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回春堂后堂。
八仙桌上点着一盏防风马灯。
林烨接过孙青青递过来的黄油纸包,层层揭开,里面露出一张边缘发黑的陈旧羊皮残图。
残图上用朱砂画着纵横交错的山川地脉,右下角缺了巴掌大的一块,关键的入谷通道全断在了黑水河畔。
孙青青侧着耳朵,轻声说道:
“陈大夫,当年孙家老祖随立生先生研习药典,立下规矩,血灵芝非天下大疫不得启封。半年前万和堂勾结外埠买办,夜袭药王谷,我爹带着全族断后,只让我带着这半张残图逃出来。若是落入他们手里,南洋那种毒物怕是要在西南重现。”
林烨指尖按在羊皮残图的断裂处。
识海深处,完整归一的神农系统金光流转,纯阳造化诀自行推演天地药脉。
不过三息工夫,残图断裂的山势走向与地底灵脉在林烨脑海中严丝合缝地补齐重叠。
林烨取过桌上的老英雄金笔,沾了点红墨水,笔尖在羊皮纸空白处行云流水般勾勒出三道暗渠与一座葫芦口的方位。
林烨把羊皮图卷好,递还给孙青青。
林烨说:
“图已经全了。缺的那一段是药王谷地下的阴阳风水眼,外人进不去。你和王叔安心在后院住下,小草会按时给你们送药。”
孙青青伸手摸了摸羊皮上未干的墨迹,眼角滑下两行泪。
孙青青躬身下拜:
“多谢陈大夫保全孙氏一脉。”
林烨刚扶起孙青青,前堂的木门突然被砸得震山响。
阿杰提着熟铁短棍快步冲进来,额头上挂着几滴冷汗。
阿杰喘着气说:
“陈大哥,万和堂的大掌柜带着三十多号提刀的打手,把老街药市的正门全封了!他们拿着伪造的高利贷借据,正挨家挨户逼着十三家老字号药铺低价交出库存的川贝和当归,不交就砸店抓人!”
夜莺从屏风后转出来,手里把玩着两枚寸半钢刺。
夜莺说:
“白天碰瓷没讨到便宜,晚上就来明抢。我去把那三十个人的手筋全挑了。”
林烨脱下身上的布棉袍,换上一件利落的深青色长衫。
林烨说:
“挑手筋太便宜他们了。走,去药市清算总账。”
深夜子时,南城老街药材集市。
原本安静的长街上火把通明,三十多个穿黑布短褂、腰扎红带的恶徒手持开山砍刀,将各大药铺的门板砸得稀烂。
药市中央的大青石坪上,万和堂的大掌柜赵德彪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赵德彪嘴里嚼着槟榔,手里拍打着厚厚一叠泛黄的借据本子。
在他脚边,回春堂对门德仁堂的张老掌柜被两个打手按在泥水里,额头上全是血印子。
赵德彪一口血红的槟榔水吐在张老掌柜脸上。
赵德彪狞笑着说:
“老张头,你去年在省城钱庄借的三百块大洋,利滚利现在是两千四百块。今天你要么把后库那五百斤老山参和川贝按一文钱一斤折给我,要么老子现在就把你孙子的手剁下来当下酒菜!”
周围十几个药铺的老掌柜被打手用砍刀围在墙角,气得浑身发抖,却没人敢上前。
张老掌柜老泪纵横,嘶声骂道:
“赵德彪!你个吃里扒外的畜生!当年你在南城快饿死了,是我们十三家药铺凑钱给你买的面汤!你勾结外埠洋买办伪造借据,这是要断了南城药市的根啊!”
赵德彪站起身,拔出腰间的短柄斧头,对着张老掌柜的手腕比划。
赵德彪喝道:
“老不死的,少跟我叙旧!现在省城是万和堂说了算!给我按手印!”
话音未落,夜空中突然划过一道微弱的破空锐响。
一枚两寸长的细金针擦着火把的光亮飞射而至,精准扎在赵德彪右手虎口的合谷穴上。
当啷!
赵德彪手中的铁斧应声落地,砸碎了他脚边的青砖。
赵德彪捂着发麻的手腕连退三步,厉声大吼:
“哪个王八蛋暗算老子!滚出来!”
药市街口的浓黑夜色中,林烨双手拢在长衫袖中,迈着平稳的步子缓缓走入火光范围。
夜莺提着短刺跟在左侧,阿杰扛着熟铁棍走在右侧。
林烨停在距离太师椅五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药材。
林烨说:
“白天李大顺刚从门板上蹦起来,晚上万和堂又换了你这头蠢猪来叫唤。南城老街的药市,什么时候轮到外埠走私贩子来收保护费了?”
赵德彪看清是林烨,眼里闪过一丝狠毒。
赵德彪冲着四周的三十名打手挥手:
“老子正要去找你!弟兄们,抄家伙,乱刀剁碎了这个回春堂的小郎中,赏现大洋一千块!”
三十名打手齐声呼喝,挥舞着雪亮的开山砍刀,分成三路向林烨围杀过来。
夜莺身形如同一道灰色的残影,脚踏泥水滑步切入人群,短刺上下翻飞,专打手肘与膝弯。
阿杰手中的熟铁棍横扫而出,带起呼呼风声,一棍便扫断了两名打手的迎面骨。
林烨连衣角都没动一下,脚踩神农纯阳步法,迎着劈面而来的四柄砍刀直行而过。
四名打手只觉得眼前一花,手里的刀刃连林烨的布料都没擦到,胸口的大穴便被林烨拂袖带起的纯阳内劲扫中,齐刷刷倒飞出两丈远,砸在药铺的货架上口吐白沫。
不到半柱香工夫,三十名持刀打手全躺在泥水里哀嚎打滚,兵刃散落一地。
赵德彪吓得脸色惨白,抓起太师椅上的借据本子,转身就想翻墙逃跑。
林烨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矮墙前,右手如铁箍般扣住了赵德彪的右肩大椎穴。
纯阳暗劲顺着经脉透体而入。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的经脉爆鸣声从赵德彪的双臂传来。
赵德彪的双臂经络被内劲震散,两条胳膊软绵绵地垂落下来,手里的借据本子散落了一地。
林烨抬手一引,地上一支燃烧的火把落入掌心。
林烨将火把往地上的那叠高利贷借据上一扔。
轰的一声,火苗窜起,数十张伪造的借据在烈火中迅速化作飞灰。
十三家老药铺的掌柜们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急忙上前将张老掌柜扶起来。
张老掌柜擦干脸上的泪水,对着林烨躬身作揖:
“陈大夫,若不是你出手,南城药市今晚就彻底姓了外埠的李了!”
林烨走到大青石坪中央,神态平和地看着在场的十余位老掌柜。
林烨朗声说道:
“诸位老掌柜,省城的假药贩子之所以敢来南城横行,就是因为咱们各自为政,容易被逐个击破。从今天起,南城十三家老药铺联合成立平民药业协会。所有当归、川贝、金银花统一由回春堂总账调配,价格封顶,严禁囤积居奇,谁敢卖假药劣药,立刻逐出南城。”
十三位老掌柜纷纷举手响应:
“全凭陈大夫做主!”
“统一定价,保住平民药脉!”
躺在烂泥里的赵德彪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血,眼中满是怨毒,挣扎着抬起头狂笑起来。
赵德彪嘶声冷笑:
“姓陈的……你别高兴得太早!实话告诉你,省城运往南城的三列药材专列,今晚已经被李老板的人彻底扣在青石峡了!南城的药库撑不过三天,一颗草药你也别想运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