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回春堂内堂的马灯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灯油已经耗去了大半。
林烨坐在红木靠背椅上,慢条斯理地将擦拭干净的金丝边眼镜重新戴回鼻梁。
阿杰坐在一侧的矮凳上,手里正拿着一柄锋利的小刀,削着一根用来挑灯芯的竹签。
“陈先生,宏济会馆的那几个买办已经把所有的现银都砸进下城区的黑市了。”
阿杰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林烨。
“万德堂的大管家带着人,把西区和南区的几个黑市粮油铺全串联了起来。现在外头到处都在传,说咱们华商同盟的米票明天一早就是废纸一张,丰汇银号根本开不出银子。”
林烨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
“他们以为在黑市上把米票的价格抬高,就能逼着手拿米票的街坊在明天开市前把票砸回给咱们。这帮买办在洋行里看多了本票的玩法,却不懂老百姓肚子里真正缺的是什么。”
“那咱们就由着他们在外面继续吸纳米票?”
阿杰有些摸不准林烨的意思。
“他们既然愿意用真金白银来吃咱们的纸,那就让他们继续吃。”
林烨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万德堂的东叔把地契输了,顾成栋把总账交了,常老四进了大牢。剩下这几个吃腐肉的买办大管家,今天晚上是把自己的棺材本都压在这场豪赌上了。告诉廖老大,让他把银号库房里的粮食和药材全部对齐,明早七点,准时开门。”
凌晨三点整。
下城区,一间偏僻的黑市油粮铺内。
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摆在破烂的木柜台上,照着几个满脸横肉的黑市黄牛。
万德堂的大管家穿着一身夜行衣,正从怀里掏出一叠叠厚厚的银元本票,重重地拍在桌上。
“大管家,咱们今天晚上已经从街坊手里收了整整三千张回春堂的米票了。”
一个独眼黄牛数着手里的本票,有些迟疑。
“可刚才南区那边传来消息,说常老太爷在宏济会馆后巷被公署的人带走了。咱们这时候还拼命吃进米票,万一明天早上陈永仁真能兑出银子,咱们兄弟可就全陷进去了。”
大管家脸色狰狞,猛地一拍柜台。
“常老太爷被抓,是因为常老四动了私船!咱们现在走的是民间的账,公署管不着!陈永仁新界那万亩药田刚收割,他手里根本没有那么多现银来支撑两城区的挤兑!明天早上只要银号的柜台上一时间拿不出银子,这几千张米票就能变成逼死回春堂的催命符!”
他看着周围几个面色动摇的黄牛,语气更加狠辣。
“把手里的本票全散出去!明早六点前,我要让下城区的每一家茶楼都在传回春堂破产的消息!只要陈永仁今晚撑不过去,明早这香城的买卖,还是咱们说了算!”
这几只没死透的看家狗,在这一天的最后一个时辰里,已经彻底输红了眼。
他们以为利用黑市的比率和谣言能做到釜底抽薪,却不知道林烨手里的底牌,早就不局限于这个时代的算盘。
凌晨三点半。
回春堂后院。
厢房内的油灯已经彻底熄灭,只有走廊下的两盏红灯笼在夜风里发出微弱的光。
林雪系着围裙,正靠在石灶旁,看着锅里还冒着热气的绿豆汤出神。草儿在她身后的木床上已经睡熟了,小手里还死死拽着一根下午阿杰送的洋糖棒子,嘴里不时地吧唧两下。
“哥,你今晚还出去吗?”
林雪瞧见林烨和阿杰从前厅走进来,急忙站起身,眼眶里有些发红。
林烨走到井台边,舀了一瓢凉水洗了把脸。
“不出去了。小雪,外面的烂账都结清了,明早七点,南区和下城区就全是咱们回春堂的规矩。顾成栋和常老四已经翻不起浪花,新来的汉斯局长这会儿正带队在码头上帮咱们盯着呢。”
林雪走上前,接过林烨递过来的毛巾,轻轻替他擦去脖子上的水渍。
“哥,我不要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当年爹娘出事的时候,我就天天怕。现在回春堂的买卖越来越大,我这心里,反倒更不踏实了。”
“以前咱们陈家任人宰割,是因为手里没有卡住他们脖子的东西。”
林烨戴回眼镜,声音平淡。
“现在的香城,洋人得吃我的药来治偏头痛,买办得靠我的码头运货。小雪,安心带草儿睡觉。明早开市的时候,前面不管闹出多大的动静,你们在后院把门闩死,谁来也别开。”
“嗯,哥你也早点歇着。”林雪温顺地点了点头,拉着草儿进了厢房。
凌晨四点整。
回春堂医馆的小书房内。
林烨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那个碧绿的玉瓶。
此时,脑海中的系统界面正以一种极为迅猛的频率在闪烁:
【滴!万物复苏隐藏功能——“财富气运”已完全固化。】
【药田空间已与南区七家银号的地脉完成合拢,灵气催化成功率:100%。】
【当前“神农清毒散”库存:两千包。具备极强消炎、解热、驱瘴之效。】
林烨长出一口气。
他从清晨回春堂前的对垒开始,到中午总督府长桌上的惊雷,再到下午一号泊位前的毒药反杀,最后到深夜银号内的尘埃落定。这一整天的连环局,不仅帮原主报了陈家三十年前的血债,更是借着系统的彻底升级,把整个香城的金融与医药命脉,全都握在了手里。
“阿杰。”林烨对着门外招呼了一声。
“陈先生,您吩咐。”阿杰推门进来。
“廖老大那边的卡车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五十辆大车全部装满了新界头茬运回来的九节菖蒲和生石膏,现在就停在丰汇银号后面的巷子里。”
阿杰眼里满是兴奋的光。
“常老太爷的那些黄牛还在街面上用四文钱一张的价格强行收咱们的米票呢。明早大门一开,咱们要是全额兑现,这帮买办今晚砸进去的银子,可就全变成咱们的头寸了。”
“他们想用西医那套金融手段来砸我的中药摊,那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神农特效。”
林烨从药箱里拿出一叠刚刚用系统能量提纯出来的淡黄色纸包。
“明早七点,凡是来丰汇银号兑现银的储户,每全额兑现十两,回春堂就白送一包清毒散。告诉南区的那些大掌柜,这药吃下去,见效比洋行里卖两块现银一针的消炎水还要快上三成。”
在五十年代的香城,消炎药是管制物资,也是各大家族最缺的保命物。
林烨这一招“白送”,等于是直接在那些大户人家的后院里放了一把火。到了明天中午,那些洋人西医诊所里就会连一个鬼影子都不会有,而常老太爷今晚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黄牛联盟,会在顷刻间被这帮为了抢药的大大掌柜踩得粉碎。
“高,陈先生这一手,等于是把他们的活路全部给堵死了。”阿杰冷笑连连。
凌晨五点十五分。
天色开始翻出第一缕青白色的晨光,海面上的浓雾在阳光的照射下,开始一点点退去。
下城区,丰汇银号正门前。
原本空旷的马路上,此时已经黑压压地挤满了排队的街坊和南区的商户掌柜。
万德堂的大管家带着几个穿着黑长衫的黄牛,正缩在对面的茶楼窗户后面,死死盯着银号的铸铁栅栏门。
“掌柜的,回春堂的卡车刚才从后门进去了,看样子运了不少东西。”一个伙计低声汇报。
“哼,运东西有什么用?在这香城,没有总督府的现金批文,他运再多的烂草药也是废纸。”
大管家把手里的算盘晃得啪啪作响,眼里闪烁着疯狂。
“大家都把招子放亮一点,一会儿大门一开,咱们带头往里冲,就喊银号没钱了!只要引起暴动,商务局的巡逻兵就必须封门清算!”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头五秒钟。
“哐——!”
一声沉闷的锣鼓声突然在街口炸开。
紧接着,几十个换上了华商同盟干净汗衫的码头苦力,在廖老大的带领下,手持精钢撬棍,排成两列大步走上了花岗岩台阶。
沉重的铸铁栅栏门被阿杰从里面哗啦啦地拉开。
林烨一身黑色中山装,双手插在兜里,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银号大厅中央的账桌后坐下。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神色平淡得像是在自家医馆里抓药。
“各位南区和下星期的街坊。”
林烨的声音在马灯的照耀下,显得极为清晰。
“今天早上七点,华商同盟第一储蓄所正式开门兑现。不管是顾家的旧存单,还是回春堂发的米票,今天在丰汇银号,全额兑现,一文不少。”
他伸手拍了拍桌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淡黄色药包。
“另外,凡是今天进门兑现的储户,每人凭单子免费领回春堂特效清毒散一包。这药治什么,你们回去给家里的老小吃一服,自然就明白了。至于黑市上的那些谣言……”
林烨冷笑了一声,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对面茶楼二楼大管家的窗户上。
“今天早上,谁要是敢带头在柜台前闹事,廖老大的兄弟们,手里那两米长的精钢撬棍,可不认他是哪家洋行的买办。”
长街之上,在死寂了半秒钟后,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呼喊声。
“陈少爷仁义!”
“回春堂万岁!”
那些原本还手里攥着米票、心里有些打鼓的街坊,一看到柜台里面那闪着白光的成箱现银,再闻到大厅里弥漫的那股极品草药的清香,哪里还会听黑市黄牛的鬼话?个个拼了命地往柜台前挤,嘴里喊的不是退钱,而是要“把银子存进华商同盟的户头里”。
茶楼二楼。
万德堂的大管家脚下一软,手里的老式算盘啪嗒一声砸在了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终于明白,他们今天晚上砸进去的万两白银,连林烨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就彻底变成了华商同盟第一储蓄所开门红的奠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