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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烨把纸条叠好放进抽屉，关上锁，没有急着出门。他走到后院，在石榴树旁边站了一会儿。树上的石榴还没熟，青皮泛着一点淡红，像挂着一颗颗没长开的拳头。黑猫蹲在墙头看他，尾巴在墙沿上轻轻摆了一下，跳下来，钻到丝瓜架底下去了。
他在院子里站了片刻，转身走回屋里。明天要去码头，但今天还有些事要准备。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半旧的灰色短褂，袖口磨得有些毛边，领子也洗得发软。他换下身上的长衫，把短褂穿上，在镜子前面看了看，又把袖子卷到手肘。
阿杰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碟腌萝卜，见他换了衣服，问了一句：“陈先生，您这是要出门？“
“先不出去。明天再说。“林烨接过那碟萝卜，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脆的，咸中带点甜。“你明天一早去码头，不用靠近，就在茶馆二楼坐着。窗户朝南，能看见管理处正门就行。“
“盯着胡主管？“
“看他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中间有没有人去找他。“
阿杰应了一声，转身回厨房了。林烨吃完那碟萝卜，把空碟子放在水槽里，走到前厅，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清点了一遍：一本空白账本、一支铅笔、半截蜡烛、火柴、一叠折好的旧信纸、一把小刀。他把东西装进一个布口袋，扎紧口子，放在柜台底下。
天黑下来之后，街上安静了许多。隔壁院子传来剁菜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很稳。林烨坐在前厅的柜台后面，没有点灯，在暗处坐了一会儿，等街上彻底没了人声，他站起身，拉开抽屉，把那本旧账册又拿出来，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一线月光翻了两页，然后合上，放回原处。
回屋躺下的时候，能听见后巷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人声，很快就散了。他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烨起了个大早。天色刚亮，院子里还有一层薄薄的露水，丝瓜叶子上挂着水珠。他在水缸边洗了把脸，进厨房盛了碗粥，粥还烫，他端着碗坐在廊下慢慢喝。阿杰比他更早，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了。
“陈先生，我先去了。“
“嗯。记住看就行，别露面。“
阿杰从后门出去了。林烨把粥喝完，把碗洗了，回屋换上昨天准备好的那件旧短褂。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等阳光从墙头漫过来，才推门出去。
他走得不快，顺着主街往码头方向。路边的早点摊支起来了，蒸笼冒着白汽，老板娘正在往桌上摆小碟咸菜。走到码头入口时，他没有直接进去，先在旁边卖烟的小摊上买了一包最便宜的纸烟，撕开包装，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着。
他站在入口边上，看着工人们扛着麻袋往里走。有人认出他，朝他点了点头，他也点了一下头。大约过了小半盏茶的工夫，他看见胡主管从管理处侧门走出来。胡主管今天没穿长袍，换了一件灰色短衫，像是要出门办事的样子。他站在门口跟门卫说了几句话，然后快步朝码头东边走去，身后没有跟人。
林烨把烟从嘴上拿下来，转身往管理处方向走了几步，没有跟进大门，而是绕到侧边，沿着墙根走到后院那扇小门旁边。小门虚掩着，他从门缝里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没有人。
他推门进去，穿过院子，来到账房那栋楼的后墙。他抬头看了看二楼那扇开着的窗户，从兜里掏出那把小刀，在窗框上轻轻撬了一下，窗栓松了，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侧身钻了进去。
账房里的桌面上摊着几本翻开的册子，靠近窗台的地方放着两块旧砚台和一个小铁盒。他打开铁盒看了看，里面是几枚印章和一盒红印泥。他拿起印章翻过来看了看底下的刻字，有一枚刻的是“码头管理处“五个字，另一枚没有刻字，光秃秃的，但底部有磨损的痕迹，像是经常使用。
他放下印章，又在抽屉里翻了翻。最上面一层放着几本新册子，翻开看了看，日期是最近半个月的记录。第二层抽屉锁着。他从怀里摸出那把小刀，用刀尖探进锁孔拨了两下，没有拨开。他又试了一下，锁芯还是不动。他把刀收起来，把几本册子放回原位，关上抽屉，从窗户翻了出去，轻轻把窗关好。
离开码头后，他没有直接回家，在路边一家修鞋摊旁边站了一会儿，把刚才看到的那枚光印章的形状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才往回走。
回到回春堂时，小草正在院子里扫地，黑猫蹲在旁边舔爪子。林雪坐在门槛上，正把一颗玻璃珠放在门槛上滚着玩。
“陈大哥，阿杰哥回来了。他在厨房。“
林烨走进厨房。阿杰正在灶台前烧水，听见脚步声回头。
“胡主管今天出门了，往码头东边去的，那边是仓库区。他在那边待了大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回管理处之后，他又跟窗口那边的人说了几句话，像是交代什么。“
“他有没有去账房？“
“没有。他出来之后直接回了办公室，就没再出门。“
林烨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喝了两口，然后把水瓢放回去。“老吴今天在不在？“
“在。他还在看夜的地方坐着，没什么特别的。“
林烨没有再问。他走出厨房，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丝瓜架上新开的一朵小黄花。花不大，花瓣边缘微微卷曲，蜜蜂钻进花心里去，扑腾了两下，又钻出来飞走了。林烨把那朵花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屋里。
下午，他把那本空白账本翻到第一页，用铅笔在上面画了几个方框，又写了几个日期，然后把账本合上，塞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