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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二点一刻。
宏济会馆后巷的冷风吹过，沈若冰的道奇轿车尾灯已经消失在浓雾中。
常老太爷瘫坐在马车边的石板上，手里那根沉香木文明棍断成了两截，几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贴身护院，此刻全被特别行动组的特工用绳子捆死，塞进了卡车。
林烨坐在黑色福特车的后座，手里正把玩着那个碧绿的玉瓶。
瓶身散发着精纯的温热，脑海中，系统的淡金色面板正闪烁着最终的固化提示。
南区金融的地脉气运，在常老太爷倒下的这一刻，已经彻底和新界的药田空间绑在了一起。
“陈先生，宏济会馆的大账房们已经连夜跑了三个。”
阿杰一边转动着方向盘，一边低声汇报，语气里透着兴奋。
“不过，常老太爷今晚放出去的那批黄牛还在街面上折腾。下城区的几个黑市粮油铺子受了他们的指使，现在还在拼命抬高米票的价格，说是一张回春堂的米票，明早只能兑三合碎米。”
林烨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神色平淡。
“常老太爷用的是老派的围剿法子，想在开市前把华人对回春堂的信任彻底搞垮。他以为把米票的价格抬高，百姓就会慌，就会把手里的粮票砸回给咱们。他不懂，在这五十年代的商埠上，真正能定乾坤的，不是他们手里的白银，而是老百姓每天要吃进嘴里的药，和填饱肚子的粮。”
他将玉瓶收回怀里，侧过头看着窗外。
“阿杰，给廖老大发信号。让他不用去管那些黄牛，今晚把丰汇银号在西区和南区的所有存粮点全部打开，告诉排队的街坊，明早不仅限额赔付现银，回春堂的平价药摊，也直接在银号大门口支起来。”
凌晨一点整。
下城区，西区老药栈后巷。
深夜的寒气极重，回春堂的黑漆大门紧闭，但对面的万德堂旧址前却并不安静。
常老太爷虽然在南区被沈若冰截住了，但他下午布置在下城区的几个买办合伙人，此时正聚在万德堂内堂的油灯下。
“廖老大今天下午带人把药材都运进丰汇银号了，陈永仁明早怕是真要跟咱们彻底掀桌子。”
一个穿着绸缎马褂、手里拿着一叠本票的胖掌柜咬着牙，脸色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咱们在黑市上已经砸进去一万两白银了，下城区的几个粮油铺现在全都在传回春堂的米票是废纸。可刚才码头那边传了话，说是新来的汉斯局长亲自带队在一号泊位巡逻，根本不准咱们的货船靠岸。这没有外力的西药进来，咱们光靠几张存单，明早能抗得住他的平价中药吗？”
“抗不住也得抗！”
万德堂的大管家站在一旁，脸色狰狞。
“老太爷下午在老宅瘫了，二少爷交了总账，常老四现在还在缉私队的班房里。咱们要是再不把回春堂的名声搞臭，明天一早，这全香城的医药买卖就全姓陈了！传令下去，让黑市的黄牛继续叫价，就说回春堂库房空了，明早根本拿不出银子来兑现！”
这帮本地老买办在这一天将尽的最后几个时辰里，已经彻底输红了眼。他们把手里的流动资金全部压在了黑市的兑换比率上，想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凌晨两点半。
回春堂后院。
石灶里的火光早就熄了，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豆年糕汤的甜味。
林雪正坐在走廊下的长椅上，身上披着一件旧棉袄，怀里抱着已经睡熟的草儿。小丫头手里还死死抓着一根下午阿杰送的洋糖棒子，嘴角的哈喇子把林雪的衣襟都浸湿了一块。
“哥，你换身衣服吧，身上的尘土太重了。”
林雪瞧见林烨和阿杰从后门走进来，急忙站起身，轻声招呼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担忧。
林烨走到跟前，弯腰将草儿从林雪怀里接了过来，动作极轻。
“小雪，去屋里睡吧。外面的大账已经算完了，明天一早，南区和下城区就全是咱们回春堂的号令了。顾成栋和常老四翻不起风心，公署的汉斯局长这会儿正帮咱们守着码头呢。”
林雪听着哥哥平淡的话语，心里那块悬了一整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哥，我不要什么号令不号令的，我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爹娘在天上看着呢，他们也不想看着你整天跟那些洋人和大亨拼刀子。”
“我知道。”
林烨笑了笑，眼镜片后那抹平日里对待敌人的极致冷酷，在这一刻彻底消融。
“进屋歇着吧。明早开市，你跟伙计在后院把门闩好，前面不管多热闹，都跟咱们没关系。”
安顿好林雪和草儿，林烨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桌上的马灯把光线聚在一处，旁边放着两份刚从顾家银号里起出来的秘密存单，上面全盖着一九二五年顾老太爷的私印。
伏笔在这里已经全部回收了。
当年陈家满门三十六口人的血债，经过这一整天从码头到总督府、再到南区银号的白刃拉扯，所有的幕后黑手，该瘫的瘫，该抓的抓。在这一天的最后一个时辰里，他在陆地上的底盘，已经彻底变成了铁板一块。
“阿杰，去把廖老大下午带回来的那一千包‘神农清毒散’分好。”林烨吩咐。
“是，陈先生。”阿杰在门外应了一声。
林烨靠在太师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体内的神农系统在固化了财富气运后，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精纯的气血。新界那万亩药田下面，昨夜清理完化学残渣的老溶洞里，此时正源源不断地通过地脉向他反馈着纯净的植物能。
洋人的特权他用豁免令砸碎了，本地的旧行规他用大门前的神迹改写了。
明早七点。
当丰汇银号的大门在晨光中再次拉开的那一刻，那些还在黑市里做着发财大梦的老买办们，将会迎来他陈永仁，在这五十年代香城街头，最致命也最痛快的一记耳光。
“常老太爷，你那本总账，明早就是华商同盟开市的祭旗礼。”
林烨伸出手指，熄灭了桌上的马灯。
整间回春堂，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海浪在远处的防波堤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新的一天，正带着属于他的秩序，在这片土地上破晓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