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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轰鸣着冲进夜色。
王队长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飞快地转。
屋顶，槐树，林烨。
如果林烨真的是从屋顶走的，那就能解释他为什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可问题是，他一个人，怎么能扛着另一个人，从屋顶走？
贾张氏呢？李副主任呢？小凤仙呢？老金呢？
那些都是活人，有重量。
一个人，怎么能扛着另一个人，在屋顶上行走，还不发出声音？
除非……除非他力气特别大。
大得不正常。
王队长想起林烨的身手。
反杀陈三，干掉刀疤刘和十几个打手，那需要多大的力气？
难道，他真有那么大力气？
吉普车在胡同口停下。
此时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四合院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朦胧里。
那盏公共灯泡还在亮着，昏黄的光晕在雾气里显得格外诡异，像一只垂死的眼睛，勉强撑开一条缝，看着这个早已死去的院子。
几辆吉普车的引擎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王队长跳下车，大步往四合院走。李薇薇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记录本。
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民警，个个脸色凝重，脚步匆匆。
推开院门，那股熟悉的死寂扑面而来。
但今天，死寂里多了别的东西。
多了脚步声，多了说话声，多了那种紧张到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中院，傻柱的屋门猛地开了一条缝。
一张惨白的脸从缝里露出来，眼睛瞪得老大，看着那些涌进来的警察。
傻柱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等警察来抓林烨，等一个结果，等一个能让他活下来的机会。
现在警察来了，这么多。
一定是来抓林烨的。
一定是。
傻柱的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希望。他扶着门框，踉踉跄跄地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警察往后院涌。
他想跟上去，想亲眼看着林烨被抓。
想亲眼看着那个恶魔被戴上手铐，被押上警车，被带走。
可他的腿不听使唤，软得像面条，迈一步都费劲。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眼睛死死盯着后院方向。
许大茂家的门也开了，许大茂探出头来，看见那些警察，眼睛转了转，缩回去，又探出来，最后还是没敢出来，只是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
后院，林烨的屋门还关着。
窗帘拉着，里面黑漆漆的。
王队长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
“咚咚咚。”
还是没人应。
王队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难道林烨跑了？
他的手按在门上，准备推门。
就在这时，门开了。
林烨站在门口，穿着工装，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漱完。看见门口这么多人，他愣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然后表情就恢复了平静。
那双眼睛，扫过王队长，扫过李薇薇，扫过那些民警，最后又回到王队长脸上。
“王队长，”他说，声音很平静，“这么早，有事？”
王队长盯着他，盯着那张平静的脸，那双冰冷的眼睛。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杀了四十多个人。
埋在西山，一个个打残，一个个活埋。
可他站在这里，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平静，镇定，甚至有点……无辜？
“林烨，”王队长开口，声音沙哑，“我们进去说。”
林烨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
王队长走进去，李薇薇跟在后面。
其他民警守在门口，没进来。
屋里还是那样，简单，干净，整洁。
炕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饭盒搪瓷缸子摆得规规矩矩，一切都像这个人的脸一样，无懈可击。
王队长站在屋子中央，转过身，看着林烨。
林烨站在门边，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空气像凝固了。
“林烨，”王队长终于开口。
“我们在西山发现了一些东西。”
林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东西？”
“尸体。”王队长一字一句地说。
“四十多具尸体。”
林烨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不到王队长竟然发现了那里。
不过林烨倒也没感到太大意外，毕竟那里埋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很难不被人发现。
而且王队长一直在找，找到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不过就算找对了尸体，林烨也不慌。
毕竟那帮人也找不到林烨动手的证据。
“四十多具？”林烨说，声音依然平静，“这么多？”
“对。”王队长盯着他的眼睛。
“刘海中，阎埠贵，贾东旭，一大妈，秦淮茹，贾张氏，李副主任，小凤仙，聋老太太……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全在那儿。”
林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
“王队长，”
“您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王队长愣住了，又是这句话。
每次都是这句话。
“您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那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您有证据吗？”
王队长的拳头慢慢握紧。
“林烨，”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别装了。那些人都死了，全埋在西山。全是你杀的。”
林烨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王队长，”他说，“您亲眼看见我杀了他们？”
王队长噎住了。
“您有证据证明是我杀的？”
还是噎住。
“您有人证吗？有物证吗？有指纹吗？有血迹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扎在王队长心上。
他没有。
什么都没有。
“王队长，”林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我知道您是尽责。可您不能因为找不到凶手，就随便赖在我头上。我没做过的事，您非要我说是我做的，我说不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您要是觉得是我杀的，就拿出证据来。拿不出，就别来问我。”
王队长盯着他，盯得眼睛都疼了。
可林烨那张脸，像一潭死水，什么表情都没有。
“林烨，”他的声音放缓和了些，“那些人的死法，你知道吗？”
林烨没说话。
“四肢全断，然后被活埋。”王队长一字一句地说。
“一个一个，都是这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烨看着他，眼神平静。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杀他们的人，恨他们。”王队长说。
“恨到骨子里。恨到要让他们受尽折磨再死。”
林烨沉默了。
王队长继续说：“那些人，当年害过你家。你爸的事故，你妈的病，你妹妹的被卖。他们都有份。”
林烨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王队长，”
“您说的这些，我不知道。我爸死的时候，我不在。“
”我妈死的时候，我也不在。我妹妹被卖的时候，我更不在。“
”您跟我说这些，我听着，心里难受。可我不能因为难受，就承认我没做过的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冷。
“您说那些人有罪，他们该死。可他们不是我杀的。您说我有动机，可动机不是证据。您说那些人死得惨，可惨也不能证明是我干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王队长面前。
两人面对面，只隔着一米远。
“王队长，”他说，“您是个好警察。可您抓错人了。”
王队长看着他，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那张平静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人，太硬了。
硬得像石头。
软硬不吃。
“林烨，”他最后说，“你妹妹还活着。”
林烨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不再是平静。
是……
痛？
“老金的账本上写着，‘特货一（小雪），待总部接’。”王队长说，“她被带走了。去南方了。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我们可以一起找她。”
林烨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队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林烨的声音。
很轻，很平静。
“王队长，您走吧。”
王队长愣住了。
“你不想找你妹妹？”
林烨看着他，眼神复杂。
“想。”
王队长皱眉：“那为什么，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妹妹的下落？”
林烨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门边，拉开门，站在那儿，等着他们出去。
王队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看着林烨。
“林烨，”
“那些尸体，我们会一个个查。总会查出证据的。”
林烨看着他，嘴角又勾起那种淡淡的弧度。
“那您就慢慢查。”
“查到了，再来找我。”
王队长没再说话，大步走出屋子。
李薇薇跟在后面。
走到院子里，她回头看了一眼。
林烨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晨光照在他脸上，在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投下两点惨白的光斑。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孤独。
孤独得让人心疼。
也孤独得让人害怕。
傻柱站在中院，扶着墙，看着那些警察从后院走出来。
他看着王队长的脸色，看着那些民警的表情，看着他们空着的手。
没有手铐，没有押解，林烨没有被抓。
傻柱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踉跄着走过去，拦住王队长。
“王队长！”他的声音发颤，“怎么……怎么不抓他？”
王队长看着他，眼神复杂。
“没证据。”他说。
傻柱愣住了。
没证据？
他只是看着傻柱，看着那张惨白的脸，那双恐惧的眼睛。
“何雨柱，”
“你要是知道什么，最好现在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傻柱的眼泪涌出来。
他想说，想把一切都说了。
下毒的事，聋老太太的事，秦家人的事，林烨的事。
可他不敢，说了林烨会杀他。
不说，也许还能多活几天。
可多活几天，又有什么用？
还是得死。
“我……我不知道……”他哭着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队长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好自为之吧。”
他转身，大步走出四合院。
傻柱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警察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浑身发软，瘫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警察抓不了林烨。
没人能抓林烨。
他死定了。
一定是。
他抬起头，看向后院方向。
林烨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那双眼睛，平静，冰冷，像冬天的深潭。
傻柱打了个寒颤，爬起来，踉跄着冲回自己屋里，反手关上门，插上门闩。
他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浑身发抖。
完了。
真的完了。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而他，还能活几天？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等死的感觉，比死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