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进屋换好,推门而出。
那一瞬间,阿敏和阿杰都愣住了。
西装剪裁极其合身,勾勒出林烨修长挺拔的身材。
他那股冷峻的气质被西装中和了一些,反而透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矜贵。
“太像了……”
阿杰低声惊叹。
“简直比真正的陈永仁还要有气质。”
林烨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
除了那双眼睛依然深邃冷厉,他看起来确实像个留学归来的富家子。
“接下来,我们要练习的是宴会礼仪。”
阿敏拿出一个酒杯,在里面倒了三分之一的红酒。
“陈永仁握杯子的姿势很独特,他喜欢握在杯座的边缘。”
林烨伸出手,稳稳地握住。
“眼神要放松,不要时刻盯着对方的咽喉。”
阿敏有些无奈地提醒。
“你要表现得像是在享受聚会,而不是在寻找猎物。”
林烨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将识海中那些杀人的技巧暂时封印,把自己想象成一个从没见过血的读书人。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柔和,嘴角甚至带上了一抹若有若无的温润笑容。
阿敏看呆了。
这男人,简直是个天生的演说家和骗子。
那种气质的转换,竟然可以在一秒钟内完成。
“很好,就这样保持下去。”
下午三点,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出何公馆。
何志远带着林烨,前往港岛著名的“陆羽茶室”。
这里是香江权贵们最喜欢的聚会场所。
此时,在茶室顶层的包间里,已经坐了三四个男人。
他们有的身家数十亿,有的掌握着香江的货运命脉。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正坐在窗边抽着雪茄。
他就是何志远提到的那个“肥龙”。
而在另一桌,两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男人正低声交谈。
其中一个正是从上海追到这里的陈国栋。
他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陈队,香江警方说那家修车铺已经人去楼空了。”
小张在旁边小声汇报。
“林烨跑了,肯定有人在背后帮他。”
陈国栋盯着窗外喧嚣的街道,声音冰冷。
“只要他在香江,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这家茶室是何志远的地盘,或许我们能从他那里打听到消息。”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何志远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挺拔、气宇轩昂的年轻人。
林烨穿着那身深灰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儒雅而沉稳。
他手里挽着林雪,林雪也换上了精致的小礼裙。
“诸位,不好意思,来迟了。”
何志远哈哈一笑,引着林烨走到桌前。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大马远房亲戚的孩子,陈永仁。”
林烨微微欠身,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各位前辈好,初到香江,请多关照。”
他的发音带着一股淡淡的北美口音,温文尔雅,毫无破绽。
肥龙眯着眼看了看林烨,又看了看林雪。
“老何,这就是那个高材生?长得倒是不错。”
陈国栋在看见林烨的一瞬间,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他那双敏锐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烨。
太像了。
身形、轮廓,甚至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都让他想起了林烨。
可是,照片上的林烨是个冷血杀手,浑身透着杀气。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笑意盈盈,举止大方,眼神中透着一股书卷气。
这种反差感让陈国栋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
难道真的只是长得像?
林烨感觉到了陈国栋那如有实质的目光。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一个空茶杯,姿态优雅地给何志远倒茶。
他的手很稳,稳得像一根针。
“陈队长,这位是我的后辈。”
何志远像是无意间提到了陈国栋。
“你们在上海公办,有空可以跟阿仁交流交流。”
陈国栋站起身,缓缓走到林烨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陈国栋身后的手,悄悄握紧了拳头。
他在等待。
等待林烨露出破绽。
林烨抬起头,透过金丝边眼镜,目光坦荡地与陈国栋对视。
“陈警官,幸会。”
他伸出手,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礼貌微笑。
陈国栋迟疑了片刻,还是伸出手与他握在了一起。
那是两只同样有力的手。
在握手的一瞬间,陈国栋感觉对方的手心有一层薄薄的老茧。
那是长期练武或者握枪才会留下的痕迹。
他的眼神骤然收缩。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试探的时候,林烨却自然地松开了手。
“陈警官的手劲儿很大,想必在上海破了不少大案吧?”
林烨语气轻松,完全看不出一丝慌乱。
“职责所在。”
陈国栋冷哼一声,死死盯着林烨的虎口。
林烨却在这时,自然地转过身,对林雪说:
“小雪,去帮爷爷把那份点心拿过来。”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完全不给陈国栋观察细节的机会。
肥龙在一旁哈哈大笑:
“陈队长,别盯着人家孩子看了,人家是读书人,跟你这种大粗人不一样。”
陈国栋没说话,慢慢坐回了位子。
他心中的疑虑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重。
这陈永仁表现得越完美,他就越觉得不正常。
而林烨背对着陈国栋,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极其隐蔽的寒芒。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不仅要在这群老狐狸中间拿到何志远想要的东西,还要在死对头的眼皮子底下,演好这出“陈永仁”的大戏。
茶室内的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林烨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清香的茶汤顺着喉咙流下。
他知道,三天后半岛酒店的晚宴,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到那时,他要在这群人面前,展示出陈永仁最完美的一面。
也要在那张名单到手的一瞬间,彻底断了陈国栋的念想。
窗外,香江的夕阳正缓缓落下。
天边被染成了一片血色。
林烨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着远方。
杀戮或许会停止,但博弈永远不会结束。
他要做的,就是那个最后的赢家。
至于陈国栋?
林烨心中冷笑。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个大的。
就在何志远准备带着林烨离开时,茶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几个穿着黑衣、手里拎着长条形袋子的人,快速冲向了陆羽茶室的门口。
林烨的耳朵动了动。
那是他最熟悉的,子弹上膛的声音。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一场蓄谋已久的伏击,竟然在此时爆发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护住了身后的林雪。
陈国栋也在这时反应过来,猛地掀翻了桌子。
“有埋伏!”
他的吼声伴随着第一声清脆的枪响,彻底撕碎了茶室的宁静。
林烨在混乱中,眼神却异常冷静。
那是猎人在面对危险时,最纯粹的直觉。
他要看看,这香江的第一场“好戏”,到底是谁导演的。
以及,在陈国栋面前,他该如何“狼狈”地逃生,却又不失“陈永仁”的儒雅。
悬念在这一刻,被推到了顶峰。
陆羽茶室顶层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
原本喧闹的包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国栋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烨。
那种眼神里透出的不仅仅是审视,更是某种积压已久的愤怒与亢奋。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练就的办案气息瞬间爆发。
“林烨,你果然在这里。”
陈国栋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在大理石地砖上激起阵阵回响。
他身后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那是常年抓捕凶犯的习惯动作。
即便是在香江这种并非他执法的地盘,他那股骨子里的正气也让他不自觉地想要当场拿人。
站在林烨身后的林雪被这突如其来的低喝吓得浑身一抖。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林烨的西装后襟,小脸煞白。
林烨却在这时,缓缓抬起头。
他动作优雅且极其缓慢,就像是一个被惊扰到的读书人。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眼神中没有惊恐,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困惑。
甚至还带着一丝丝被冒犯后的儒雅愠怒。
“这位警官,您认错人了吧?”
林烨开口了。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股纯正的温哥华口音。
那种腔调里透着的精英感,和修车铺里那个满手油烟的亡命徒天差地别。
“认错人?”
陈国栋冷笑一声,眼神愈发狠戾。
“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
“四九城到上海,你身上背了多少条人命,你自己最清楚。”
他说着,竟然真的从兜里掏出了一副亮晃晃的金属手铐。
“陈队长,且慢。”
就在这时,一直坐着没动的何志远说话了。
他并没有起身,只是用那根刻着龙头纹路的拐杖重重地顿了顿地面。
“咚”的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让包间的地板都颤了颤。
何志远慢慢抬起眼皮,浑浊却深邃的目光落在陈国栋身上。
“陈队长,陆羽茶室是个喝茶的地方,不是办案的刑场。”
“更何况,你当着我的面,要拷我的晚辈,是不是太不把我这把老骨头放在眼里了?”
陈国栋深吸一口气,语气强硬:
“何先生,此人极度危险。他是内地的头号通缉犯,名为林烨。”
“他不仅杀人如麻,而且极具欺骗性。您可能被他的外表蒙蔽了。”
何志远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包间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林烨?什么林烨?”
“陈队长,我不管你在上海抓的是谁,但站在你面前的这位,是我何志远的远房侄子。”
“他叫陈永仁,上个月刚从加拿大温哥华回来。”
“他是商学院的高材生,从小在国外长大,这是香江律政司和移民局都认可的身份。”
陈国栋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转头盯着林烨,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不是陈永仁,他是林烨。他在上海杀了阿昌,杀了赵德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