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公馆。
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厚重的铁艺大门外,一辆黑色的奥斯汀轿车缓缓停稳。
车门开启,一只穿着黑色布鞋的脚踏在青石板上。
步履沉稳,带着一种旧时代文人的古板。
李德林拄着一根沉香木拐杖,缓缓抬起头。
他那双浑浊却锐利如钩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镌刻着“何府”二字的牌匾。
“林烨,你这层皮,该脱了。”
老者的声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餐厅内。
林烨正耐心地给小草剥着一枚煮得恰到好处的水煮蛋。
“哥哥,今天我们要去学画画吗?”
林雪一边嚼着吐司,一边晃动着白嫩的小腿。
“去,已经让阿敏姐姐安排好了。”
林烨的声音温润,眼底是一片宁静。
小草坐在对面,正练习用西式的叉子。
她虽然动作还有些局促,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自卑正在慢慢消融。
就在这时,阿杰神色匆匆地走进来,脸色极差。
“陈先生,门外……有客到。”
“说是您的远房叔公,从北边老家过来的。”
林烨剥蛋的手指微微一顿。
随后,他极其自然地将剥好的蛋放进小草的碗里。
“叔公?”
林烨自嘲地笑了笑,顺手拿起白色的餐巾擦了擦手。
“我陈家在温哥华几十年,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位远房亲戚。”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眼神中那一抹惊天的杀意,被完美地掩盖在镜片之后。
客厅内,檀香袅袅。
李德林端坐在红木椅子上,手里拨动着那一串暗红色的佛珠。
何志远坐在主位,两人虽然谈笑风生,但空气中那股子硝烟味儿,连佣人都感觉得到。
“老何啊,咱们几十年交情,你在这儿藏了这么个好苗子,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李德林皮笑肉不笑。
“哪里,阿仁这孩子在国外待久了,性子软,不爱见生人。”
何志远笑得云淡风轻。
就在这时,林烨挽着阿敏,姿态从容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米灰色的三件式西服,领口打理得一丝不苟。
每走一步,都透着一股子洋墨水浸出来的儒雅与矜贵。
“何老,听闻有长辈过来?”
林烨走到客厅中央,礼貌地对李德林欠了欠身。
他的目光坦荡、好奇,甚至还带着一丝丝晚辈初见长辈时的拘谨。
完全看不出,他就是昨晚在巷子里杀人如麻的修罗。
李德林死死盯着林烨。
他在找。
找那个在四九城胡同里、眼神冷冽如狼的少年影子。
可是,他失望了。
眼前的年轻人,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那双眼睛里,除了读书人的温润,竟找不到半点戾气。
“你叫……陈永仁?”
李德林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是,晚辈陈永仁。”
林烨笑着回应,语气不卑不亢。
“我认得一个孩子,姓林,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李德林的手指猛地停住,佛珠发出一声脆响。
“他曾经在北边,为了几个救济粮,差点把人的喉咙咬断。”
林烨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轶事,笑了起来。
“老先生,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很多。”
“在温哥华,也有人说我像那位好莱坞的影星。”
“至于咬断喉咙……那真是太野蛮了。”
林烨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
“我是学法律和经贸的,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一番对答,滴水不漏。
李德林冷哼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红绸包。
“初次见面,没什么好送的。”
“这是北边老家特有的一枚‘虎骨哨’。”
“当年的林家,每个男丁都会一枚。”
他将绸包推到茶几中央。
“陈先生,试试看?只要是林家的种,吹出来的响声是不一样的。”
这是最后的试探。
林家当年的虎骨哨,里面有个特殊的哨芯,需要用极其独特的气劲才能吹响。
如果林烨会武功,且是林家人,一旦吹响,声音会尖锐入云。
如果他不会,或者是假冒的,声音就会沉闷如哑。
更毒的是,那哨子上涂了一层极其细微的“定脉粉”。
只要是练过北方那种刚猛内功的人,一沾这粉,内息就会在那一秒钟产生极其隐秘的波动。
而李德林身后站着的那个精瘦汉子,是感应气脉的顶级高手。
哪怕是一丁点波动,也藏不住。
林烨看着那个红绸包,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他有些求助地看向何志远。
“何老,这……这太贵重了吧?”
何志远哈哈一笑。
“既然是长辈给的,你就收着。”
林烨这才有些笨拙地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红绸包的一瞬间,他的大脑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监测到未知毒素:定脉粉。】
【系统感知扩张开启:检测到敌方气脉感应者一名。】
林烨心中冷笑。
想要钓我的底?
那我就送你们一份绝望。
他慢条斯理地拆开红绸包。
那是一枚泛黄的骨哨,造型奇特。
林烨像个好奇的孩子,翻来覆去地看。
那一双白净的手,在那定脉粉里蹭来蹭去,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脉搏跳动有力且规律。
完全是一个正常人的生命体征。
“老先生,这东西怎么吹?”
林烨把哨子凑到唇边。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
“嘘——”
出来的声音,干涩、沙哑。
像是一个漏了气的旧风箱。
林烨因为用力过猛,甚至把脸憋得通红,不停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这声音……怎么这么难听?”
林烨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满脸尴尬地把哨子放回桌上。
“对不起,老先生,可能是我气太短了。”
李德林身后那个汉子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那是信号:没有气感波动,没有武功,没有身份特征。
李德林眼神中的阴霾更重了。
难道,他真的错了?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两个完全不同、却又一模一样的人?
“既然吹不响,那是你没这个福气。”
李德林站起身,语气变得生硬。
“老何,今天叨扰了。”
“告辞。”
他刚转过身。
“等等。”
林烨突然开口,声音清亮。
李德林猛地回头,眼里闪过一抹希冀。
难道他要摊牌了?
林烨却是一脸局促地指了指桌上那个被他“不小心”弄洒的茶杯。
“老先生,您的衣角……沾到茶水了。”
“我帮您擦擦。”
林烨快步走上前。
他手里拿着一张丝绸手绢,在去擦拭李德林衣角的时候,脚下似乎打了个滑。
“哎哟!”
林烨整个人重心前倾,直接撞进了李德林的怀里。
李德林这种老狐狸,本能地想伸手去挡。
可林烨那一撞的力道,极巧。
刚好撞在了李德林腋下的一个旧疾处。
那是李德林当年在北方落下的顽疾,稍微用力就会剧烈咳嗽。
“咳!咳咳咳咳!”
李德林被撞得几乎窒息,弯着腰猛烈地咳嗽起来。
手里的拐杖也“不小心”被林烨踢到了一边。
“老先生!对不起!我这脚在滑雪场受过伤,一直不大利索!”
林烨满脸惊慌失措。
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扶李德林。
却因为太“紧张”,膝盖又顶在了李德林的腿弯。
噗通!
这位在北方权势滔天的李老先生。
在众目睽睽之下。
竟然被一个文弱书生给“撞”得跪在了地上。
极其狼狈。
那一瞬间,客厅里的气氛死寂到了极点。
李德林身后的汉子眼中寒芒大盛,就要出手。
“干什么!”
阿杰猛地跨出一步。
几十个何家的护院瞬间出现在走廊,手里的家伙事儿全部上膛。
咔嚓声不绝于耳。
“谁敢在何府动陈先生?”
阿杰的声音冷冽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