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这时轻轻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苦笑。
他转过头,有些无奈地看向何志远:
“何老,这位陈警官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他说的那些名字……什么阿昌、赵德海,我连听都没听过。”
他的语气真挚得让人心碎,完全是一个被无端指控的受害者的模样。
“你还在演!”
陈国栋怒吼一声,伸手就要去抓林烨的衣领。
这一瞬间,林烨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极其隐蔽的寒光。
那是属于顶级猎食者的本能。
只要陈国栋的手再靠近五厘米,他有十种方法让对方在半秒钟内丧失行动能力。
而且,还能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一场“意外”。
但他忍住了。
现在的他是陈永仁。
陈永仁是不会武功的,陈永仁是会被这种场面吓到的。
他恰到好处地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微微有些僵硬。
这种僵硬落在别人眼里,完全就是被暴力执法吓到的反应。
“放肆!”
何志远身旁的阿杰猛地踏出一步,一只铁手死死扣住了陈国栋的手腕。
阿杰虽然不如林烨那般恐怖,但也是实打实的练家子。
“陈警官,这里是香江,请注意你的言行。”
何志远这时从怀里掏出一叠整齐的文件,随手扔在了茶几上。
“陈队长,你想看证据,我给你证据。”
陈国栋咬着牙,拿起文件一张张翻看。
第一张是香江签发的身份证,照片上的人正是林烨,但名字处清晰地写着:陈永仁。
第二张是加拿大温哥华圣保罗中学的毕业证书。
第三张是多伦多大学商学院的学位证明。
每一份文件都有清晰的钢印,每一份日期都无懈可击。
甚至还有一份是半年前陈永仁在温哥华当地医院的体检报告。
所有的指纹数据、血型、身份编码,都严丝合缝。
陈国栋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林烨。
那种感觉不会错。
可是,这一张张白纸黑字,却像是一堵堵高耸入云的铁墙,将他死死挡在外面。
在法律和证据面前,他的直觉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这不可能……”
陈国栋喃喃自语,翻到了最后一张。
那是陈永仁入境香江时的海关底单。
时间、航线,甚至是携带的行李件数都清清楚楚。
“陈队长,看够了吗?”
何志远抿了一口茶,语气淡然。
“我这个侄子,性格温顺,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
“他在温哥华学的是金融管理,回来是帮我处理家业的。”
“你口中的那个杀人魔头林烨,难道还能坐着飞机的头等舱,带着外交级别的护照,大摇大摆地入境?”
周围坐着的肥龙等人也开始阴阳怪气地嘲笑起来。
“陈队,你这眼力见儿确实该练练了。”
肥龙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满脸不屑。
“人家阿仁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那股斯文气是骨子里带出来的。”
“你非说人家是通缉犯,是不是在上海待久了,看谁都像贼啊?”
几个香江的大佬纷纷附和,茶室里的嘲笑声此起彼伏。
陈国栋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他在这一刻,不仅是感到了挫败,更感到了一种被羞辱的愤怒。
他作为上海警方的精锐,从未受过这样的冷遇。
可这里是香江。
这里的规则,他玩不转。
林烨看着陈国栋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感。
他很清楚,这种时候不能表现出得意。
他走到陈国栋面前,竟然略带歉意地点了点头。
“陈警官,虽然我不知道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大误会。”
“但如果您是因为工作太辛苦导致了认知偏差,我可以理解。”
“毕竟在上海那种地方办案,一定很危险吧?”
杀人还要诛心。
林烨这句话,就像是把陈国栋的尊严踩在地上,顺便还吐了口唾沫。
陈国栋猛地抬头,盯着林烨的眼镜。
他从那金丝边框的反射中,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戏谑。
那是林烨故意的。
他在挑衅。
他在用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告诉陈国栋:我就是林烨,你能奈我何?
陈国栋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呼吸变得异常粗重。
“陈队,算了,咱们走吧。”
身旁的小张赶紧拉住他。
小张也看出来了,在何志远这种大佬面前硬来,吃亏的肯定是他们。
何志远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苍蝇。
“阿杰,送陈队长出去。”
“以后陆羽茶室,不欢迎没有礼貌的客人。”
陈国栋死死盯着林烨。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收起了手铐。
他知道,今天这一局,他彻底输了。
输在了背景,输在了那层伪造得天衣无缝的皮上。
“陈永仁。”
陈国栋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
“咱们的时间还长,我会盯着你的。”
林烨温和地笑了笑,甚至还微微颔首送别。
“随时欢迎,陈警官。”
陈国栋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间。
那背影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狼狈。
待陈国栋走远后,包间里的嘲笑声更响了。
“老何,你这远房亲戚确实不错,临危不惧啊。”
肥龙拍着桌子,哈哈大笑。
“刚才那大陆警察都快把手铐塞他鼻孔里了,他愣是眼皮都没跳一下。”
“这心理素质,以后接你的班肯定没问题。”
何志远笑了笑,眼神却隐秘地扫了林烨一眼。
他在观察。
林烨刚才的表现,让他感到惊艳,同时也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寒意。
一个人要有多强大的内心,才能在死对头面前,把那种斯文败类的气质演得如此传神?
“阿仁,坐下喝茶。”
何志远的声音温柔了许多。
林烨坐下,动作依然儒雅。
他端起茶杯,给林雪喂了一口水。
“小雪,不怕,刚才那个叔叔是开玩笑的。”
林雪乖巧地依偎在林烨怀里,大眼睛却警惕地扫着四周。
她虽然小,但也知道刚才那个穿制服的人很危险。
但只要有哥哥在,她就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接下来的茶局,气氛变得有些诡谲。
肥龙等人虽然还在开玩笑,但目光时不时地会在林烨身上停留。
他们这些老江湖,哪能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
但没人会去戳破。
在香江,只要你有钱有势,哪怕你是阎王爷转世,也会有人帮你洗白。
更何况,林烨背后站着的是何志远。
“阿仁,这次回来,打算在香江待多久?”
肥龙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林烨放下茶杯,微笑着回应:
“何老身体需要照顾,我打算以后就在这边定居了。”
“加拿大的生意,我会慢慢转回来。”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长期待在香江的原因,又顺便展示了自己的“财力”。
聚会一直持续到傍晚。
夕阳将整个维多利亚港染成了一片瑰丽的紫色。
林烨挽着林雪,跟着何志远走出了茶室。
一辆加长的奔驰车已经等在门口。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林烨脸上的温润瞬间消失。
他摘下金丝边眼镜,眼神中重新燃起了那股让人心惊胆战的冷焰。
“何老,谢谢。”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留学生的儒雅。
何志远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养神。
“不用谢我,身份是真的,那些证件也是真的。”
“只要你自己不出错,陈国栋拿你没办法。”
林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
“他不会放弃的,这种人,像疯狗一样。”
“疯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还没变强,就被狗咬到了。”
何志远睁开眼,转过头盯着林烨。
“阿仁,刚才在茶室里,肥龙看你的眼神可不太对。”
“他在码头混了这么多年,对血腥味很敏感。”
林烨冷笑一声。
“他要是敢动歪心思,我不介意让码头多几具尸体。”
“不,不要动不动就杀人。”
何志远叹了口气。
“你现在是陈永仁。你要学会用规则杀人,用钱杀人,用权杀人。”
“暴力,是最低端的手段。”
林烨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何志远说的是对的。
如果今天没有这层身份,哪怕他能杀出茶室,他和林雪也只能继续逃亡。
那种日子,他不想再过。
车子穿过繁华的中环,回到了九龙的公馆。
下车前,何志远突然叫住了林烨。
“阿仁,准备一下。”
“明晚,去肥龙的地盘,拿那份名单。”
林烨点点头。
他知道,这是第一场任务的真正高潮。
也是他证明自己价值的敲门砖。
回到房间,林烨把林雪哄睡着。
他一个人坐在窗前的黑暗中。
他没有开灯。
他喜欢这种感觉,在黑暗中审视自己的内心。
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有点喜欢“陈永仁”这个身份了。
这种衣冠楚楚地行走在阳光下的感觉,确实比躲在下水道里要舒服。
但他知道,这只是幻象。
这层皮下,依然是那个满手鲜血的林烨。
此时,在香江警署的一个临时办公室里。
陈国栋正疯狂地拍打着桌子。
“混蛋!全是假的!”
他指着墙上的照片,眼睛里全是血丝。
“虽然证件是真的,但他那双眼睛骗不了人!”
小张有些无奈地劝道:
“陈队,港方说了,何志远的关系很硬。如果咱们没有铁证,真的不能乱来。”
“那就找铁证!”
陈国栋猛地转身。
“去查那个加拿大的学校,去查那家医院!”
“我不信一个杀人魔头,能把二十多年的痕迹都填平!”
他盯着窗外九龙的方向。
“林烨,你最好祈祷你的狐狸尾巴藏得够紧。”
而此时的林烨,正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崭新的潜行服。
他手里握着一把漆黑的匕首,在指间灵活地翻飞。
眼镜已经摘下,斯文尽毁。
取而代之的,是死神降临前的寂静。
“明晚。”
他轻声自语。
“肥龙,希望你的骨头够硬。”
夜风吹过,卷起了他窗帘的一角。
整个香江,似乎都在这一夜变得蠢蠢欲动。
身份的掩护只是开端。
接下来的黑暗博弈,才是决定生死的棋局。
林烨闭上眼,在识海中已经勾勒出了肥龙老巢的每一条撤退路线。
这一仗,只能胜,不能败。
因为他输不起,林雪更输不起。
黑暗中,那双冰冷的眸子,亮得惊人。
就在他准备上床休息时,房间里的私人电话突然响了。
林烨眉头一皱,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处理的、极其沙哑的声音:
“陈永仁先生,有人想买你的命。价格是……五万港币。”
林烨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才五万?看来我的身价跌了啊。”
“想拿钱的,让他们排队去,别插队。”
挂断电话,林烨看着漆黑的窗外,冷笑出声。
阿昌死了,可悬赏还没断。
甚至有人开始盯上了这个何家侄子的肥差。
好戏,真的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