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林烨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号码。
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个数字都刻在脑子里。
赵爷。那个从他手里带走妹妹的人。
那个把林雪当货物一样买走的人。
那个藏在黑暗中、从不敢露真面目的人。
林烨的手慢慢握紧,名片被揉成一团,又展开。
他需要这张名片,需要上面的号码,需要找到那个人。
他又等了一会儿。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针指向十一点,十二点,一点。
走廊里彻底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李薇薇终于撑不住了。
昨天跟了一整天,今天又跟了一整天,她累了。
林烨站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听。外面没有声音。
他轻轻拉开门闩,拉开门,闪身出去,反手带上门。
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那盏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
他经过李薇薇房间时停了一下。
门关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林烨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下楼,走到院子里。
明天三点,那就是还要等。
林烨可等不及,他一刻也等不及。
十六铺码头,而且还是白天, 那肯定就是钱爷的窝点。
林烨没在犹豫,直接离开院子。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投下惨白的光晕。他走到院墙边,翻墙出去,落地无声。
外面是一条小马路,路灯很暗,两旁是梧桐树,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他站在树下,从怀里掏出那张名片,看了一眼。
钱德彪,十六铺码头。
他加快脚步,往码头方向走。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可他不觉得冷,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等了那么久,杀了四十多个人,从四九城追到上海。
现在,终于要有结果了。
不管那个赵爷是谁,不管他藏在哪儿,都要把他找出来。
然后,让他付出代价。
十六铺码头的夜晚很安静,只剩下黑漆漆的江水,和远处几点零星的灯火。
三号仓库的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巨大的嘴。
林烨走进去。
仓库里很暗,只有从门口漏进去的一点月光,照出那些木箱和麻袋的轮廓。
他站在门口,等。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林烨没动,站在那儿,像一尊石像。
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都是男的,穿着黑色衣服,一脸横肉,手插在兜里,眼神不善。
“你就是京城来的?”领头的那个问。
林烨点头。
“钱爷说了不是你跟说了下午三点见吗?。“
”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别在上海惹事。”领头的说完,转身要走。
林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平静:“钱爷没来?”
领头的转过身,看着他:“钱爷忙,没空见你。”
“那我见他。”
“你算什么东西?”领头的笑了,笑得很不屑,“钱爷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林烨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不屑的脸,看着旁边那两个一脸横肉的跟班。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没时间了,不能再等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领头的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林烨没回答,又往前走了一步。
领头的从兜里掏出一把刀,旁边两个也掏出刀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钱爷说了明天见就是明天见,”
“可恶等不及。”林烨淡淡的说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赶紧给老子滚,别妨碍我们做事,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林烨看着那三把刀,看着那三张不屑的脸。
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不客气?”
“怎么个不客气法?”
领头的脸色变了,举着刀冲过来。
刀很快,人很猛,可在林烨眼里,太慢了。
他侧身,刀从耳边擦过。
左手抓住领头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腕骨碎裂的声音。
领头的惨叫还没出口,林烨的右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喉咙,又是“咔嚓”一声,惨叫声戛然而止。
领头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慢慢涣散,身体软了下去。
林烨松手,他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旁边那两个跟班,愣住了,傻傻地看着领头的尸体,看着那把掉在地上的刀。
然后,他们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林烨没给他们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去,左手抓住一个的后颈,右手扳手砸在另一个的后脑上。
“咚!”闷响一声,那个跟班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手里那个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林烨把他按在墙上,扳手砸在他太阳穴上。
又是“咚”的一声,他也软了下去。
三个人,十秒钟,全死。
仓库里又恢复了死寂,只有血腥味在弥漫。
林烨站在那三具尸体中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蹲下,伸手按在领头那人的额头上。
【检测到濒死者记忆强烈波动,是否提取?】
“提取。”
那些画面涌进他脑子里。
赌场,牌桌,烟雾缭绕。
钱德彪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雪茄,对面站着几个黑衣人。
“钱爷,京城来了个人说要见你。”
钱德彪皱眉,“什么来路?”
“不知道,说是谈买卖。”
钱德彪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不会是条子吧?,“
”而且我是说见就能见的?打发了,别让他再来。”
画面一转。还是那个赌场,钱德彪坐在椅子上,对面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
“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还是老样子。那边的货,上个月刚走了一批。”
“货?”林烨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货?”
“老样子,南边来的。他的生意,从来不跟咱们说。只知道每个月都有货来,每个月都有货走。”
“知道是什么货吗?”
那人摇头。“不知道,也不敢打听。赵爷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
画面到此为止。林烨收回手,站起身。
钱德彪。
他知道知道那些货,可他不在乎。
他只是在打发一个京城来的。
林烨的嘴角,又勾起那种冰冷的弧度。
不在乎?那就让你在乎。
他走出仓库,站在码头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腥气。
他看着远处那些零星的灯火,心里在盘算。
钱德彪的家在哪儿?不知道。可他有个赌场。
赌场里有人,有人就知道。
他加快脚步,往那条热闹的街道走。
赌场还在营业,门口那两个黑衣男人还在。看见林烨,两人同时警惕起来。
“怎么又来了?”
“找钱爷。”
“钱爷不在。”
“那我等他。”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手伸向腰后。“钱爷说了,不见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林烨看着他们,看着那两张不屑的脸,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没时间了,不能再等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站住!”一个男人掏出刀来。
林烨没停。刀光一闪,他侧身躲过,左手抓住那个男人的手腕,右手扳手砸在他太阳穴上。
“咚!”男人软了下去。
另一个转身就跑,林烨追上去,扳手砸在他后脑上。他也软了。
两个人,五秒钟,全死。
林烨站在门口,看着那两具尸体,然后掀开帘子,走进去。
走廊里很暗,红色的灯笼在摇晃。
他快步往前走,推开那扇门。
赌场里还是那样,烟雾缭绕,人声鼎沸,没人注意到他。
他走到吧台前,那个穿旗袍的女人还在,手里夹着烟,正在算账。
看见他,女人愣了一下。“你怎么进来的?”
林烨没回答,只是看着她。“钱爷家在哪儿?”
女人的脸白了。“你……你想干什么?”
“钱爷家在哪儿?”
女人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她的手开始抖,烟掉在地上。“我……我不知道……”
林烨从怀里掏出那把扳手,放在吧台上。
女人看着那把扳手,上面还有血,她的腿软了。“我说……我说……钱爷家在法租界,霞飞路十七号。一栋洋楼,门口有两个石狮子。”
林烨收起扳手,转身就走。
女人的声音在身后发抖:“你……你别杀我……我什么都没说……”
林烨没回头,走出赌场,走进夜色里。
霞飞路,法租界。
林烨走了一小会,终于找到了那条街。
很宽,很安静,两旁种着法国梧桐,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那些洋楼一栋挨着一栋,铁门紧闭,灯光昏暗。
十七号,门口有两个石狮子。
林烨站在对面的树影下,看着那栋楼。
三层,白墙红瓦,窗户黑漆漆的,里面的人应该都睡了。
铁门关着,上面有尖刺。围墙很高,上面也插着碎玻璃。
门口没有守卫,但林烨知道,里面一定有。
他翻墙进去,落地无声。院子里很安静,有几棵桂花树,还有一辆黑色小汽车。
他贴着墙根,往楼里走。门没锁,他推门进去。
客厅很大,铺着地毯,摆着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字画。
楼梯在左边,通往二楼。林烨上了楼梯,脚步很轻。
二楼有几个房间,门都关着。他推开最里面那间。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床头灯亮着,昏黄昏黄的。
床上躺着一个人,胖胖的,打着呼噜。钱德彪。林烨走过去,站在床边。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冷得像冰。他伸手,拍了拍钱德彪的脸。
钱德彪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林烨又拍了拍,这次重了些。
钱德彪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床边。
“谁?”
“京城来的。”林烨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