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显得很大方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国栋眉头紧锁。
史密斯正坐在那一桌大声谈笑,手里甚至还举着酒杯。
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异常。
陈国栋心里很清楚,如果现在公然搜一个外国主管的身,却没有搜出赃物。
那他的职业生涯,甚至北方的外交面子,就彻底毁了。
林烨就赌他不敢。
就赌这1957年的法律,还是一层保护这帮上流人的虚伪面具。
“何先生在等我,失陪了。”
林烨微微欠身,礼貌地绕过陈国栋,走向了坐在主位的何志远。
何志远此时正跟几个商会的大佬低声交谈。
看见林烨回来,何志远眼中闪过一抹隐晦的询问。
林烨只是不经意地摸了摸左手的衣袖。
何志远那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阿仁,来,见见这几位叔伯。以后在这片土地上做生意,少不了他们的帮衬。”
这一晚。
林烨表现得完美无瑕。
他敬酒,他微笑,他用流利的洋话和那些自命不凡的大胡子谈论文学。
哪怕是陈国栋这种最顶尖的侦察兵,也找不出他身上哪怕一丁点杀手的影子。
深夜。
公馆的黑色轿车缓缓驶离饭店。
车窗外,霓虹灯忽明忽暗。
林烨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东西拿到了?”
何志远闭着眼,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子掌控全局的霸气。
林烨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枚钥匙,递了过去。
何志远伸手接过,指尖在钥匙的纹路上反复摩擦。
“好,干得好。”
“这不仅是一把钥匙,这是那帮大胡子洋人的命脉。”
何志远睁开眼,转头看向林烨。
“阿仁,你想过没有,如果刚才陈国栋硬要搜你的身,你怎么办?”
林烨睁开眼,目光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搜不到。”
“因为钥匙在史密斯发现之前,就已经被我交给了阿敏。”
何志远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谨慎。狡诈。林烨,你天生就是吃这行饭的人。”
“但我再说一次,在这里,你要学会用这层皮保护自己。”
车子很快回到了九龙公馆。
一进门,林烨就听到了后院传来的细碎说话声。
他快步走过去。
走廊的灯光下,林雪正拉着小草的手。
两个小女孩正蹲在花坛边,手里拿着小木棍,在那儿逗弄一只蛐蛐。
“姐姐,你看,它跳得好高!”
林雪指着草丛里的蛐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草也跟着笑,虽然还有些局促,但那张小脸蛋已经有了红晕。
“陈……陈大哥。”
小草看见林烨,赶紧站起身,有些紧张地揪着围裙。
她在深山里习惯了看大人的脸色,在这里,她总是小心翼翼。
林烨走过去,神色瞬间变得温柔。
他蹲下身,揉了揉小草的头。
“都说了,叫我哥哥就行。”
“饿不饿?我带了点饭店的点心。”
林烨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精美小盒子。
里面是半岛饭店特供的奶黄酥。
这种东西,在1957年的香江,即便是富人家也不是天天能吃到的。
林雪兴奋地叫了一声,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唔!好甜!”
小草却没动。
她看着那金黄酥脆的点心,喉咙动了动,又偷偷看了看林烨。
“吃吧,专门给你带的。”
林烨把纸包塞进她手里。
小草这才咬了一小口。
那一瞬间,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种甜味,是她这辈子从未想象过的味道。
没有霉味,没有沙子,只有浓浓的奶香。
“哥哥,这里真好。”
小草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
“以前在大山里,老葛总说外面是吃人的地方。可我觉得,这儿比山里暖和多了。”
林烨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四九城,想起了那个刻在易中海胸口的“林”字。
那些黑暗,始终像影子一样跟着他。
但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天真烂漫的女孩。
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也不想回去了。
如果当一个文质彬彬的商人能保护她们,那他就当一辈子。
如果有人想撕掉他的这层皮。
那他就把对方全家都埋进土里,连个碑都不会留。
“阿敏。”
林烨安置好两个女孩,转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阿敏。
阿敏换了一身常服,依旧干练。
“查得怎么样了?”
阿敏压低声音,递过来一封新的密信。
“四九城那边,王队长的调查陷入了僵局。因为易中海的死,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你。”
“但奇怪的是,有人在给王队长递消息。”
“对方似乎非常了解你当年的路线。”
林烨接过信,眉头紧锁。
“谁?”
“信里没提名字。但六哥说,那人的手段很像当年的顽主。”
林烨冷笑一声。
“顽主?那些提笼架鸟的废物?”
“不。六哥说,对方现在在香江。很有可能,就是那个传闻中失踪了的刘光齐。”
刘光齐。
刘海中的大儿子,那个四合院里最神秘、也最自私的家伙。
林烨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一弹。
“我知道了。让六哥继续盯着。他在暗,我也在暗。看谁先熬不住。”
第二天。
九龙的街道依旧喧嚣。
林烨带着林雪和小草,去逛了最热闹的集市。
他给她们买了新书包,买了彩色的铅笔。
小草抱着新书包,爱不释手。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去学堂认字。
“哥哥,我以后真的可以去上学吗?”
小草拉着林烨的衣摆,满脸期待。
“当然。名字都帮你改好了,叫陈小草。陈永仁的妹妹。”
林烨笑着回应。
就在这时,集市的街角,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的右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烧痕,看起来极其恐怖。
男人的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林烨当年的样子。
“林烨,你竟然能活得这么体面。”
男人嘶哑着嗓子,语气里透着一股沁入骨髓的恨意。
“我爸被你逼死了,我两个弟弟被你废了,我刘家散了。”
“你却在这里带妹妹上学?”
男人从兜里掏出一根火柴。
刺啦一声。
火苗瞬间吞噬了照片。
“我要让你看着,你最在乎的东西,一点点烂掉。”
林烨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街角。
那里只有几个卖凉茶的小贩,和行色匆匆的路人。
刚才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消失了。
林烨眯起眼。
他握紧了林雪的手。
“哥哥,怎么了?”
“没事。走,去喝凉茶。”
林烨面上平静如水,但他的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
对方已经到了。
而且,对方知道他的软肋。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林烨,把这九龙的土地再翻一遍。
接下来的几天,何公馆表面上风平浪静。
林烨依旧每天学习礼仪,学习金融。
他甚至开始尝试着接触何志远在码头的一些合法生意。
他表现得极有天赋。
不到一周时间,他就帮何志远理清了几笔陈年的烂账。
那些原本嚣张的买办,在看到林烨那副笑里藏刀的模样时,一个个都乖乖交出了底子。
这种“文斗”带来的爽感,丝毫不亚于杀人。
甚至,更让林烨感到沉醉。
因为这代表着,他正在真正地融入这个世界。
直到那一天的深夜。
林烨正在书房里研究那枚钥匙的拓本。
窗户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重物落地声。
林烨没有抬头,只是翻页的手停住了。
“既然来了,就进来喝杯茶吧。”
林烨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
窗户被缓缓推开。
那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顺着月光跳了进来。
他的手里没有枪,只有一把生了锈的菜刀。
“林烨。好久不见。”
男人抬起头,那张被烧毁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的狰狞。
林烨抬起头,打量着对方。
“刘光齐?”
“难为你还记得我。”
刘光齐发出一声凄厉的笑。
“我这些年,在大兴安岭当木匠,在煤窑里刨煤,我的脸被火烧烂了,我的嗓子被烟熏哑了。”
“而你呢?你在这儿当大少爷!”
林烨放下手中的笔。
他缓缓摘下金丝边眼镜,掏出手绢仔细地擦拭。
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骨子里的轻蔑。
“刘光齐。你爸刘海中那是自作自受。他想当官想疯了,连我父母的救济粮都敢克扣。”
“我只是帮他把该还的债收回来。”
“现在你跑来香江找我,是想下去陪他吗?”
刘光齐握紧了菜刀,手背上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