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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丑时。
回春堂后院的石桌上，摊着一张刚译出来的加急电报。
阿杰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细汗，把电报纸往林烨面前推了推。
阿杰说：
“陈大哥，省城铁路局那边的眼线传回准信了。从西南药产地调过来的专列，整整十节绿皮车皮，全在青石峡被扳道岔逼停了。车上装的全是南城十三家药铺急需的川贝、当归和老山参。南城的药库最多撑三天，要是专列进不来，平民药业协会刚立的牌子就得被砸了。”
孙青青坐在长凳上，盲眼转向林烨的方向。
孙青青低声提醒：
“陈大夫，青石峡地势险要，两山夹一沟。盘踞在那里的‘翻山虎’是省城周边十几年没剿干净的老惯匪，手底下有一百多号狠角色，早就被万和堂用烟土和金条喂饱了。”
夜莺从马厩里牵出两匹毛色油亮的快马。
夜莺把马鞍扣紧，腰间挂上双刺与皮质短刀。
夜莺说：
“两百里山路，快马加鞭四个时辰能到。等省城调部队去清剿，十节车厢的草药早被土匪一把火烧干净了。我去把翻山虎的脑袋切下来。”
林烨穿上一件厚实的深灰色棉布长衫，腰间扎紧牛皮宽带，将父亲陈立生的老钢笔与针包揣进怀里。
林烨对阿杰说：
“你在南城守好回春堂，把孙姑娘和王叔照料好。天亮之前，老街的铺面正常开门，有来看病的照常接诊。”
阿杰点头。
阿杰说：
“放心吧陈大哥，家里有一只苍蝇飞进来，我都拿捣药杵给它砸扁。”
林烨翻身上马，夜莺紧随其后。
两匹快马踏着青石板路冲出南城北门，顺着老铁路线一路往北疾驰。
凌晨寅时三刻，青石峡关口。
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峭壁，中间只有一条单线铁轨穿峡而过。
十节绿皮货运车厢停在峡谷正中央，车头被两根合抱粗的滚木死死挡住。
峡口两侧的山梁上修筑了三座木石结构的碉堡，两挺美制水冷重机枪架在沙袋上，枪口对准了下方的铁路道口。
七八十个穿羊皮坎肩、头裹黑布的土匪端着汉阳造步枪，围在铁轨旁的篝火堆边烤羊肉干、喝烈酒。
半山腰的聚义厅里，匪首翻山虎光着膀子，胸口套着一面巴掌大的黄铜护心镜，正大口嚼着肉干。
翻山虎把酒碗往桌上一砸，咧嘴狂笑：
“万和堂的李老板说了，只要把这十车皮烂树皮在峡里扣上五天，南城的药市就得全线崩盘。到时候省城送来五箱大洋，咱们弟兄去省城最好的窑子里快活一个月！”
旁边一个独眼小头目凑上前敬酒：
“虎爷，要是南城那帮郎中派人来求情怎么办？”
翻山虎啐了一口肉渣：
“求情？来一个老子剁一个，来一双老子挂在铁轨上点天灯！”
话音刚落，峡谷上方的西北风突然变了方向，顺着狭窄的隘口呼啸灌入山坳。
林烨站在百丈高的西侧断崖顶端，神农系统的气流扫描在脑海中瞬间锁定了整座峡谷的风向与暗哨分布。
林烨从怀里摸出两只青瓷小药瓶，拔开木塞，将里面灰白色的“迷迭销魂散”倒在掌心。
林烨并指成掌，纯阳内劲轻轻吐出，顺着风口猛然向前一推。
无色无味的药粉顺着强劲的谷风散开，如轻烟般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座青石峡。
不过十息工夫。
铁轨旁原本还在划拳喝酒的几十名土匪突然接连打起哈欠，手里的步枪当啷当啷砸在碎石堆里。
“他娘的……这酒劲儿怎么这么大……”
“我这腿……怎么跟面条一样软……”
土匪们一个接一个翻倒在篝火堆旁，四肢瘫软如泥，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机枪碉堡里的六个暗哨也跟着脑袋一歪，趴在沙袋上呼呼大睡。
夜莺从悬崖上顺着绳索轻巧滑落，身形贴着铁轨疾行，短刀连挑，将几名勉强想要挣扎的土匪彻底打昏过去。
聚义厅里的翻山虎察觉到外头没了动静，猛地抓起身旁的九环大砍刀，冲出大门。
翻山虎看着满地瘫倒的喽啰，眼珠子瞪得滚圆：
“怎么回事！都给老子起来！哪个王八蛋下黑手！”
林烨一身长衫，踏着铁轨枕木，双手拢在袖中，神色平静地从峡口浓雾中迈步走来。
林烨停在距离翻山虎三丈远的地方。
林烨说：
“翻山虎，带着你的残兵回山里打猎，把路让开。看在没出人命的份上，我留你一条生路。”
翻山虎看清林烨一身文弱郎中的打扮，暴怒之下狂吼一声：
“哪来的酸秀才！敢来老子的地盘撒野！拿命来！”
翻山虎双脚猛踏地面，两百斤的身躯高高跃起，手中的九环大砍刀带着凄厉的风声，凌空劈向林烨的面门。
第一招。
林烨脚步微错，神农纯阳步法横移半步，刀锋贴着他的衣角狠狠斩在铁轨枕木上，木屑四溅。
林烨左手一记引云手搭在翻山虎的肘关节上，顺势向下一压。
翻山虎庞大的身躯被带得失去平衡，向前跌出两步。
第二招。
翻山虎横刀回撩，横切林烨的腰腹。
林烨右手成掌，快如闪电般拍在刀身侧面。
纯阳寸劲吐出，嗡的一声金属哀鸣，九环大砍刀上的三只铁环被生生震飞，厚重的刀身瞬间弯曲成弧形。
翻山虎虎口开裂，鲜血淋漓，手中的砍刀脱手飞出，插进山壁三寸深。
第三招。
翻山虎又惊又怒，仗着胸口厚重的纯铜护心镜，右拳挟带着呼呼风声砸向林烨的面门。
林烨神色平淡，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迎着翻山虎的胸口正中猛然点出。
神农纯阳劲，透石穿金！
指尖正中翻山虎胸前的黄铜护心镜。
砰的一声闷响！
那面厚达两分、能挡步枪子弹的黄铜护心镜，在纯阳指力下应声凹陷碎裂成数块碎片。
霸道无匹的内劲透过铜片直冲膻中要穴。
翻山虎整个人如遭重锤轰击，倒飞出三丈远，后背重重撞在聚义厅的生铁门框上。
咔嚓一声脆响，门框断裂，翻山虎狂喷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瘫软在碎石堆里，动弹不得。
夜莺快步走上前，将弯曲的砍刀踢开，用短刺顶住翻山虎的咽喉。
夜莺对林烨说：
“十节车厢全检查过了，草药一根没少，蒸汽机车的车头完好无损，随时可以挂闸启程。”
林烨迈步走进聚义厅，走到翻山虎平日坐的虎皮大椅前。
识海中，神农系统的气机感应指向了虎皮大椅底座后方的一块松动方砖。
林烨伸手掀开方砖，从暗格里取出一只锁着的黑漆木匣。
以内劲捏碎铜锁，木匣打开。
里面除了厚厚一叠万和堂开出的庄票之外，还压着一封尚未烧毁的绝密信件。
信封用的是极名贵的洒金宣纸，封口处赫然印着一团由三株金钱草环绕古鼎的暗红色火漆印章。
那是省城第一大中药豪门“同济盛”药阀的绝密族徽。
林烨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信中用工整的小楷写着指使翻山虎拦截南城药材专列的详细指令，而在信件末尾的附注里，清清楚楚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小字：
“务必按昔年处置陈立生之旧例，将回春堂一脉彻底绝户，切勿走漏神农真方半点风声。”
林烨目光落在“昔年处置陈立生之旧例”九个字上，眼眸微敛。
父亲陈立生当年在省城突发急病暴毙的卷宗，瞬间在脑海中重新翻腾起来。
当年所谓的暴疾而亡，背后果然藏着省城第一大药阀同济盛的黑手。
林烨将信件收入内怀，贴身放好。
他转身走出聚义厅，站在清晨微亮的青石峡口。
东方天际翻起鱼肚白，蒸汽机车的大烟囱里重新升起滚滚白烟，汽笛发出嘹亮的轰鸣，推开了横在铁轨上的断木。
林烨跃上车头驾驶室，看着前方畅通无阻的南行铁轨。
林烨对夜莺说：
“拉响汽笛，全速开进南城。”