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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烨把两把钥匙并排放在台面上。齿痕一左一右，中间的空白正好严丝合缝地拼成一个完整的轮廓。他伸出手指沿着齿痕的走向摸了一遍，左边这把的齿尖朝右，右边这把的齿尖朝左。合在一起之后，齿痕的深浅和间距完全对称，像是一把锁的两面被拆开分别铸造的。
阿杰站在柜台对面，把工具间门口看到的情况又说了一遍。那根麻绳挂在锁扣上，颜色发白，是粗麻搓的，绳头打了一个结。结的打法和灰褂子之前挂黑绳的时候一样，先绕一圈再穿过去拉紧，留出一截绳尾。
林烨把两把钥匙并排拿起来，在手里掂了一下重量。两把钥匙的重量几乎一样。他放下钥匙，转身从墙上取下外衣披上，把两把钥匙揣进怀里。
“去工具间。“
两人从后门出去。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街灯刚亮起来。阿杰走在前面带路，没有走主街，从菜市场侧面的土路绕到七号仓库方向。工具间门口没有人，锁扣上垂着那根白色麻绳，在傍晚的风里微微晃着，绳尾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打在铁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烨蹲下身没有碰那根绳子，先看了一眼绳头打的结。结的形状和灰褂子之前挂黑绳的手法完全一致。他用手指把绳子从锁扣上解下来，拿在手里翻了翻，绳身没有记号，没有刻字，只是一根普通的麻绳。但绳头打结的位置有一个轻微的压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夹过。
他把麻绳收进口袋里，站起来推了一下工具间的门。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工具间里面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墙角堆着旧麻绳和铁锹，木架子上搁着空油漆桶。地面上的深色土面还在，上次掀开的那块木板还虚掩着，边缘压着碎砖。
林烨蹲下身掀开木板，用手电筒往下照了一下。坑底多了一样东西——一块叠好的旧布，布角压着一块小石头，像是被人刚放进去的。他把石头移开，打开布，里面裹着一条细铁丝，铁丝的末端弯了一个小钩。铁丝的长度大约一拃，弯钩的形状和铁条端头的弧度一致。
他把铁丝和布一起收好，把木板盖回原位，拍平土面站起来，退出工具间，把门板合好。阿杰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没多问，两人一前一后沿来路走回回春堂。
回到前厅之后林烨把麻绳和铁丝放在台面上。他把铁丝翻了个面，看到铁丝弯钩内侧有一道极浅的刮痕，像是和什么东西摩擦过留下的。他拿起裁缝铺老板娘给的那把钥匙，把铁丝弯钩对准钥匙齿根的位置比了一下——刮痕的位置和齿根的弧度能对上，铁丝刚好能卡进齿根和柄端的连接处。
“这两把钥匙合在一起之后，需要用这根铁丝卡住齿根才能转得动。“林烨说，“钥匙是锁芯的一部分，铁丝是转轴。“
阿杰在柜台旁边坐下，看着台面上排开的三样东西。“那锁在哪儿？“
林烨把铁丝和钥匙收好，把麻绳也收进抽屉里。他站起来走到前厅门口，推开半扇门板看了看外面的街道。路灯的光在夜风里晃动着，早点摊已经收了，摊位上盖着旧油布，那面红色小旗子收起来了，竹竿还立着，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斜出一根细长的影子。街对面的裁缝铺门板还卸着，老板娘屋里的灯亮着，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像一块旧米糕放在黑夜里，边缘柔和，不刺眼。
“锁应该在管理处大楼里。“林烨说，“但不在胡主管的办公室。在另一面墙上。西北角外墙内侧，靠近地基的位置。空心砖后面有第二层夹层——总账本就是从那个夹层里拿出来的。“
“账本拿出来了，锁还在里面？“
“锁在墙里。账本放在锁上面那层夹层里。下面还有一层，钥匙打开的是下面那一层。“
林烨把门板合上，走回柜台后面坐下来，把两把钥匙并排放好，铁丝搭在钥匙柄上。油灯的光照在钥匙和铁丝上，在台面上投出两道交叉的影子。
“明天天亮之后去一趟管理处西北角。不用进去，在北墙外面看看墙根的砖缝位置有没有被撬过的痕迹。如果有，说明有人已经试过那面墙了。“
阿杰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后门口停了一下。“如果墙根有撬痕呢？“
“有撬痕就换个地方。说明那个位置不安全了。“林烨把钥匙和铁丝收进抽屉里，“灰褂子留绳子和铁丝，是告诉我们工具间的坑里还有东西可以取。但锁的位置他没有说。他让我们自己找。“
第二天天亮，林烨起得很早。他在厨房给自己倒了一碗凉水喝完，站在院子里看着东边的天光从墙头上方漫过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黑猫蹲在廊下舔爪子，母鸡在鸡窝门口踱步，一只已经下完蛋的母鸡从窝里跳出来，翅膀扑腾了两下，落在地上稳稳站住。
阿杰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屋檐以上了。他进门之后没有急着说话，先在厨房喝了一碗水，然后走到前厅。
“北墙外面的砖缝位置没有撬痕。草丛里也没有新脚印。但我看到一样东西——靠近西北角外墙的地面上，有一小块泥土颜色和周围不一样，像是被人翻过又压平的。“
“翻过的面积多大？“
“大约一尺见方。土面的颜色比周围的深一些。我用脚踩了一下，是实的，不像下面有洞。“
林烨站起来走到门口，在门槛上站了片刻。街上的行人已经多起来了，早市的声音从巷口传过来，卖菜的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隔着半条街传过来时已经揉成了一片听不清分界的声音。早点摊老板娘正在炸油条，油锅里的油发出滋滋的声响。她今天手腕上没有布条。林烨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回柜台后面，把地图从柜子里翻出来，铺在台面上，在管理处西北角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叉，在叉旁边写了一个“墙“字。然后他站起来，把钥匙和铁丝揣进怀里，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