。
“对不起，哥哥来晚了。”
外面，脚步声又响起来了。很多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在那边！二楼！快！”
林烨松开林雪，站起来，擦掉眼角的泪。他走到门口，往外看。
走廊里全是人，黑压压的，从楼梯口涌上来。
最前面那个人腰里别着枪，是阿昌。
林烨退回来，关上门，门锁已经坏了，关不严。
他搬起桌子，堵在门口，又搬起柜子，堵在桌子上。
“哥哥……”林雪的声音在发抖。
“别怕。”林烨转身，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哥哥带你回家。”
他抱起林雪，走到窗边，窗户焊着铁条，出不去。他放下林雪，抡起扳手砸铁条。
一下，两下，三下。
铁条弯了，松了。他用手掰开，把窗户推开。
林烨抱着林雪，从二楼窗户翻出去。
外面是沙堆，很软。他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缓冲了冲击力，可怀里的林雪还是吓得叫了一声。
“没事。”林烨收紧手臂。
林雪搂着他的脖子，不敢睁眼。
身后楼上传来砸门声，桌子堵着门，柜子堵着桌子，撑不了多久。
有人在喊：“从窗户！他们从窗户跑了！”
林烨转身，往海边跑。
沙地很软，跑不快，他每一步都陷进去，再拔出来，再陷进去。
怀里抱着林雪，可跑起来就是累赘，但他没有停下 ，他喘着粗气，汗从额头上滚下来，滴在沙地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多人，从楼里追出来了。
领头的那个腰里别着枪，手里举着砍刀。
是阿昌，赵爷的人。
“林烨！站住！”
林烨没停，继续跑。
海就在前面，不到两百米。他看见了那艘小艇，还停在原来的地方，缆绳系在一块礁石上。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阿昌跑得最快，离他不到五十米，他举起砍刀，喊：“抓住他！赏金十万！”
后面那些人更疯了，拼命追。
林烨回头看了一眼。二十几个，黑压压的，像一群饿狼。他转回头，继续跑。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前面就是海了。
阿昌追到身后，砍刀劈下来，林烨侧身躲过，刀从他耳边擦过，砍在空气里。
林烨没还手，怀里抱着林雪，腾不出手，他继续跑，脚踩进海水里，水花溅起来。
阿昌又追上来，砍刀横扫，林烨弯腰躲过，刀从他头顶掠过。
这一次，他没躲开，刀尖划破他的手臂，血立刻涌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流，滴在沙地上，滴在海水里。
林雪感觉到他的身体震了一下，睁开眼。
“哥哥！”
“没事。”林烨咬着牙，继续往海里走。
水没过了膝盖，没过了腰。他托着林雪，让她趴在自己肩上。
阿昌站在海边，没下水。他不会水。他举起枪，对准林烨。
“林烨！再走一步我就开枪！”
林烨没停，继续往前走。
阿昌扣下扳机。
“砰！”
子弹打在林烨身边的水面上，溅起一朵水花，林烨低下头，护住林雪。
子弹从头顶飞过，呼呼响，林雪吓得浑身发抖，搂紧林烨的脖子。
“哥哥……”
“别怕。”
阿昌又开了一枪。这一枪偏得更远，打在礁石上，石屑飞溅。
林烨走到小艇旁边，把林雪托上去，她趴在船底，浑身湿透了，发抖。
林烨推船，船动了，往深水区漂，他抓住船舷，翻上去。
阿昌站在海边，又开了一枪，子弹打在船帮上，木屑飞溅。
林烨扑在林雪身上，用身体护住她，子弹从他背上飞过，划破衣服，擦出一道血痕。他闷哼一声，没动。
林雪在他身下，感觉到他的身体又震了一下。
“哥哥！你受伤了！”
“没事。”
岸上的阿昌还在开枪，子弹打完了，他还在扣扳机，“咔咔”空响。
他把枪扔在地上，冲身后的人喊：“船！找船！他们跑不远！”
可海边没有船，那些小船都被林烨弄走了，只剩下几艘破的，漏水开不了。
阿昌站在海边，看着那艘小艇越开越远，脸色铁青，身后那些人也都停下来，喘着粗气，看着海面。
“昌哥，追不上了。”
阿昌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片黑暗。
小艇上，林烨从林雪身上翻下来，躺在船底。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背上的也在流。
他把衣服撕下来，缠在手臂上，勒紧，疼得他直吸气，可他没出声。
林雪趴在他旁边，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
“哥哥，你疼不疼？”
林烨看着她笑了，回来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笑。
“不疼。”
林雪不信，可她不问了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林烨的手臂上，像是想帮他捂住伤口。
林烨看着她的脸。三年了，她长大了。
瘦了，头发黄了，可那双眼睛没变，还是亮亮的，像星星。
“小雪。”
“嗯？”
“哥哥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
林雪的眼泪又涌出来。她扑在林烨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林烨搂着她，抬头看着天空。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船继续往前开，马达声很低，像在哼一首歌。
岸上的阿昌还站在海边。他掏出烟，点了一支。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灭。他盯着那片海，盯着那艘越来越小的船。
“林烨，你跑不掉的。”
他转身，往村里走。身后那些人跟着，脚步声越来越远。
海边又安静了。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
小艇上，林烨坐起来。他握着方向盘，往深海方向开。他不知道要去哪儿，只知道要远离这里，越远越好。林雪坐在他旁边，靠着他，睡着了。
林烨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外套盖在她身上。
月亮照在海面上，照在那艘小艇上，照在那两个人身上。
船继续往前开。
黑暗在前面，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