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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烨把布包放在柜台台面上，解开系口。
布包不大，里面是一把铜钥匙和一张折好的纸条。
钥匙齿痕简单，只有三道，和之前那几把都不一样。
铜面没有锈，边缘有轻微磨损，像是用过不久。
他把纸条展开，上面的字迹是灰褂子的，笔画收尾处那个习惯性的轻顿和他之前留的所有字条一致——“备用钥匙三号，开总署档案室底柜。
“
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钥匙齿痕的轮廓投在台面上。
林烨用指尖沿着齿痕摸了一遍，然后把钥匙和纸条一起放进抽屉里，关上抽屉站起来，走到后院门口，靠在门框上站了一会儿。
夜风从巷口那边穿过来，吹动廊下挂着的几串干辣椒，干辣椒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黑猫从廊下走过来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了看他，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下又盘起来放在前爪上。
他低头看了猫一眼没有动，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进后院，在磨盘边坐下来。
阿杰从厨房出来端了一碗热水放在磨盘面上，碗底碰到石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他在磨盘对面的石墩上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等林烨开口。
“灰褂子把最后一把钥匙送来了。
总署档案室底柜。
他说钥匙是备用三号，意味着那把锁有三把钥匙——一把在副署长手里，一把在档案室管理员手里，第三把就是这一把。
“
“他要你直接去档案室拿东西？“
“对。
档案室底柜里的东西，应该就是副署长当年经手旧案档案时留下的记录。
他如果只是看过旧案材料，那些材料已经入库了，不需要额外藏一份。
他要藏起来的东西，是他自己抄下来没有交上去的。
“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先让夜莺去总署外围蹲一天，看档案室晚上几点熄灯，管理员什么时候下班。
摸清楚了再行动。
“
第二天天亮之后，夜莺从后门出去了。
林烨在柜台后面坐了一个上午，把那把新钥匙和旧照片一起放在抽屉里，中间隔着一道隔板。
他偶尔拉开抽屉看一眼，又关上。
午后的阳光照在台面上，在地砖上铺开一片亮光。
小草在院子里晾衣服，把一件件湿衣服抖开搭在晾衣绳上，水珠滴落在青砖地面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林雪蹲在廊下给黑猫梳毛，梳子齿在猫背上轻轻划过，黑猫眯着眼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傍晚的时候夜莺回来了。
她从前厅侧门进来在柜台前面站定，把草帽摘下来放在台面上。
“档案室在一楼走廊尽头，门是铁皮包的，锁是旧式的。
管理员每天下午五点锁门离开，熄灯时间大约在晚上八点。
八点之后走廊里没有人走动了。
“
“窗户呢？“
“档案室没有窗户。
通风口在走廊天花板上面，太小了进不去。
要进去只能走门。
“
林烨站起来走到后院，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天色正在暗下来，院子里的光线从橘黄色向灰色过渡。
他转身走回前厅，把钥匙从抽屉里拿出来握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等天黑透了之后再去。
阿杰站起来说要跟他一起去。
林烨说不用，一个人进去动静小。
天黑透了之后，林烨换了一件深色短褂从后门出去，沿着巷子走到总署后墙。
围墙是灰砖砌的，墙头上插着碎玻璃片。
他在墙根底下蹲了一会儿，侧耳听了听墙内的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人说话。
他沿着墙根走了一段，找到一处墙砖有松动痕迹的位置——砖缝里的水泥有一小块缺损，像是以前被人撬开过。
他用刀尖把松动的砖块往外拨了一下，砖块被抽出来，墙上露出一个缺口，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过去。
他侧身钻进去，落地时脚踩在墙内的草地上，草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总署大楼在夜色里立着，二楼的几扇窗户亮着灯，一楼大部分窗口是暗的。
他贴着墙根走到大楼侧面，从侧门进去，走廊里没有人，头顶的白炽灯隔一盏亮一盏，在走廊地面上投下间隔的亮区和暗区。
他沿着走廊走到尽头，在档案室门口停下来。
门是铁皮包的，表面刷着深灰色的漆，锁孔在门把手下方，锁孔的形状和他手里那把钥匙的齿痕对得上。
他把钥匙插进去，轻轻转动，锁芯转动顺畅，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他推开门进去，反手把门合上，锁芯自动弹回锁住。
档案室里漆黑一片，他等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黑暗，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打开，压低光柱扫了一下室内。
房间不大，靠墙立着两排铁皮柜，柜门都锁着。
房间中央有一张旧木桌，桌面上空空的。
底柜在靠里那排铁皮柜的最下层，柜门上贴着标签——标签上的字已经褪色了，但能看出写的是“旧案卷宗·三十二年“。
他蹲下来把钥匙插进底柜的锁孔，转了一下，锁开了。
他拉开柜门，里面放着几摞牛皮纸文件袋，纸袋边角整齐，像是近期被人整理过。
他拿出最上面那一摞翻开，里面是一叠纸，纸上的字迹是手写的，内容是三十二年秋那批货从装船到沉船期间的流程记录——和他父亲账本上的内容一致，但多了一栏“指令来源“。
指令来源栏里填着两个字：“总署。
“
他把那一页纸抽出来放进口袋里，继续翻下面的文件袋。
第二个袋子里装的是几封往来信件的复印件，信封上的日期和内容都和那批转运费相关。
他翻到第三只袋子的时候停了下来——袋子里面是一张折叠好的旧图纸，展开后画的是码头地下管道和旧河道的走向，和灰褂子留下的那幅图几乎一样，但多了一条延伸线，延伸到远离码头的一处岸边。
那条延伸线的末端标了一行小字：“沉船备用点“。
他把图纸折好放进怀里，把文件袋放回原位，关上柜门，锁好，站起来。
刚站起来的时候，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档案室门口停住了。
然后有人拧了一下门把手，锁芯没有转动，外面的人又拧了一下，然后停住了，脚步声没有立刻离开。
林烨站在原地没有动，把手电筒关掉了，侧身贴在门边的墙面上，呼吸放轻。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大约十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开始往回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确认脚步声没有再折返，才把门推开一道缝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空空的，没有人。
他侧身闪出去把门合上，锁芯转回锁住的位置，把钥匙拔出来，沿着原路走回侧门，从墙根的缺口钻出去，把砖块推回原位，在夜色里沿着来路穿过巷子，走回回春堂。
回到前厅之后，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把那份图纸和那页指令来源记录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台面上，然后坐下来，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后院，在磨盘边坐下，把图纸展开搭在膝盖上，借着廊下透出来的光看那条延伸线末端的标注——“沉船备用点“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小字，像是用铅笔写的：“北岸第三棵柳树下“。
他把图纸折好收起来。
总署内部的人那天晚上应该已经知道他去过档案室了——但不知道他拿走了什么。
他把图纸和那页纸一起放进抽屉里锁好。
第二天早上天亮之后，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晨光从墙头漫过来铺满青砖地面。
母鸡正带着鸡仔在墙角啄食，爪子在泥地上刨出细碎的痕迹。
林雪从屋里跑出来蹲在水缸边看纸船，纸船在水面上漂着，被她伸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船尾，船就转了半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